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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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坐著。她對李璇美一直懷有的不滿恨意,大概是從那一刻起達到頂峰。

淩志為每個人端酒,都將杯幹得淋漓盡致。荊歌不知被什麽情緒拿住了神經,未待男人言語,便先行將一高腳杯倒滿,咣當一口,飲盡。隨後,她便專心致志斜神歪思關註看著淩志同宋嵐陽碰杯。

他為她淺斟了些酒,荊歌便不滿的大呼小叫,太淺,連螞蟻都淹不死。淩志絲毫未受外界所擾,將自己的白酒盞倒滿。舉起酒盞,朝向宋嵐陽,仿佛這天地間只得他二人。

琉璃宮民族廳的酒具是香港花城酒店管理集團,采購於桂林漓江的一整套小盞。不僅僅是普通的漂亮:瓷質墨綠色的古雅,斟滿時,仿佛星光也盛在裏面。用此盞端得很風塵遼遠,象是一口口在飲記憶長河中,笑淚釀成的蜜。

他與她盞盞相碰,嘴唇挨至細膩的瓷體,觸感極好,象是在親吻月亮。不允許自己失態,宋嵐陽眼淚卻仍是唰的一落雙行。

此番情境,淩志又怎會不明白她的心意。他們都失去對方了。這種情感不是生存必需品,卻是內心深處最濃稠的隱痛。如同,心底兒的欲望和生活的慣性、生存的法則,往往背道而馳,是兩個方向。

你無意赴我的青春盛宴,我更無法與你繼續消耗。對那些曾經屬於兩人的過往,情不情願,大概也只能說一聲,足矣!

對那即將撲面而來未來,兩人莫須有的情思,亦只能黯然道一聲,罷了。

終有一天,還是得認命,用盡全身力氣,也無法賞盡美景,占斷寶物,閱盡這世界上所有的好書,愛透旅途中所有的良人。

時間、緣分,都有期限,不是無限存在的。

觀淩志同宋嵐陽落落寡歡地坐下,一旁的石平生將頭湊到宋嵐陽跟前。

李璇美入微體察到女人的不滿,以及微蹙的眉頭。宋嵐陽終於如願跳出這個圈子,從此以後再也不必顧慮眼前這個低俗不自知的男人。

石平生仍沈浸於自我感覺良好的錯誤情結之中,撞至槍眼火山口,搶沒趣道:“宋嵐陽,你要是個男人,咱們一定是很好的朋友。”

見女人不理話茬,淡然輕描不失禮而已。石平生一驚一乍道:“你個小沒良心的。我至少算是你的伯樂吧?對我如今咋沒一絲親近?”

忍了這麽許多年,用李璇美方才的說法便是:有些話,此時不發,簡直真正是人生了無生趣。宋嵐陽面無笑意,一字一句盯緊石平生道:“石常務,還記得從前你是我老領導,在提拔我後第一次正式談話時的教誨嗎?”

沒容石平生追思反憶,女人繼續道:“你的鄭重教導居然是讓我多撈錢,領導只親睞會為自己謀利祉的下屬。或許您是沒拿我當外人兒,想將您為官秘籍感悟毫無保留傳授於我。

可您知道嗎,於我卻只覺,您端得是連為官的最後一層遮羞布也不要了。聽您一席話,頓使我對一直以來追求的大打折扣。我從那時就開始反省,即便世人都是如斯,然,這是我想要的人生價值嗎?

您總有辦法將最醜陋的社會陰暗潛規則,如此□裸地堂而皇之宣諸於口,令我作嘔。心中對您僅存的一點感激也蕩然無存。有些人的水平註定是難以領導另一些人的。

做恩人也需要技巧,而不是一勞永逸就可以吃老本兒,無限延續的營生。總得有讓人能從你處感受得到力量補給,心靈積蓄才是。”

宋嵐陽言聲不大,怎奈舉座皆註目豎耳細聽。田偉國充耳未聞,自顧自布菜開動,內心暗罵石平生笨蛋。以為女人還是手下那個可以呼來喝去的小中層嗎?

淩志李璇美則用碰盞的行為力挺宋嵐陽。三個人將酒盞一字排齊,盈滿酒水,鏘聲相觸,闊然一飲而盡。

石平生被攻擊得突然,在發作與不發作之間,掂量揣掇田書記的立場,始終不敢造次。惶惶心中大怒:反了,果真反了。自從淩志來任縣長,空降兵李璇美來到柳河縣,以及宋嵐陽走後,這天下居然不再是自己那一套黨同伐異,威迫脅涉,打擊拉攏就能行得通了。

為什麽這個縣級幹得,還沒有從前當科長時風光?至少那時關上門一支筆,一言堂。說整治誰,就整治誰。說斷了誰的小政治生命,將誰看死,就看死。

礙著田偉國在場,且不置可否,縱形勢走向一邊兒倒,石平生亦敢怒不敢言惱恨著。

不想,突然有人向石平生投以橄欖枝。比橄欖枝戰鬥力強,分明是桃花枝。荊歌媚眼如青絲,不顧及淩志詫異的神情,徑直走向石平生。兩人一站一坐,耳語幾句,便極有默契地走出包間,半晌未歸座兒。

李璇美同宋嵐陽相視一眼,看出淩志有些走神。見男人這樣,宋嵐陽放下久懸置於心的女兒情思調:不如離去,看來走,的確是對了。與其偏居一隅,以情換思,整日守著身心罔顧不定的男人。還真不如以勞換酬,出去闖蕩一番。

李璇美更是慶幸能置身度外,清冷地看他人,情海雲詭掙紮。而自己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如小母親似的於桌下拍拍淩志的腿,似乎在告誡男人安神。隨後李璇美獨自起身去走廊外,作勢洗手,實則想望究竟:於隔壁包廂內間,半掩著的門扇內,遠望見石平生同荊歌,象是兩只小獸咻咻喘著氣,麻花繩一般擰成一股。

女人上下迫切尋找期待著男人的爆發點,而男人則輕薄地將手直接由腰至上,衣領口至下地伸進手揉搓。

甚至沒有尹玉書夫婦的情趣甜蜜,也絲毫未讓李璇美面紅耳赤,欲羞還望。李璇美於心中只浮現兩個詞:發洩、茍且。

扭身回到席間,本來是想多事給淩志點情報,突覺無法張口。李璇美同宋嵐陽荊歌大約都屬於不按常規出牌,不重尊卑綱常,個人意志極強的女人。然,她與宋嵐陽,無論如何行事,卻也都是以不傷害己身為前提。而荊歌則是毀滅自己,也毀滅旁人,性子上來毀滅一切的做派。

憐惜地瞥了眼淩志,突然覺得男人也很可憐。李璇美宋嵐陽心中有愛,卻不能愛。而他風流倜儻,卻只得配荊歌這樣的一個女人。

都說男人是女人的標簽,女人是男人的身份。淩志,分明應當有更好的女人陪伴才是。

胡思亂想須臾,石平生荊歌拉拉扯扯回到房間。荊歌下午接機時梳理得美美的盤發,於剛才同石平生一出一進間,居然亂蓬如草,似披還散。

旁的女人出醜,應當有種幸災樂禍的情緒啊,可不知為何,李璇美卻氣得快要暈過去。進而跳躍性思維,不知怎的,居然思及漢朝劉邦呂後戚夫人。

而今,很多人評價呂後是因著女人嫉恨,才會在劉邦去世,戚夫人大勢去後,仍追下毒手酷刑。

今次李璇美卻突覺不然,最起碼不全部是因著爭奪男人的情感而產生的女人嫉恨。

由情而生的叫做爭風吃醋。若完全以著這樣橋段,作為出發點的呂後,甚至所有女人都會是偏頗,有失理智的。而呂後則是冷靜著的。

對於一個胸懷天下的女人來說,天下才是原動力。而情嫉不過是胸中烈火之上的烹油,而已。

呂後擅權專術,使手腕歹狠不假。然,將戚夫人斬斷手腳,挖去眼睛,薰聾耳朵,灌下啞藥,丟入罐中,喚作人彘的惡動力。其因內裏,一定有著之前,曾被這個因著男人情愛而得勢的愚蠢女人,不止一次深度氣得七葷八素。

戚夫人恃寵也就罷了,還要專權,想讓兒子謀求太子之位,不斷挑戰呂後的底線。

倘兩人旗鼓相當,倒也是個促進,長些經驗,令呂後有幾分惺惺相惜的興致。可偏偏不是一個戰鬥級別,徒令呂後恨之餘,又憑添幾分鄙夷。

呂後多年經營的是天下,戚夫人身後卻只得劉邦。且還不是漢高祖劉邦,而只是一個純粹陷入女色之中的男人。

戚夫人上躥下跳的存在著,使呂後更加精密地運籌帷幄。算計未來走勢,擴充前朝勢力,以期有天親手斷醒,眼前這個以為政治的全部意義,就是愛情的蠢女人。

她與她,她們本不是一個段數,卻偏偏站在同一方歷史舞臺之上。高下於劉邦駕鶴之後,當然立時分曉。

由古及今地胡思亂想,觸及方才葷腥的那一幕,看男女的熟練程度和進入狀態之迅速,竟不象是今夜偶發的混情,倒象是幾年來的常日拉練。

☆、一部中國的《亂世佳人》

吃完飯,政府幾個人拉著大家去唱卡拉OK,為淩志李璇美接風,再同宋嵐陽聚聚。田偉國表示要休息,任大家自在去玩。

練歌房內,李璇美宋嵐陽儀態萬方,或唱或跳。荊歌則象個失心瘋似的小鬼兒,沒神沒色,只同石平生跳。淩志邀請她幾次,都被拒絕。

練歌房黑氛迷幻暧昧之中,荊歌更加放肆地攀著石平生哭哭笑笑。就在李璇美以為即便淩志忍耐,也該至極限時,卻仍見他充滿憐愛的更加關註荊歌,而視李璇美宋嵐陽一眾無物。

淩志持之以恒的寵待下,本就為著使性子的荊歌終於破涕而笑。荊歌朝淩志飛了一眼,一個即使於黑暗包廂內,仍準確被李璇美捕捉到的暧昧眼神。

自以為不付出,就不會痛的心仍是抽緊,眼見淩志尾隨荊歌出了包房。不久,荊歌精神百倍抖擻著同男人一道兒覆返。

想來,淩志此刻還未忘記李璇美,返回屋內就先來到她面前道:“我們要去打麻將。”

時隔那麽多,那麽多年過去,李璇美方明白淩志當夜的潛臺詞,應該是希望她和宋嵐陽一同前去。哪怕人手已夠,不上桌,陪伴著,也是好的。

這是回國後,他們兩人第一次分開的夜。然,李璇美同淩志都懷有著極其強烈的自尊自卑心。一個沒明說,另一個早已被男人氣得頭暈。未及宋嵐陽反應,李璇美便面含微笑,心中狂看不慣,屁股都不曾離及沙發,就那樣穩坐著,對彎腰立於面前相問的男人,胸中波濤洶湧,面目簡單明了道:“你們去吧。”

滿含期待,淩志笑容冰凍於面。仿佛來不及褪盡的秋花一般,夜遭冷風霜被,冰封於曾經溫暖的土地。他緩緩直起身子,漠然轉身背向,同荊歌石平生梁度秋離去。

淩志終究不是沈彥,始終只看到李璇美的強勢,而不理解她。淩志更不是景朝陽,本不會怎樣都好的守護著她。

斷然表達過不滿之後,李璇美捕捉到男人那來不及掩飾的失望。然,兩個同樣驕傲又自卑的人,可以遷就天下人,卻絕不屑於挽回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淩志李璇美,用互相無法爭征占領對方的氣焰,將剛剛萌芽的小幼苗又一次完全終結。他們是兩只小刺猬,終生逃不出極端的怪圈。不是刺傷,就是想念。

臨離去前,荊歌突然伏於淩志耳邊,似乎點了一首歌,想讓男人為她唱完了再走。

音樂奏響,伍佰《與你到永久》:風兒輕輕的吹雨夜綿綿下個不停 望著走過的腳印 有崎嶇有平靜看著你的眼睛我最熟悉的表情一路上有你因為有了你人生旅程不再冷清迎著風迎向遠方的天空路上也有艱難也有那解脫 都走得從容因為你是我生命中的所有將我的心 放在你手中陪你到永久花兒開在雨中雨水濺濕你的眼眸怕我說得太晚讓你如此的承擔 面對歲月的河 對你已經無法割舍我是愛著你深深愛著你一首屬於我倆的歌生命有了你我已經無所求將我的心 放在你手中陪你到永久整個的心 放在你手中與你到永久

這是李璇美第三次聽到淩志唱歌,也是最後一次。卻已然不再是為她而歌唱。

他一直面向荊歌,直至女人熱淚盈眶。唱罷這一曲,他們一行揚長而去。

他不會再有歌,只為李璇美而唱了。而淩志唱過的這三首歌,亦成為李璇美多年後,不能觸碰的傷疤。

不是相識的人都有緣相戀,不是路過的人,就一定不會錯過。婚姻也好,情侶也罷,生活何來那麽多對錯。不過是遷就度日。

誰遷就誰,誰不想遷就誰,誰不得不遷就誰。

常常,不是我們辜負了別人,就是被別人辜負。你以為幸福在這裏,但其實或許它在那裏。

淩志走後,大家也沒心玩兒。又胡亂唱了幾首,便散了。

回到房間,素嘉正在嚎啕大哭。宋嵐陽早已脫離了中都這個圈子,而素嘉的事向來也不曾對李璇美掩飾過。

見她一副淒然慘色,仿若世界末日之臨,李璇美心疼之餘驚問:“如何?”

素嘉抽抽噎噎說不囫圇話,只聽得幾個關鍵詞:離婚、石平生···見她那慫樣,完全沒有當日暢想投奔新生愛情時,大無畏的神采。

怒其不爭,哀其不幸。又怒又哀間,終於將大致梗概聽得明白。原來,無非是石平生得知她離婚了,沒有想象中的日夜相伴,反倒漸漸疏遠她。而今男人倒同荊歌打得火熱,走得很近。

那些曾經自己將自己感動得死去活來的橋段,原本手法就不高明,只是拙劣。現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便更如一個脆弱無憑的氣泡,不戳自滅。

世間罕有輕而易舉,唾手可得的美好。哪有不經磨礪便可得的珍珠?真相總是煙花散去,激情如潮汐,總有退卻時。

無論你情不情願,是否甘心,生活仍將以它的本來面目繼續。

宋嵐陽忍不住插話:“當初李璇美在國外,離婚這個決定,我沒少勸你。後番南轅轍也很緊張你。兩次懷孕,兩次都好狠心,不留情的打掉。當時要是留住孩子,至少很多決定都會慎重些。”

提及這些,素嘉居然癟癟嘴,終於忍不住埋怨道:“拿掉孩子,還不是怪李璇美···”

那個時間,李璇美分明在國外。見兩人不解,素嘉索性道:“從前我月事推遲未來,掂量是不是懷孕了,李璇美曾沒好氣提醒我,什麽都可以假,這孩子的爹,得弄準確鑿是誰的。否則生下來,才恍然大悟,預置個定時炸彈在人生當中,那才叫人贓俱獲,鐵證如山。此乃女人所為愚蠢當中的最愚蠢。”

哭笑不得,原來出處在這裏,李璇美:“沒想到,你還挺把我的話放在心上。我說過那麽多話,你怎麽就這一句長記性了?”

還敢接嘴接舌,素嘉:“這句實用性特別強嘛。我是分不清,日子上有些混亂。說不得,斷不定,確切是誰的。”

說著,素嘉突然似還魂一般,不敢朝向李璇美,只拉住宋嵐陽滿懷希望道:“淩志縣長回來了,荊歌恐怕不會再同石平生繼續這樣的關系了哈?”

宋嵐陽沒有李璇美犀利,卻仍然勸解女人道:“你想要的僅僅是同他保持某種關系嗎?你離婚,不是想同石平生結婚為目的嗎?”

眼中因著方才僥幸而升的星光沈了下去,素嘉喃喃自語:“他說,母親都八十多歲高壽了,不會同意他離婚,將家拆散。宋嵐陽,你說,他心裏一定也很苦,是吧?”

一口氣噎在那裏,宋嵐陽沒作聲。宋嵐陽厚道,卻有人忍不住,極想掄起一把鐵鍁,將素嘉拍過去。氣急敗壞,李璇美:“石平生現在扛出母親說事?那他跟你上床前,有沒有征得他八十多歲的老母親同意啊?這種愚蠢的話,說給愚蠢的你聽,為啥我這麽想死啊?”

世間果然奇譎。有情有愛偏知不能縱性而為的;還有登徒子,浮婦一般消遣造夢來妄圖延續的。

☆、一部中國的《亂世佳人》

明天一早,宋嵐陽就要回北京。李璇美一日內,也沒少奔波經事受累。收拾完素嘉,兩人淺淺聊幾句,便各自回房休息。

有沒有人曾經累到很亢奮,困到無法入睡?當夜,李璇美就是這樣的狀況。將身置於床鋪,身子乏得很,腦電波卻是異常活奮。

從幾何時起,沒有淩志的夜晚,就會不安。選擇了慎獨,就不該懼怕清冷吧?

人生是否總是這樣,好的搭配一些壞的,是為拼盤。精神和欲望始終是兩回事,果然如是。就如同人與人之間,也不外乎是一場緣分因果。關鍵在於度的把握。

白天總是好過的,夜晚則非常容易被心靈欲望拷問。

人還是應該有些壓力,忙乎一些事情。一大清早,李璇美起床便覺得牙很疼。這疼,那疼,臉也感覺腫了起來。然,一上午忙乎下來,待所有的事項都安排好,千頭萬緒幫下屬捋清,各自分派下去,忽然覺得牙就不疼了。

只是晚上,總會再度失眠。即便未曾深入,身體發膚仍是有記憶的。在那記憶深處,曾有人數夜相攬,掌握陪伴。現在這個人不見了,身體便會於入夜時,在子虛烏有中搜索尋找。

一夜數度傷痛著醒,盼天亮。只要天一亮,就能再次梳洗整畢,光彩照人地出現在他面前。只要能以工作的名義,漫不經情地看到他,仿若一切就仍還安好。

日子照常流動,心安放。卻也並不必理會他,仿佛不曾於夜晚輾側難眠。冷冷的相待,熱熱的相思。

柳河縣風情小鎮東方琉璃脆建成之後,在國內外反響很大。客流量按照預期測估的那般,一直穩中有攀。被國內外很多知名業內雜志,時尚手冊,稱之為中都天冠上伸手可觸,摘下可賞的一顆明珠。

世界各地前來旅游度假,參觀考察的人流源源不斷。國內外很多大型會議,療養也都移駕柳河縣。

田偉國始終沒有放棄沈彥這條線,如待上級主管市一把手那般恭敬:早請示,晚匯報。殷勤之態,有過之而無不及。縣城省城趕起路來,一點也不嫌苦。

他心裏很清楚,同沈彥的交道是值得的。小事不說,就說當年水庫立項,以及撥資這方面。田偉國往國家計委、水利部等中央部委跑斷腿,還得看人家小科長的臉色。自己好歹也是正縣正職,然,那些乳臭未幹,剛參加工作沒幾年的毛頭小夥子,時常會打斷自己的話,說是只給五分鐘時間。

有一次,田偉國新買的手機都被氣暈頭之後,生生遺忘在出租車後座,尋不回來了。

後期,沈彥沒少替柳河縣牽線搭橋,心理上也給了田偉國不少安慰。

一日,匯報過公事,田偉國待走時,沈彥突然不經意問:“李璇美工作還順利吧?”

收回腳步,田偉國猶疑片刻,覺得沈廳長待人不薄。自己應當知無不言,言無不詳對領導毫無保留。寧可錯萬,不能漏一。田偉國:“李璇美很能幹。尤其是香港花城公司總部反饋過來的訊息說,有她參與的宣傳推介活動,反響效果都很好。”

察言觀色,見沈彥有著伯樂般驕傲的欣喜,田偉國將語速慢下來,斟字酌句道:“不過,就是對她有些旁的雜音。”

沈彥眉毛一挑,小調整了一下坐姿,卻也並不發問,只是不解以待下言的望向田偉國。

士為知己者死,肝膽相照,從來不曾無的放矢,此番田偉國自詡意氣地豁出去了:“我也是道聽途說哈,說李璇美和淩志縣長關系走得非常近。惹得淩縣長原先身邊圍繞的女人同她有些劍拔弩張。我主要是擔心風傳愈烈,造成爭風吃醋的不良輿論。”

“爭風吃醋?”沈彥心道,爭風吃醋如此有女人味的事兒,李璇美做得來,就好了。

判斷一個女人是否有女人味,不是從身高體重年齡外貌來判斷,而是要看她在男人面前的樣子。

想起李璇美那無求便不解風情的混樣,沈彥笑搖了搖頭,象是解釋,更似自語:“爭風吃醋,她不會的。”

見領導不以為然,倒顯得自己多事,田偉國不得不追言:“其實上次在洞天山,李璇美失蹤了一夜,就不是一個人,而是和淩縣長同行。”

但見廳長大人臉色垮了下來,眉峰相擰,田偉國忙畫蛇添足補充:“從前沒說,那是我一直以為淩縣長同沈廳長你們有私交。如今才說,是咱們交道多了,愈來愈發現你們並不熟悉。”

何嘗是要聽此番解釋這些沒毛沒皮,無根無影的廢話。沈彥擺擺手,卻不發一言。半晌,田偉國小心翼翼:“您留在廳裏,總是事務滿滿。找上門的都應付不過來。不如擠個時間去柳河縣看看新貌。兩大工程建設好之後,您一次也沒去過。總是忙···”

沈彥:“工作都是你們幹出來的。財政廳手不能伸得太長。我們只是對柳河縣合規立項的工程,給予財政資金上的保證和適度傾斜。”

連連點頭,稱沈廳長總是不居功,淡泊得緊,田偉國:“財政廳別的任上,旁的領導我不知道。卻感覺沈廳長是個成事務實的好領導。”話鋒一轉,風馬牛不相及,卻又語氣上銜接得挺融洽,繼續邀請:“所以您還是得去實地看看,接見一下建設過程裏,貢獻過力量的有功之臣們。座談座談、鼓勵鼓勵、指示指示。我們地方雖小,但人雜,偶爾接觸一下,說不準也給您換換省城機關的氛圍。”

羊腿拉到狗腿上,東拉西扯一大套說辭,沈彥似乎沒認真聽,卻也最終沈吟半刻:“那就周末吧。”

聽得是周末,田偉國不由得連聲載道:“沈廳長,要麽說您位高輩尊哩。這啥事,哎,我這麽說吧,周末我們柳河縣走出去的全國首富單兵要回來省親。估計晚間會在縣裏用一頓飯。到時你們二位柳河縣的貴人,桌上認識認識。”

眼見領導不曾反感,於是田偉國更加誇張地恭維:“沈廳長啊,我就是奇怪,您隨隨便指個日子,都是不同反響的好日子。”拍完馬屁捋馬尾,抒發完高山仰止的情緒,田偉國方諾諾而退。

其實,從前封建王朝官場那些繁文縟節,作揖打千的古例,還應當傳承恢覆。不這樣做,不足以表達下級對上級的恭敬之情。

當代官員很難做啊,從前見了上級,噗通一跪,肢體動作勝過千言萬語啊。現在文明平等了,然,卻增加了表達的難度。

握手,難免有時會找不到領導的手,亦或者領導還未準備同你握手。

唯一可以溝通獻殷勤的就是一張嘴。然,中國人講究話到嘴邊留三分,嘴畢竟無法太露骨。

中國人一般喜歡肚裏做事,或者肢體語言:作揖,打千,亦或者動不動就跪下了。那些形式上的陋習其實明退實存,深植人心,只不過沒機會拿出來用罷了。

周五下午,沈彥來到柳河縣。田偉國預備安排他同中貿房地產公司的掌舵人單兵,一起視察東方琉璃脆風情小鎮。

沈彥到前,單兵在縣辦公大樓門前的廣場上,看到柳河縣各機關單位正在進行著的籃球賽。

眼下這一場,是由縣政府對陣縣城建。其間,淩志披掛上陣,身處前鋒,生龍活虎。

李璇美等看客,球場代入性極強,哇啦哇啦上躥下跳,自發為淩志所率的縣政府隊加油。

事隔多少多少年過去,女人回憶起當日裏的長腔短叫,礦泉水瓶子裏面裝上沙子權當擊鼓響錘,仍令人不得不感慨,有些事情,還真得是年輕時,方能自自然然做得出來。未來日子裏,哪怕出多少錢,也難以讓李璇美再如此傾情的醜上一回,放肆投入傾向一把,將人丟到太平洋彼岸。

縣城建的六號,球打得極好,是淩志得分最大的障礙。李璇美總在城建六號得球時,大叫:六號,六號,三分球三分球。

那個六號,在如火情緒之下,以為女人是為他歡呼,於是還真聽話隔著遠遠的,便真當作三分球投起來。結果,自然是失球不少。

最後氣得城建教練繞場大叱自己的隊員:六號,那麽聽敵方啦啦隊的話,幹脆別打球了,跟她走得了。

此言一出,自然全場嘩然,一陣哄笑。李璇美在這樣的氣氛裏,嘎嘎笑得青春招搖亂擺。

恰好穿得是雙綁帶兒休閑鞋,看到情難自禁時,正好同淩志配合的隊友受了點挫傷,於是不由分說,單兵簡單換過衣服,便不顧阻擋的上場。

淩志主攻時,見是單兵,大大楞了一神,思緒早已回到多年前···而李璇美荊歌素嘉一眾,則大呼小叫,喚得更加起勁兒。

石平生在一旁看著,有些懊悔。籃球賽報名時,領導參加跑滿半場,可以為本隊額外加分。當時淩志拉人入夥時,石平生硬是不參加。

其實石平生自問籃球打得也不錯,只是有意端著些,覺得現在是領導了,參加這些活動有些將自己混同於一般同志,不務正業,自降身份。

誰知到賽場見了場面,便知道,所有的體育競技項目,亦或者很多友誼賽,參加前,都是抱著玩玩看的心態。然,真正到了賽場上,再弱的隊,也難免會被激起求勝心。甚至會後悔,當日上場前,應當好好再多下些功夫操練的。

再看到淩志運球如飛,投籃如電的一派風姿出眾。還有那些為之傾倒,年輕女性組成瘋掉了的啦啦隊,石平生陡然覺得,以他們的年齡,人生還能有幾次這樣的較搏機會?失去這一次賽場光明正大的搏殺機會,便少了後半生回憶裏的許多樂趣。

單兵興致極高,卻於中場休息時被助理提示,沈彥等省市領導已經到了風情小鎮,需要即刻趕過去。不得已,深望了淩志一眼,單兵隨田偉國等諸位先行一步離去。

☆、一部中國的《亂世佳人》

到了洞天山腳下的風情小鎮心臟部位,單兵趁著熱氣騰騰的澎湃心境,一再表示對柳河縣感情極深。當年懷著滿腔,未來不知難蔔的惆悵離開,然,心中始終對柳河縣甚有情結。

在他的人物自傳裏,曾引用過這樣的話:‘歷史就是這麽奇譎,一場看起來讓無數人景仰的豐功偉績,可能當初不過是無奈之舉。’

單兵對柳河縣大跨度高起點的脫胎換骨讚不絕口。踏在藍白色吸水石,搭配天鵝絨草的山園小徑上。小徑的盡頭是“深壽”會館。館外建築為中式風格。

進入館內,會發現與室外雕梁畫棟,回廊彩繪不同的是,裏內極盡歐陸風情。十二根羅馬柱高高挑起,弧度呈天穹狀的西式教堂頂。中式建築很少於室內用上如此多,誇張似呈一景的石柱。細細觀察,會讓人發現這十二根羅馬柱只可意會,精道的用處竟然是起到隔斷,重新分區域的作用。

深壽會館采用會員制,已有六百位國際國內作家,以每年數十萬元至百萬元不等的級數入會。能留下作品畫作的,可以免年費。

會館只要有墻壁的地方,都是高聳至極限處的書架。上面按類擺滿各式書籍,絕無重覆。各位創造性勞作的藝術家們,可以在這裏寫作,畫畫,亦或者作曲,甚至可以閱讀發呆。除了同自己的作品靈魂對話,沒有人交談,大家都很珍視有限的藝術創作生命。

單兵吩咐隨行助理:“以我的名義為董事會成員辦一張終身鉆卡。我雖是個腐朽的商人,但總可以尋機來這裏發發呆,閱讀閱讀,偷得浮生半日閑。”

於眾人的俯首應和下,單兵又難抑喜悅道:“這裏兼具了匈牙利首都布達佩斯咖啡館,以及荷蘭馬斯特裏赫特教堂書店的所有風情。

我一直希望中國能有東方琉璃脆風情小鎮這麽個地方。既有書香靜氣,亦有中國其他古城古鎮的喧囂時尚市井小資。

深壽會館實乃畫龍點睛之筆,鬧中取靜。來這裏的人,面目是靜的。然,腦海中無不波天海地,洶湧澎湃地進行著頭腦文化創作革命。

假以時日,這裏勢必會成為世界文人的聚集地。象布達佩斯那樣,藝術家每次來,都會坐固定的座位。他們的許多作品都會在這裏完成。人們會因著這些作品,而想進一步了解深壽。

柳河縣雖然不是這些藝術家四面八方的故鄉。但最終會成為他們作品的家。”

單兵激發提高了大家的賞析層次。香港花城的手筆大約正是應了葉聖陶描述景致的一番見解。拓改過來用於而今的東方琉璃脆,可以這樣形容:有山瀑隔著,樹花界著,層次多了,景致就見得深了。雖有人作,宛自天開。

沈彥聽著,心中也油然而生一股自豪之氣。這是他做了多年財政廳長,過路財神,從前從未感受到過的成就感。

來的途中,秘書曾大致向沈彥介紹過單兵的情況。當年也是在柳河縣非常不得志,所以才咬牙跺腳罷別家鄉。曾經當過教師,但於教育系統升至科級之後,再無前景仕途得意之勢。

沈彥觀其比自己大不上十歲,然,單兵聲威德望虎視天下的氣場之下,更有著一份意氣風發的激情。他帶領下的企業集團公司,歷經多個江湖巨變,踏灘涉險,急遽變遷的歲月鉤沈中,早已培養出漩渦般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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