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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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偏重於“情”。不是專情,而是多情。一種精神上的欣賞,看到美好的事物,就會自然而然地瞳孔放大,來自於心底,由衷的歡喜。

李璇美的眼淚鼻涕,沒有因著男人溫柔的手指而收斂,反而悲傷地體察,或許只有當她無比弱小無助,需要被憐惜時,他才屬於她。

而弱小無助憐惜,是李璇美窮其一生,哪怕是同撒旦交換靈魂,也想要擺脫的狀態。沒有人,沒有任何一種情感,貴重到可以交換快樂。她定要將自己保護得很好,勢必不允許有人影響到她的心情。

淩志李璇美,始終是天無二日,即便曾深深吸引,可遇不可求般難以割棄,最後也勢必走向無欲無求。

女人不會沈淪,便不希望淩志沈迷。清了清神智,用手輕撫觸著玻璃,待淩志一道望向窗外時,李璇美半開玩笑,半認真道:“異域是風情的,時尚是香艷的,可惜你身邊是我,我身邊是你。”

笑意還未從心底兒盛到眼睛裏,那裏就被疑惑占領。只覺得女人陡然醒來,反倒是男人又醉了過去。同樣可以仗勢著酒意,淩志上前一把將女人拂著玻璃的手拽下來。又尋著她支著地毯的另一只手,一並拽到男人的雙腋下夾著。

李璇美重心不穩,在他的循誘規設下,撲倒於男人懷中,雙手環著淩志的背。

男人那一拽是惡岑岑的,接下來蓄心承納的這個擁抱,卻是溫暖柔和,象是暴風雨後靜謐的港灣。嘴湊於李璇美的右耳,淩志的眼神卻望向玻璃後方,那個尤為廣闊著的世界。他脅迫必答似的問:“你身邊都有誰?為什麽要可惜我身邊是你?”

這個續上之問,象是個繞口令。恐是擔心李璇美不明就裏,淩志索性補充道:“我喜歡你。相遇第一面就深播心壤的種粒,來到這千裏之外才告訴你。

即便說出心裏的具體方位,會遭到你別有用心的踐踏,這一生總是還要告訴你,我喜歡你。”

女人於黑暗之中,綻開笑花一朵。大概齊分析得出兩人情感必呈敗勢,所以並不是嘴角上揚,幸福著的。頂多有些勝利感,象某個重要戰役裏,攻下了某人心中多座暗礁當中的一座,於其上插埋一株小紅旗,代表到此一游。

李璇美內心深處,相當地欲壑難填。在所有表達情感的詞匯中,最不稀罕的就是“喜歡”這個詞。甚至比不上“恨”,一個字,就象一把匕首,讓人剔骨般的記住。

而最科學,也最難做到的是“陰魂不散”。知道什麽是不可做的,但又不願失去此人,那麽就在他身邊吧,象觀音姐姐一樣:大忍於心,面帶微笑,柳插玉凈瓶,心含禪機。

見女人未作聲,淩志追問:“你相信過愛情嗎?亦或者你的相信只是為了利用愛情?”

李璇美:“始終還是相信這世界上是有愛情的。只不過太奢侈,易碎。象一個美麗的肥皂泡沫,就連吹它出來的人,都曉得並不能永恒長存。然,即便如此,它面對陽光,依舊能折射出人生的所有美好。”

將她從懷裏掏出來些,四目相觸,淩志:“那為什麽不能愛我呢?”

他望著女人,帶有那一刻百分百的真摯。李璇美亦端詳著他,一字一句:“從前你所遇的女人,都太低端了。不是你的對手。她們被你傷害,被你遺忘,或低廉地取你些金銀。

而我,卻是要你知曉,什麽是真正的陰魂不散。”

男女之間,拼得是緣分,熬得卻是性格。他不知道李璇美的心理能量來自於何。正如她不知道他的。

然,男人卻悲傷又欣慰的更加看深李璇美:女人絕數都是愛慕英雄王者的。只有她想與之成為朋友。打點兒無本生意,撕拽到嘴裏的,都是賺的。

吃糖衣,吐炮彈,不流淚。助力小她,卻又傷不到她。

李璇美和宋嵐陽這樣女人想要的,並不是領導一點點的小恩小惠,不是唾手可得的狐假虎威。

李璇美有著極其強烈的個人意志,一般意義上的男歡女愛,早已滿足不了她的精魂所求。

與荊歌不同,男人從來都不是李璇美的終極目標,天下才是。

象是再無有如此清醒地了然,她與他的未來,屈指可數。

欣慰,原來她從來不曾真正屬於過誰。

悲傷,她,只屬於她自己。

此生怕是無緣了,淩志收攏懷抱,象是想要將她鐫刻進生命裏一般,密實封存感受。女人也難得乖巧的不發一言,任由他懷攬著。

兩人就這樣倚墻而坐,甚至無人敢挑頭,換個舒適些的坐姿。深怕就此打破默契,立時天各一方,再也回不到屬於他們二人的私密時光。一生之中,相伴三個階段的第二夜。

原來,男女之事始終可大可小。

大到,無緣更相思,相盼相待期輪回。

小到,邊睡邊厭,半日有餘。

人世真是奇譎,相擁相眠,倒沒有擦肩而過,來得真切。

如同彼岸花,始終是對岸明滅的那一朵最動人心魄。

巴黎原不只有絢麗的夜色,繽紛的香檳,還有明璀璨麗的白天。當天空中第一絲魚肚,泛起白光時,兩個相擁相靠著的人,便曝光於大白之下。

所有的浪漫,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因著幾乎沒有舒適地躺下來過,只是互相依靠側身於墻。所以有知覺之後,便是活該的腰酸背疼腿抽筋,猶如折疊起來一般的難受。

☆、一部中國的《亂世佳人》

接下來長達三年的行程之中,他們一個城市一個城市,一個國家連著另一個國家的行走推介。由於效果極好,又極受歡迎。柳河縣風情小鎮建好之前,已受到多方關註。所以行程一而再,再而三的延長。最後,酷愛在外的李璇美都有些倦了,而淩志卻樂此不疲。

於一些特別的日子裏,特別便利的條件下,淩志會來李璇美的房間逗留一夜。兩人卻都沒有那麽傻的,再在地毯上折疊一夜。倦了就在床上相擁而眠,互枕一夜。

誰說成年男人沒有自制力?被泥沙尋常餵得很飽的他們,有時心也似珍珠一般臻純。同一個男人,對待不相同的女人時,差別竟質天壤。

有時淩志被灌得很暈,掂著記錄本,來女人房間倒頭就睡。於是給男人端茶倒水,以及第二天的演講稿就全由她代為整理。

有時李璇美會覺得,身為男人,真是一筆百賺不賠的買賣。亦或者淩志本不喜愛自己,一切都是女人的自作多情。而他只不過漫漫旅途,想找個打理照顧自己的保姆,而已。

沒有經歷拿捏過此的凡俗男女,不會相信淩志李璇美之間的柏拉圖式吧。所以,必要的掩人耳目還是得做。常常是醒在各地的第一絲天光之中,淩志就需要迅速返回房間。

幸而,香港花城公司一直以來都是為他們三人準備三間房。在國外,若非自己要求,也很少將兩個同性安排在一個房間。

有時深更半夜,他們倆會一拍即合溜出酒店,找個酒吧,酣暢對飲一番。最搞笑的是,在德國,兩人溜進電影院看了一場沒有中文字幕的德文電影。

從周遭人和電影格調觀之,應該是個悲劇題材。而他們倆於黑暗裏卻一直無聲地相對傻笑著,手拉著手,也僅止於手拉著手,而已。

自電影院出來,天空飄起夜雨。“下得大,聽得見響,方能稱之為雨。否則不過是些不倫不類的水汽。”淩志說得浪漫,李璇美卻被黑夜之中,看不清身形的雨水打得精濕。

女人被同樣濕透的淩志抱緊,於雨幕之中大笑,引人側目的狂奔。一陣風挾雨而過,還是境外,還是這樣被來自於彼岸的風穿膛而過,自由又一次在胸中澎湃。唯一不同的是,身邊的沈彥換做了淩志。

僅屬於他們倆的這些美好時光,稍縱即逝。其間淩志得到了水庫即將竣工的消息,也預示著他們的返程已越來越近。

而李璇美亦從沈彥的來電中得知,盡管她不在國內,卻在趙中鋒的強勢推薦提名操作下,晉升為正科級。

素嘉也來電告知,她同南轅轍的婚姻已走到了盡頭。南轅轍百般挽不回女人變心的翅膀。兩人已將紅皮兒結婚證換成了綠蝦蝦的離婚證,李璇美也沒必要千山萬水的浪費口水勸合不勸分了。

越洋長途裏,李璇美問素嘉,是否因為石平生?素嘉未置可否,只是充滿幸福玄機的笑著。

那麽就是嘍!女人氣悶的提醒女人:“石平生只是同你消遣消遣。一是因為你聽他的話,以他的馬首是瞻。二是因著你比較好上手,便宜,懂嗎?

他能為你做什麽,付出什麽?而你付出的卻是一個女人最寶貴的東西。”

或許這就是女人,男人可以萬花叢中穿行,片葉不沾身。而女人卻很難不死心塌地,否決從前一切。靜上片刻,素嘉喃喃道:“李璇美,你不懂愛情。”

李璇美無語道:“如果是你和南轅轍緣分已盡,我沒甚好說。可南轅轍從前對你那麽差,你仍是一股腦地深陷。現在他意識到你珍貴了,你卻又因著一個根本就是玩玩的石平生···”

說著說著,素嘉已經不接聲了。李璇美最後仍忍不住道了最後一句話:“你認為這男人是愛你的,就是吧。象相信宗教,相信菩薩真的存在一般相信吧。”

這是李璇美同淩志在境外的最後一夜。斷然收線之後,扭身發現男人在望著自己。李璇美絲毫不曾擔心,方才氣急敗壞的樣子,會嚇到他。反而認定還可以現實案例,再教育一下眼前的男人,於是便氣疊咻咻道:“將來有兒子的話,一定要教育他們有出息,選個才貌氣質俱佳的老婆。

不熟悉的人,或許都覺得我經歷覆雜,社會關系不明了。其實我只是不接受那些束縛人性的尊卑綱常,顯得有些長面不尊。然,骨子裏,我強加給自身的節制卻是不少。

媳婦選個面相普通的女人,這樣的女人極具偽裝隱蔽性。因著自身無有優勢,所以沒見過男人的好。旁的男人稍稍勾勾手指,便以為是第二春真正遲到,自以為是的朝向奔往。且不知人家只當是扶貧賑災似的打著交道。”

淩志見女人過於偏激,也直道:“你知道,我不喜歡你這樣以偏概全。”

不以為然,一挑眉,李璇美:“當然嘍,你是男人,自是希望天下女人都蠢乖。”說到此處,略一停頓,募地想到景朝陽。是了,女人有生之年的目之所及處,即使天下男人都不曾出乎她的意料。那麽至少要給景朝陽於心底兒,留出一個有別於旁的位置。他始終待她,是勿論怎樣都一貫溫潤和煦。

李璇美出神,臉上有那麽一個瞬間因著思及景朝陽,而顯現出來的溫順柔和。不明就理,淩志被這罕見的女人味所打動。上前,從身後將李璇美攬進懷內。他的鼻息自上而下,將女人籠罩。

仍不可罷休,李璇美:“正是這些女人將行情搞壞了,我們才叫男人平白看低。”

擔心她繼續發揮,難免會說出些什麽更加驚世駭俗之言,會令人反感。於是索性將女人按在床上,於他身邊躺下。淩志的長臂圈住她的身體,徒勞無功仍想以求一逞,想要禁錮她的思想。

李璇美躺下才陡然想起,明天上午還有最後一場宣傳推介,淩志的講話資歷還未整理妥當。將要起身,卻被男人固執地留下。

象個小母親似的捏了捏男人的鼻子,揉了揉他的頭發,李璇美母性泛濫:“成,先將你哄睡了,我再起身整理。把用得著的抄錄到你記錄本上。”

淩志故作撒嬌暧昧兮兮:“咱們一起度過這麽多個夜晚,不是情侶夫妻,那就是母子嘍。這最後一夜,給我起個愛稱吧?”

看著淩志這樣一個大男人在床上同自己嗲擺,李璇美暗忖,他這一勢,恐的確是其她女人難以抵擋,忍不住要傾心相付的吧。一副無所謂,就勢而上,李璇美:“耍嘴論字,這是我的強項。說吧,想要個什麽類型的愛稱?”

淩志:“調皮自然,給人感覺很小。最好有童年的味道。更重要的是···”

女人還未及問,重要的是什麽,就被他飛快地在唇上偷吻了一口。隨即淩志:“更重要是能說明咱們倆情分。只屬於我們兩個,屬於我們兩個共度的這些個日夜。”

李璇美笑睨了淩志一眼,問:“你是屬兔的吧?”

淩志:“呃···”了一聲,不解其意。

李璇美:“兔斯基,如何?你這麽博愛,兔斯基,兔子中的戰鬥機。”

見“博愛”兩個字一針見血戳住男人的痛處,淩志有些不滿。於是李璇美不得不深入溝通:“咱畢竟是國家幹部,叫流氓兔,總不好吧?”說罷,邊將手機中存有的兔斯基動圖翻給淩志看,邊笑得滿床飛,樂不可支。

男人雖還有些跟不上狀況,只掌握了幾個關鍵詞和一句很押韻的宣傳口號:博愛。兔斯基,兔子中的戰鬥機。還看到一只冷凝神之中,帶著些騷擺擺趣味的動圖。然,看到李璇美如此開心,淩志不由得認定,她笑,總比她糾結於男權女權這些問題,發飆要強。

滿床跟著撲騰地抓住她,淩志由衷勸誡:“這樣多好。雖仍是過於活躍,令人頭疼了些,但終歸看起來象個女人。

為什麽不光是對自己的事,對旁人的男女之事,也要象個女權主義鬥士一樣,不依不饒?”這兩人真是八字,性情都不合。再有緣,亦是蹉跎。不如不曾相識,各自幸福著。才剛好,淩志這一問,又捅了馬蜂窩。

李璇美心道:憑啥我要按照你歡喜的方式,悲樂由人的過活?壓抑對於她這樣的女人來說,遲早得乳腺癌。心裏如此想,嘴上卻認真答,以案例說教分析來堵淩志的口舌:“你知道嗎,宋嵐陽的舅媽發現丈夫有外遇。男人不知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常常借由瑣事開打。

咱們出國前,女人被自己的男人打進醫院。這是最嚴重的一次。被男人一腳跺到肚子上,在家歪了好幾天,不見好轉。實在忍不住,去門診,大夫一檢查,趕緊讓轉移到大醫院。說是脾臟被踢碎,大出血,再晚送一會兒便是沒命。最後動手術摘除脾臟。”

見淩志聽得還蠻認真,李璇美更加註上一番同仇敵愾的聲討:“女人出院後,乖乖同丈夫繼續回去過日子,生活。本來說是一起刑事案件都不為過,就這樣被輕描淡寫的掩蓋。

更加有趣的是,這事男人們聽說,都一臉的向往,誇讚那女人善良賢惠。而我和宋嵐陽打心眼裏覺得可悲。倘生命還可以有另一種選擇,她真正心甘情願如此過活嗎?”

這世間,從來最親密人之間,哪裏來的道理可完全遵循。男女之間更加,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手撫著兔斯基的兔耳朵,盼他乖巧聽命,李璇美故作長籲短嘆:“婚姻,究根到底需要女人付出什麽才能維系?又有多少女人不僅無法妄談情愛,甚至還處在人身尊重,家庭暴力的漩渦之中苦苦掙紮。婦女解放,身體和思想上的解放,女性,還有漫長的道路要行進。”

兔斯基目瞪口呆,傻乎乎真如暈了似得敲了敲女人的小腦門,淩志:“你這腦袋瓜子裏,就沒有裝著我們男人些好嗎?”

深而沈之,李璇美有著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深刻:“這世界上的好,從來都不是輕易可得。”

淩志不知道這些似是而非,卻又聽之有些道理的奇思怪論,如何灌裝進眼前這個女人生命中。

李璇美無法阻止思緒蔓延:男人仍然是世界上女人唯一陰陽合璧的沸點。然,男人價值美好的最佳體現,卻不一定絕對存在於兩性之間。

短暫默然間,淩志伸手將床頭房間燈的總開關閉上。屋子立時陷入到黑暗之中。雖並不怕,女人卻仍下意識警惕問:“為什麽要關燈啊?”

忍不住,淩志規規矩矩誠懇道:“黑暗中,看不到你咄咄逼人的嘴,反而可以欣賞到你時而如星子閃動,如阿裏山日月潭一般美麗的眼睛。”果然是雍容華貴兔一只。雖不是褒揚,卻因著真實,而令相當有自知之明的李璇美感動。

有那麽一個瞬間,女人有些傷感地主動抱著淩志。緊緊的,象是知道屬於他們的時光不會太多。象是抱著一件未來不遠處,終將遺失,不曾真正得到擁有過,卻心懷感激著的寶物。

☆、一部中國的《亂世佳人》

誰人能一生同淩志般,與她唱同樣的歌曲,說詩一樣的言語。不問世事,不談俗情。

時間一秒秒輕巧地滑過,覺得應該在說點什麽,否則真怕天一下子就會透亮。李璇美問:“說真的,你喜歡過宋嵐陽嗎?”

淩志沈默。女人來了興致,一只胳膊支起半邊身子,追問:“要我瞧著,宋嵐陽比荊歌強上百倍呢。你看女人要是如此沒品,我倒要重新斟酌是否要同你劃清界限。莫要我成了那瘸子裏的將軍,瞎子眼中的美景。”

將女人支撐著身體的那只胳膊一抽,她便又重新傾倒於男人懷中。低聲認真,淩志:“喜歡過的。”

反正宋嵐陽也離開柳河縣了,李璇美暗忖,今後男女相見的機會幾無,也不怕尷尬相處。情不自禁,便將宋嵐陽的心事全盤托出:“她其實也很喜歡你。”

說到這裏,李璇美有意稍作停頓。體察到男人的呼吸有一絲澎湃起伏。一字一句,淩志:“你們倆都不屬於柳河縣,不屬於我。”

沒料到男人吐露的竟是這樣一句話,霎時傷情彌漫於夜色中,女人難過的道:“知道嗎,宋嵐陽考上帝都電影學院編劇系了,此生相見的機會就更少了。”

實不相瞞,淩志:“我早就知道。荊歌和宋嵐陽都分別給我發過短信。一個告知,另一個則是告別。”

李璇美驚喜道:“那你給宋嵐陽回短信了嗎?”

淩志:“給荊歌回覆了,沒回給宋嵐陽。”

李璇美怒目:“···”

想了想,淩志:“不回覆,不代表不祝福她。如果你我有一天失去了聯絡,亦或者因著什麽原因,不再聯系。李璇美請你一定相信,我仍會在心裏祝福你。”

反手握住淩志的手,李璇美毫不懷疑連聲:“我知道的。”忍不住於心暗忖著揣掇男人:是不是因著少年時代母親改嫁,驕傲的你需要改換屋檐,在繼父家中討生活。所以讓你長大之後一直於強大背後,深埋著隱晦,無人端得詳的不自信。不敢去追求那麽完美的,寧肯去憐顧相守需要你的女人。

女人繼而轉念及己:就如同我一樣,於成長的環境,無時不刻地缺乏安全感。所以才想要緊緊將最多形而可見的東西,緊攥於手。

雙手交疊相握,象兩個可憐的成年人。李璇美:“其實宋嵐陽心底兒也是有陰影的。她剛參加工作,在石平生的手下,第一次知道什麽叫做辦公室性騷擾。

那時候還是插卡電話,每人每月20元錢。宋嵐陽舍不得用,緊巴巴攢了三個月。辦公室的另一個女人,因著早同石平生有一腿,電話卡打爆後,就總是要借宋嵐陽的。

宋嵐陽舍不得借,於是第二天石平生就為那女人出頭,當眾宣布將她卡裏存了好幾個月的錢,全部作廢。那個女人得意洋洋的在一旁笑。

得失往往牽於一線,只不過兩端而已。後來,那個女人到已婚年齡,想要擺脫石平生。然,卻掙脫不出自己給自己下得心套。每每邁出擺脫的第一步,石平生就故作關照宋嵐陽。

有一次獻血,宋嵐陽膽怯,石平生就馬上將宋嵐陽從獻血名單上撤了下來。那個女人為此在辦公室大哭鬧了一場。戰勝不了自己的心魔,為了那些莫須有的關照和青眼有加,終於又從了石平生。”

淩志聽得認真,女人便繼續道:“這些事被宋嵐陽極其厭惡鄙夷地冷眼相看,面上假裝不知,內心卻已布下陰翳。遇見所有對她好的男人,都留有一些距離分寸,警醒不得步那個女人的後塵。”

捏緊男人的手,李璇美動情道:“直到遇見你,她才知道什麽叫做痛。什麽叫做無力回天。

從前石平生再給小鞋穿,宋嵐陽都是面上逢迎,內心篤定。猶如戰士一般恪守著底線信仰。最過分的時候,也不過是去廁所裏痛哭一番。擦幹眼淚出來,從來不會迷失自己。

只有你,讓宋嵐陽左右為難,自我交戰。寧肯你象石平生那樣打擊報覆她,也不願你就事論事地幫助她。卻又不再給她機會向你表示親近。宋嵐陽曾說,有時真想做荊歌那樣的女人···”

男人低低道:“她不會是荊歌。你們都不可能是荊歌。”

李璇美還想說什麽,淩志突道:“女人關上燈,大致是相同的。唯一能分出高下,除了現實的實用主義之外,應該唯有靈魂了。

你和宋嵐陽都是愛惜羽毛的女人。對待男人的態度就象是一種酒文化。那些別的女人或可為之,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事,在愛惜羽毛的女人這裏,淺嘗輒止都不行。

愛惜羽毛的女人對待事業可以赴湯蹈火,然,對待生活,對待男人,對待酒,有可能只會隔岸觀火。”

是了,女兒家這點小心事,於時空天涯光陰歲河之中,幾乎是可以忽略不計的小沙礫。甚至無法用最短小的尺度來稱量。然,於此在當日的情感中,卻是主宰人生所有喜樂悲傷的全部。

李璇美抱緊淩志,道:“我想要你記得我。哪怕忘記自己也要記得我···”

輕輕拍著女人小母親一般年輕的後背,淩志道:“你做到了。只要我活著,恐怕就會一直記得你···”

夜更深了些,男人酒意湧上神經,熟睡過去。李璇美輕巧抽身下床,擰開梳妝臺上的臺燈,將明天需要的資料一筆一劃寫到記錄本上。

想到就在眼前的返程,想到回返柳河縣,男女那有可能最近又最遠的距離,李璇美禁不住將淩志的記錄本向後多翻了幾頁,在上面用沈彥香港購置相送的派克鋼筆寫道:想和一瓶好酒,外加你,去最高的山崗。看妖妖的花,嬈嬈的草,被蕩蕩的風吹彎彎了腰。

如若有這樣的時刻,那麽我們應當說些什麽,既不誤了前程,斷卻退路,又不辜負這一場相識。

想了想,女人又補充寫上:你且與她們度日,我自陪你輪回···

闊別祖國近四年,航班成功於新鄭國際機場降落時,心突然意識到什麽似地,李璇美不安地望向男人。

隔著厚厚的航空毛毯,淩志的手迂回前行,直至握住她的。

沒有扭臉相望,各自看向前方那一排排,百年修得同船渡,卻終將於下一站告別的人頭後腦。

兩人面無表情,私裏手指勾結,機艙光暈不那麽均勻的打在男人側面。這一刻的記憶,是留在女人一生當中的印記,永遠坐在他的影子裏,內心深處有低低的涼,漠路一般的絕望。

原來,不是知道結局,親自掌控劇情的人,心中就不會痛。

無論如何,吸引你的那個人,不能與他煙火熱鬧的過活,不能賴定他,始終,都是一件哀傷的事。

三人出航空港後,盡管有心理準備,李璇美還是一眼望見荊歌,如多年前雲南淩志去接機的那次,朝向男人撲過來。完全的無視周遭人等,堅持用女人最直接有效,卻也是最後的方式,將淩志打上她的烙印。

淩志本就是官場之中,百年一見,千年一遇,率性縱為的一支奇葩。與李璇美四年間牽手相擁的情分,迅速瓦解消融於荊歌的熱情之中。

李璇美裝作若無其事,沒所謂。內心卻傷感地意識到:淩志於她這裏再矜貴,也只是一尊不能動彈,美麗的紅珊瑚。而只有在荊歌那裏,男人才真正象是一尾活魚,實惠的,靈巧的,自由自在,廉價卻又情感著的。

荊歌以勢不可擋的付出,對比李璇美搖搖晃晃著的猶疑,高下當時立分。確實,同荊歌比起來,李璇美那妄圖以一當十的情分,掌中已握有太多,已到了什麽都留不住的時刻。

空氣很骯臟,我們仍然需要呼吸。玫瑰花再美,也並非無法舍棄。

愛情和現實,愛慕與肉感,伸手及觸的暖,以及精神沁人心脾的高涼,作用於生活沖突之下,更是這樣。

在自我編排的情緒裏感動自己,李璇美將從前自私無法傾情舉獻於淩志的愧疚,化為慶幸:底線即是退路。男女之事,莫不作信,終落俗套。

慶功宴設在已竣工迎客三個月,風情小鎮裏的琉璃宮五星酒店裏。車子才駛入柳河縣,李璇美已發現周遭環境和城市的品味格調,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座縣城同多年前,女人初次到來時,所聞所見的人不多,卻很雜亂的感覺已大不一樣。

現而今,可以感受到,游人如織,卻都非常閑適散漫。仿佛這裏只是東方的桃花源,亦或者是西方的愛麗絲夢游仙境。人們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只是為了在正午透明的陽光裏度假,享受,起舞。

遠處的山景迷離,腳邊的水庫波光粼粼,無雨自空濛。雙人騎自行車直接可從大壩,騎到平整好的山甬小道兒。減少停車場面積的同時,亦增加游人度假參與性的情趣。

環著水庫內圍與城市相接的另一通道是人行棧橋。亦可通雙人自行車,直接從城內騎到琉璃脆沙灘邊。幾公頃地面改造的人造沙灘,細沙靚貝,恍若銀河岸邊。

陽朔的秀,周莊的小橋流水,麗江的天堂白雪,鳳凰的紅籠薄霧,西溪濕地的曲河通幽,宏村白墻水壁中式騎檐,西式彩料同中式傳統濃烈撞色,恰到好處兼具···這於意念之中鋪陳上萬次的畫卷,而今終於現實可觸,攤展於面前,李璇美自豪地胸潮澎湃起伏。仿佛之前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都只為第一眼這一刻,深厚濃稠的參與感,成就感。

一時間,再次感受到,什麽情啊,愛啊,於她有限的生命之中都不重要。比不得親而為之做成一件事來得愉悅感強烈。仿佛這一生當中,誰人相伴並不重要,重要是回頭看的時光裏,可否有己留下的風景旖旎。

不由得,情不自禁,詩情泉湧,李璇美於心仰天長嘯:有沒有人的情思能夠蓋過我蔚藍色海洋般綿浸魅惑不處處都在卻又覆滿這綠色星球大半深且晶瑩如冷翠般壯闊從宇宙間都可看到我的顏色

李璇美突然發現,依山勢以綠色為主調,自下向上攤展瑰麗的琉璃宮酒店大堂內:宋嵐陽如同菱花鏡中人一般,就立於人群裏,淺笑倩兮,不作聲地望向自己。仿佛兩人都不曾離去過,時光停竭於多年前。

不拿自己當外人兒,石平生畫蛇添足地解釋:“知道你們今晚回來,宋嵐陽是特意從北京趕回來···”

千言萬語,不知從何道起,李璇美未作聲,只親昵地同宋嵐陽攀手相望。淩志向這邊望多幾眼,卻也不知道可以過來說些什麽。

宋嵐陽於心中道:什麽都不提,別說。我怕會接不上話冷場。讓我好好看看你們就好。

☆、一部中國的《亂世佳人》

等飯前,大家在一起閑話家常。石平生擠過來,故作親密,對李璇美不滿道:“在周莊,我私下悄悄告訴你梁度秋的事,聽說你出境其間道破,把我給出賣了?”

忍耐著不發作,只淡淡開言,讓他們狗咬狗去,李璇美道:“你是不知梁度秋當時的嘴臉,正在賣你的賴。我本是個相當守信之人,不想出賣你。卻亦被他激得失了德,轉念想,有些秘密此時不說,更待何時?倘如此,人生也太無趣了吧。”

石平生本意也並不是旨在怨怪,聽得女人一言,此刻更是如同得了親近一般的,去尋梁度秋算賬。

打發走這個討厭的人,宋嵐陽此時才對著李璇美道出,今夜的第一句話,卻是:“他好嗎?”

李璇美心疼地一把覆拉住宋嵐陽的手。淩志一眼掃過來,宋嵐陽的眼淚似夢如幻般滴落,被厚厚的地毯吞噬。

不屑地睨了一眼被荊歌包圍著的淩志,李璇美轉向女人,道:“我只關心你好嗎?”

故地重來,宋嵐陽仍糾結於往日心事:“我曾多想留在他身邊,哪怕以友相待。”

望著眼前的傻姑娘一枚,李璇美:“你走得很對。很好。莫要再奢圖時光能重來一遍,你與他之間還能做知己好友。

權利政治是個人際怪圈,縱然他是淩志,好與尋常政客太多,然,終歸你們人事相距太近,男女之情份又太遠,不遠不近,難免仍落俗套。”

那年的夜,真是熱鬧。田偉國在上座,特意安排李璇美宋嵐陽坐在淩志左右,方便說話。

荊歌因著沒什麽官銜,所以只得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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