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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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現今,淩志的工作日後只怕還真是不好開展呢。

聽也聽過大概,想也想得差不多了,女人識趣地退了出來。田偉國劈頭蓋臉對著梁度秋石平生兩人道:“這些話就忍不得凈場沒旁人了再說?憋一憋,會死嗎?”

拍馬屁拍得也是地方,功力也成,就是時間沒掌握好,梁度秋被噎得幹瞪眼。只石平生不懼地向田偉國透底兒:“沒事兒。小的有內幕消息。這李璇美是個單槍匹馬。同淩縣長雖有些風格一致,象是一路人。實質上與淩縣長走不到一塊兒去。聽說,因著兩個人都是意氣之人,前段近日都還蠻不愉快的呢。”

接著,石平生得意地湊耳向田偉國補充道:“李璇美同沈彥廳長也並不是裙下臣,身上將的男女關系。”

這個說法,讓田偉國有些質疑。雖也覺得他們倆人不同於自己和朵顏,然,事實總是勝於雄辯。李璇美失蹤那天,沈廳長分明焦急重要得亂了套,聲線都是抖的。否則也不會讓自己有機會比預期的提前抱上財神爺的腿。

再一轍,這麽大筆的協調撥款,總該不是真的為著柳河縣,亦或者他田偉國吧。唯一的關鍵點,仍然是李璇美嘛。

見書記不作信,石平生正待指天指地,突聞梁度秋不懷好意地替他說上公道話,佐了證。這要是放在平時,兩人準會又掐起架來。然,此一件,乃唯一件,梁度秋不懷好意,而被認可的。梁度秋道:“李璇美沒有裙帶關系,我們常務副縣長石平生卻是有裙帶關系。”

梁度秋擠眉弄眼賣關子,田偉國不解,有發作趨勢。幸而石平生本也沒打算瞞,稍有些扭捏作態之後便道:“李璇美身邊那個素嘉,我閑來無事撩撥了幾下。誰知這女人倒不嫌寒磣地貼上了我。認準我了,難脫手啊。

我本來就是想偷個有婦之夫,這樣即便有任何男女之事那方面的毛病,也有她老公擔著。誰知她索性鬧開離婚了。縱然她舍得一身剮,我也不可能就因著她,把孩子媽拉下馬啊。”

對石平生的爛事,田偉國向來不感興趣,也感不過來興趣。田偉國直問所關心的:“這個素嘉說的,李璇美同沈彥沒什麽特殊關系?”連淩志田偉國都不關心,只想知道沈彥的方方面面。

石平生:“千真萬確。沈廳長李璇美至少不是情人關系。”

田偉國:“素嘉了解實質情況?”

石平生:“當然了解。田書記別忘了,她們在鄭市就是同事。女人之間,更難守得住這方面的秘密。”說完這句話,石平生自顧自嘿嘿一笑。

見他張狂,田偉國就知道,這個人要不是肚裏有料,是不敢於自己面前這般。田偉國按捺著火氣道:“你別跟擠牙膏似的,問問說說,說說停停。”

見田書記不待見自己賣弄,石平生馬上竹筒倒豆子,有的沒的只管說:“素嘉說,李璇美在鄭市文化旅游局當得這個官,貌似也是另有官員相幫,反正不是沈廳長。還有···”

石平生一停,田偉國就瞪眼。於是他也只得不顧忌梁度秋同樣豎著耳朵在聽,緊鑼密鼓接著向下說:“還有,其實沈廳長的情婦是另有其人。也同李璇美一個單位,叫江薇。

那江薇也不是多避忌,省城的女人都更放得開些,大約這還是種榮耀哩。所以幾乎人盡皆知。據素嘉的描述,那江薇溫柔體貼無朋無友,倒是要比這李璇美強上許多啊。”

中間梁度秋終於得插一句話:“啥比啥能強到哪裏去。你沒聽得現如今網上有人總結:不管是人是妖,只要是個母的,她就是個麻煩。”

接下來,這二人再說甚,田偉國一概聽不進去。甩開倆人,展廳尋了朵顏,帶到偏處,將最新消息沈彥同江薇的關系講與她聽。

沈思半忖,朵顏問:“鄭市文化旅游局的?”

一時不防女人問得誰,田偉國反問:“李璇美?”

咧嘴無聲綻放一個勾人的笑容,瞅瞅四下無人,朵顏伸手沿著田偉國的鬢角直摸上臉,最後用中指和食指在男人的嘴唇上輕撫了一個吻。

男人想捉住女人的手,直填進皮帶裏面去,卻終究不敢在此造次。朵顏仔細端詳男人的反應,象是要將那日沈彥帶給她的不自信一洗雪恥。女人撒嬌道:“我的田書記在那小縣城都呆傻了。反應遲鈍不說,還錯了又錯。哪裏問的是李璇美,我是問那個江薇也是鄭市文化旅游局的嗎?”

田偉國稱:是。朵顏便自顧自道:“哦。趙中鋒局長那裏的。”

田偉國:“你認得趙中鋒?”

女人大概認為這個問題沒什麽意思,於是所答非所問道:“看來於公於私,我都該會會這個江薇。”

田偉國不以為意:“有必要嗎?”

朵顏:“放心。這次我親自出馬見這個小妹妹。”

喟嘆氣一口,田偉國:“那金條還是放回銀行保險櫃裏吧。幾次都順不出去,不吉利。”

她摸了摸田偉國的臉,象是個小母親一般撫慰道:“安啦!”

☆、一部中國的《亂世佳人》

順勢拉住女人的手,田偉國有些內疚道:“今天恐怕要趕回柳河縣。晚上不得留宿於鄭市陪你。”朵顏一怔,然,這並不是最關註的問題,便很快釋懷。

見沒有影響到女人的心情,田偉國有些失落。朵顏靠過來,很女人地壓了壓臉面上光輝的神采意飛風發,道:“我家大門常打開,你來之前招呼一聲,就成。跟自己家一樣。比自己家海便捷。我又不同於尋常女人,總拿些瑣事去煩你。咱好好地處,行一步走一天是一日,好好珍惜。”

不管不顧,執著地將女人拖進懷裏,田偉國:“便是被你利用,我也是心甘情願的。只是工程質量···”

打斷男人,朵顏稍有不耐煩道:“有監理呢,你怕什麽。”

於這個問題之上,不同女人調笑,依舊很嚴肅,田偉國:“別跟我提監理。你的手段我非常清楚。要是你親自幹,我倒也放心。只是你這些年只管接活,靠分包,在相同的時間覆制掙錢。一旦追求利益的最大化,沒有環節責任感···”

將身子從男人懷裏掏出來,朵顏望著他道:“說實話,柳河縣東方琉璃脆風情小鎮的基建項目,施工標準太苛刻。”

見田偉國認真,女人也正色交底兒:“我往外分包時,人家一聽是給香港花城公司幹活,返的利立時減少三分之一。花城是上市公司,他們的監理油鹽不進。我費時費力無外乎到時得倆辛苦錢。

你要知道,我這些精力人情要是花在平常一些的工程上,倒到手就能掙多少錢嗎?都正兒八經的象給香港花城這樣幹的話,我還要你做什麽,還用四處去拜什麽神,求什麽佛?”

說到這裏,見男人不吱聲,方收了情緒,反手握住田偉國,朵顏:“當然,你仍然是我的唯一仰仗。等著柳河縣的水庫覆建工程,給我堤外損失,堤內補。”

由著女人握著自己的手,其實到了田偉國這個年紀,什麽都是通透的。也過了沒誰不成的年紀。早曉得一個女人什麽事都不為,只貪情是危險的,他給不了她婚姻。然,一個女人什麽事都為,只貪利,更是危險的,遲早會出事。

可,男人總免不得在心裏期盼著,往下的日子如果有她,會增多少色彩,多麽的有趣啊。每一天都象是重獲年輕,嶄新亮晶晶著的。

心是迷情繚亂著的,話卻仍是得說透,田偉國:“這次你中標,甚至把香港花城公司推薦的幾個常合作的大工程建築公司淘汰出局。縣委班子,尤其是淩志縣長都是有看法的。只是礙於跨不過我去,他們做不得主而已。就這,你們施工開始,我也準備將淩志李璇美派向國外推介宣傳。他不在,或許能少些不利於你我的言論。”

頓了頓,男人深情向朵顏道:“保證質量,哪怕是看在我的份上。”

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朵顏連聲打發男人:“安啦。你快點起駕吧。既是要回去,就趕早不趕晚。回去後還能好好休息一下。我還得思忖明天怎麽尋江薇小妹出來,溝通聊聊,看合不合得來。等著我凱旋的消息吧。”

將田偉國送上車,目送而去,朵顏暗揣:這個男人或許是愛自己的。隨後又覺得同田偉國越來越難說到一塊兒去了。或許,官員的心中還是或多或少,有理性的使命感,目標存在。而生意人,心中只有目的。

矛盾就是,目標和目的,不一定是同一回事。對於自詡是個有能力的生意人來說,制約資本積累的唯一瓶頸就是時間。

朵顏愛男人,也愛錢。可男人海天闊地,多了去。錢卻是唯一無法代替的。

同樣一件蠢事,有錢有實力的人為之,叫做消遣。而沒錢沒實力的,就是被人消遣。

錢的魅力就在於辦別人不認同的事。花銷在別人覺得不值的事情上。錢的終極魅力,永遠是主觀而不是客觀的。

朵顏也不認為自己利用了類似於田偉國這樣的男人。臺灣著名佛學家星雲法師,曾有大意約為這樣的一番論述:不要一味只以為是誰利用了誰。要將這一切看作因果緣分···

朵顏延伸理解為:花朵因種子而有機會綻放。不能說花朵利用了種子。它們之間是美麗的緣分。亦或者說,女人的心總是藏得深。倒是男人的玩意兒,一天總要掏出來數次。孰深孰淺,事兒上見,方能立分輕重。

清早,趙中鋒就在沈彥辦公室外處排著。今次他不急。希冀著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話畢結束。因著沈彥批給他轉投柳河縣的錢,已抵單位賬戶。靜待了多日,趙中鋒一等到這大頭母雞在手,馬上就再來廝磨兩下。想看看能不能神眼開悅,原湯化原食,再賞倆匹配資金。

即便遭白眼也無妨,也有下一著打算。有底牌底氣就是輕松啊。趙中鋒優哉游哉地在外候著,不同於往日露頭椽子似的直往懷裏鉆。甚至有些拿捏著的自信,沈彥若是照見他在外面,說不定會主動招呼,允許插個小隊。

果不其然,上一位省發改委的領導被送出來之即,看到趙中鋒來了,沈彥微提眉毛,清氣平和道:“趙局長來了,有事嗎?”

有沒有事,當然也不會一腳叉拉在門裏,一腳叉拉在走廊小間就眾目睽睽之下開講吧。只不過,通常這樣被招呼的人,就可以象是被聖上欽點一般地插隊加塞兒,先入一步。

借著這句話,趙中鋒邊尾隨著沈彥,明低調,暗得瑟地賣乖道:“我候著也成。沈廳長這裏實不敢造次。”

沈彥沒搭識他。待門闔上,趙中鋒扭過身來,發現廳長大人正淡眼望著自己。心下一虛,貪心不足蛇吞象,這句成語不知怎麽地,一下子就被趙中鋒想起來。一時間,竟有些忘了初衷。差點請個安,嘮兩句閑話就退出去。

定定神,財政廳撥的“象”已在鄭市文化旅游局的賬面上趴著,相當安全。而今,別說是“蛇”,就是蟒也禍攪不了這已到手的好事。趙中鋒鼓起勇氣,不過是再磨磨。給了,劃拉倆是倆。不給,腳底抹油,進行第二方案。

鑒於外番候著的人實在是多,沒時間同趙中鋒僅用目光耍無間道。沈彥先開口:“聽財務科長說過了,錢已到你們單位賬面上。你那匹配資金也盡快跟上。柳河縣那個項目,已同規劃施工方面簽好合約。年前多少會開工,先幹點兒。他們縣匹配的資金可以稍晚些。畢竟找錢沒你趙局長的人脈資源多。”

趙中鋒連連點頭稱是,卻不挪步,只咧嘴兒笑著。

象是突然洞悉多年來眼前這家夥那點小心思,沈彥陡然一擡眼,看似不著邊際地問了句:“你們單位的賬戶是不是開在交通銀行?”

丈二和尚摸不著頭緒,趙中鋒下意識應道:“是的。”

領導撇嘴肅顏,很快運用了方才趙中鋒腦海裏曾浮現過的那句成語。沈彥:“再貪心不足蛇吞象,信不信我一個電話,先把你那錢給凍結了?旦夕之間就能抽回來。”

廳長所言雖是頑笑,卻也完非所虛。即便不符合金融程序,卻也是可以采用的行政手段。要麽說,錢存在國內銀行不可靠啊。

人人都會討厭這樣事事被人拿定看透的吧。然,誰叫官階不如人,沒的總襯得本身各方面都不如人。

沈彥不露聲色,趙中鋒卻是無論怎麽看,廳長大人都是撇嘴歪腮一臉壞意。話雖是打趣,亦知道不會真將資金抽調頭,然,趙中峰明白,此地不宜久留,沒戲。

沈彥接著道:“趙局長,眼睛不要光往上瞅,盯著省財政。你們鄭市財政方面也應該大力支持一下嘛。”

連聲喏喏地退出來,趙中鋒心道,市財政支持,這還用你出主意?這般想著,不由得憐惜起來自己。當個領導不容易啊。一般群眾,可以整日裏仰著個臉。遇事能辦可以辦的,人也不想操那麽些心。

而當領導的,全部都是奔波勞碌,終生仰人鼻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有棗沒棗,總想打上一竿子才死心的命。

☆、一部中國的《亂世佳人》

回到局裏,發現朵顏已久候多時。這是趙中鋒的地界,自比方才多出千分的精氣神。威風數落秘書沒找到私房好茶泡給朵顏老板喝。

見男人紮架子裝腔作勢,女人莞爾一笑,竟比趙中鋒更有幾分氣度地使眼色屏退了那小秘書。隨後,朵顏道:“趙局長,我今日是來請你賞臉,妹子想請你坐坐,敘敘舊。”

巴眨了巴眨眼,趙中鋒道:“妹子,你是大老板。當年我們蓋這樓的工程你也看不上眼。”

男人實則的肚裏話卻是:你那公司搞工程走得哪一路,早就聲名在外。這是我的老巢,交給你分包出去,可不能放心。

心裏那樣想,嘴上卻這樣說:“妹子。當年你表示的心意,我早想退給你。只是你一直也沒照面,我也單等你消了氣,才敢再說退給你。今天既然來了,等著,一會兒備給你。”

見趙中鋒誤解,女人心道,難怪你以為我是過來討禮的。當初工程沒給我做,連料都沒讓我供,自然想我不會甘休。只是你這工程,如今我還真不稀罕。據說拖欠人家施工單位工程款,到現在都還不曾完全結清,硬生生快把人家正經公司拖死。

今日來另作旁想的朵顏,無意糾纏於往日無謂的人情來往上,女人只道:“局長哥小瞧妹子廟小,蓋不起你這大樓。連供料裝修的活計都沒分給一口。然,妹子可從來不敢小瞧局長哥。過去的事不提了。那錢,哥要是再提,就是見外。”

朵顏心道,那錢,只當是給你買藥了。嘴上依然抹了蜜似的維持著早已樂開花的趙中鋒:“局長哥要是非得退,那就是今後沒打算同妹子再象親戚一般的走動了。”

不是為舊事而來,趙中鋒一臉狐疑地目註面詢眼前這位無利不起早的女人。

嘻嘻笑著,朵顏:“看來我給局長哥的印象,果真如此不厚道嘛?今兒我真是為專程請你吃飯,只不過想讓你叫上個小妹,給我認識認識。”

原來如此,倘沒有那後半句,男人剛下財心,又起色意,還以為朵顏看上他了呢。這個女人,當初要是遂了她的意,恐怕睡上兩睡總是不難。然,他趙中鋒任期內一輩子就蓋這麽一棟樓,幹這一件大事。即便朵顏那是個正規正經幹活的公司,若不可人財樓俱安,趙中鋒也不會舍安求色,畢竟她又不是江薇。

“認識個小妹?我看你倒是應當結識個小夥兒吧?且說說看,哪個小妹這麽神通,需你親自出馬?”趙中鋒一邊打趣,一邊好奇著相問。

朵顏:“貴單位的江薇。”

“她?”雖不知是何事,卻也知道這女人倘有意不說,問也沒用。再者,一起吃頓飯而已。想到第二方案當中需要利用的關鍵人物景朝陽,趙中鋒心思一動,報答朵顏似的,討好道:“我再給你預備個鄭市重量級人物認識認識,一起吃個飯。”

眼下,除了沈彥,何人能入朵顏的心思?掩意惆悵般,女人順手操起辦公臺面上的一包煙,抽出一支,任趙中鋒殷勤地為女士點燃。這就是女人行走江湖的優勢,旁的男人,難有享受這待遇的機會。

目色精光閃耀著穿透女人吐出的煙圈雲霧,趙中鋒不無顯擺著道:“景朝陽。新上任的鄭市政府一把手。景市長。也是王書記跟前的紅人兒。”

本打算吐出的煙圈自紅唇間四散,將煙壓滅於水晶灰缸內,女人一樂,連聲道:“那哥就趕緊安排。妹子來對了,今後還得唯哥馬首是瞻,多走動才是。”

趙中鋒得意地讚嘆心道,自己這個投桃報李的人情,還得真有水平。正搖頭晃腦興沖沖預備相約景朝陽之際,突然若有所思地停下撥號碼的手,趙中鋒:“這個江薇,是個極好的女孩子。近日來心情不是很好。我也有心喊她出來多應酬,少生悶氣。我不管妹子你找她作甚,只是不要傷了她就好。”

從來沒見過趙中鋒如此正然緊張地交待過什麽,更何況,不過是個女人。景朝陽都不重要的樣子,偏要就江薇,同自己交待一聲這麽慎重。朵顏一楞,嘴上故作嗔怪,連答:“哥放心。我好歹也是個民營企業家,有身份的。又不是市面上隨隨便便什麽不會說話的閑雜人等。”

趙中鋒這才點點頭,給江薇打了電話。男人變了一個人似的細聲細氣在電話裏相約,甚至還有著點相勸的小貼心。大約因著江薇不在局裏,於是還追問用不用去車接?得到不需要的答覆,不放心,卻也只得細細囑咐了飯店位置。好像交待一個孩童,放學如何安全回家似的緊張。

同是女人,只不過花季無多,不由得朵顏生出些女人間的小心思。越發起了想要會會江薇的念頭,暗忖:“現在這些年輕女孩子,如李璇美江薇之流,個個都不簡單啊。自己在她們這個年齡,還正談著簡單的戀愛,憧憬著婚姻生活的舉案齊眉,貧賤不棄,榮華勿忘···”

出乎朵顏意料的順當,趙中鋒相邀景朝陽甚比江薇,還答應得輕快。只是聽得趙中鋒的應聲,大約景朝陽那邊兒說早想一起坐坐,去市政府辦公室敘敘就好。

趙中鋒道:“景市長,您就別管了。中午金水路上青蓮飯店許仙廳見。您快到時,我下去迎您。小範圍,我帶兩個朋友,咱們少聊一會兒,您也從樓裏出來,放松放松。”

聽筒那邊沒有推辭,大概是應下了。電話收線,趙中鋒擠眉弄眼加碼道:“我這個景市長老弟,遲早是書記的料兒。尤值得一提的是人品。”

大約因著得意,而有些忘形賣弄,趙中鋒:“朵顏妹子,你的靠山,我也略知一二。雖不夠詳盡,唯恐更是數也數不過來。然,從前不管你跟過誰,現在又同誰保持著,那都是你從來沒見過我市長老弟這樣的人品一等公。”

見他愈發放肆,女人卻也不得發作。這些官員身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關系網,一根細細的魚竿魚線尾端都有大魚。趙中鋒而今之於朵顏,頂多能起到一橋梁作用。橋梁的作用常常不是為了成事,而只是引薦過路。所以不必過於在乎橋梁的質地:鋼架結構、先進的斜拉索橋、還是粗使木頭。哪怕是獨木小橋晃晃蕩蕩,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彼岸的風景。

另外,女人也著實很好奇,被人盛讚稱許的這位“一等公”到底是個怎樣的人物。每每這個時候,朵顏便會覺得,如今她走的這條同舊日時光完全分道揚鑣的道路,作為這樣的女人真是美好啊。

在她的人生道路上充滿著奇妙的邂逅。且都不是俗男。她伺機捕獵他們,也常常被他們競逐。簡單的前戲過後,輕輕私觸啃咬著對方的皮毛,翻滾,做那最刺激又是最溫柔的□原始游戲。仿若天地間無論何處都是開滿鮮花,漫席輕柔小草的大草原。一生一世也做不盡的樂事,尋不完的歡情,賺不完的錢。

即便日後人膩了己,還是己厭了人,分開就是,誰也不必委屈自己。生意上有需要關照的方面,廝磨一場,能幫還是幫的,畢竟是比旁人先親近上一步。

有情愛,有錢賺,還有莫測未知的一場場緣分。此刻朵顏覺得,想要的生活就在手中呢。面露得色之間,心中忽地又閃過一塊兒不久前的小陰影:希望這個景朝陽不要象沈彥那樣契丹才好。

☆、一部中國的《亂世佳人》

青蓮飯店也是朵顏很喜歡在此安排待客的地方。位於金水路上一座獨棟三層高,東西走向的哥德式建築。專攻餐飲。

外墻的暗紅磚同青銅色的窗欞,鐵藝歐風門相得益彰,過渡得十分巧妙妥帖。既有古堡歷年悠久的神秘厚重,又得教堂圖騰般寧靜高格的氣息。

進得門來,男服務生一水的黑色中山裝,白色小豎領。女服務生一式的西式《音樂之聲》裏面的白色小圍裙,格子衫裙。風格迥異,卻又覺得搭配得極其互補。男服務生都襯得若中南海保鏢一般莊重有氣質。女服務生則生趣親切活潑,給人以隨時隨地竭誠服務的職業素養。

室內裝修風格亦是混搭:大堂中式風格。二樓西式風情。三樓是重要的貴賓廳,大膽采用了中西合璧式的風尚。走廊,樓梯扶手,一面是浪漫的歐風,一面是雕梁畫棟。就連房間內,也是令人目不暇接的混搭。一面是彩碎玻璃,另一面就是窗紙木欄。絢麗沈穩打碎又夢幻糅合在一起,直直逼襲視覺神經。仿佛將你逼至狹窄的時空玻璃幕墻一角,而後讓你退無可退地發現這種大膽的美,美得恍若隔世此去經年。

景朝陽從來不耍大牌,沒有貴賓就晚到的心思。趙中鋒剛到門口,他的車也剛停在一旁,江薇也巧好趕到。

趙中鋒親昵如女人般地攀到景朝陽身邊介紹朵顏江薇。簡單招呼過後,四個人在大堂經理的帶領下來到三樓房間。落座,還未來得及關註江薇的朵顏,先悄然將景朝陽量度了一番:一身灰色系轉,西裝翻領處有細細的黑色壓花暗紋。不走近,不能確定是黑色繁秾的花朵,還是僅僅是黑色的皮質點綴。白襯衣,凈面洋色領帶。現如今,很少能有人將白襯衣紮領帶穿得如此氣度不凡。

朵顏早日已於沈彥處落下病根了。現如今,見著個有身份官階的男人,就下意識地在念想之中比兌著:年齡比沈彥稍小,各自也略微低一些。膚色則比之要白皙上些許。

女人,景朝陽桌內席外都不少見識,一概以禮待之。

趙中鋒此刻密密相看兩位女性:人都說酒店食肆燈火出美女啊。方才在文化旅游大樓辦公室裏都不曾註意到朵顏的美貌,此時卻相看亦有幾分勾人。大約是不定什麽時候又往臉上撲粉補妝了,唇色西瓜紅般滴若蜜糖。面相精致,粉雕細琢一般。腕上是一款歐米茄的紅翠寶石手表,衣著晶麗,脖頸之上掛著長串的施華洛世奇水晶珠鏈,流光溢彩,光華奪目。既有女強人的幹練成熟,又因著一雙水汪汪望向男人的眼睛,而顯得額外靈氣動人。

江薇嬌唇水粉,除卻雷達黑陶瓷重氣璀表之外,沒再另有什麽裝飾。一襲毛呢長裙,精神略有恍惚,卻更增添一分麗姝天成的鬼氣仙質。

兩個女人若不是商量好的,那就是有意拼年紀,都紮著最不顯老的馬尾巴。仿佛誰要是散了頭發,便是老了歲月,多了一份熟年。

相拼之下,趙中鋒未曾料及,江薇因著精氣神,倒稍遜朵顏幾分。好在勝於年輕,不曾象旁的一般水質,但且上桌便被紅靨洶湧的朵顏比到桌子底下去了。

桌上明凈的餐具,尤其是紅酒杯,兩個是金黃色的高腳,兩個銀灰色的短腿兒。匹成搭配著來,銀灰色同景朝陽的服裝色系以及氣質很搭。皇帝金色的那兩個則很象沈彥的氣勢。

朵顏走了一小神,遂即暗罵,想到那個鬼沈彥作甚?為著掩飾,巡視了房間,發現墻壁上掛著兩幅畫。省內本土畫家苗軻嘉的兩幅作品《青蛇》《白蛇》。女人很是熟絡的開口問還未離去,緊跟著打點的大堂經理:“換畫了?這從前掛得不是苗軻嘉的《許仙》《法海》嗎?”

大堂經理忙解釋,這三樓貴賓室總共有三個包間。每個包間各掛了兩幅苗軻嘉的作品。這兩天,應一個客人的要求,將畫換著掛了掛。想來也知道誰是主客,大堂經理忙面向著景朝陽請示:“需要即刻調換過來嗎?”

因著是朵顏關註的問題,所以景朝陽沒有直面回答,只是隨口禮節性問女人:“這些畫有什麽說處嗎?”

本意就是賣弄而已,看終於引起男人的註意力,於是生怕旁人搶答了去似的,連連將那點好菜的大堂經理屏退了出去忙。隨後,朵顏認真地答:“這六幅畫是苗軻嘉同個系列當中的一組。分別是:青蛇白蛇。許仙法海。白玫瑰紅玫瑰。取自上海近代女作家和香港現代作家李碧華的幾段話。

大意是:每個男人心目中都有兩個女人:紅玫瑰和白玫瑰。若然娶了紅玫瑰,那白玫瑰則稱了床前皎皎的明月光。而紅玫瑰則不過是墻上的一灘蠅子血。若娶了白玫瑰,紅玫瑰則成了V領盡頭,胸口深處,想想就會隱痛得朱砂痣。而白玫瑰不過是飯桌碗邊沒有拔凈的剩米飯粒。

後來,這番話又被李碧華大同小異地引申:每個男人心目中都希望生命裏至少同時擁有著兩個女人。不遠不近遙相呼應,裝扮點綴著男人無趣的生命:一個是青蛇,另一個是白蛇。青蛇在身邊,那白蛇就成了擡頭遙望天際,飄飛的新雪花。而青蛇則成了百子櫃中沈悶的綠草藥。若得了白蛇,青蛇便是竹頭新冒出來的,爽辣刮脆的嫩葉子,而白蛇才是老墻邊碎落的白粉漆灰···”

講著講著,瞥見江薇頭垂得更緊,更憂郁的樣子。朵顏擔心觸著了她的心事,若然現場哭起來,反倒像是自己沒材料,說錯了話。又謹記起來時趙中鋒的囑咐,女人忙上前畫蛇添足似的攬了攬江薇的肩,薄薄的一片。衣服不象是穿在身體上,倒像是蓋在身上以蔽瘦弱。難怪趙中鋒會我見猶憐,連朵顏都有些小心疼。

不能叫冷場,朵顏趕緊朝向江薇,繼續說笑著講完:“小妹妹,不必擔心他們男人得意。現在時代不同了。咱們女人生命裏也同時裝得下兩個男人。一個是金漆神像,仰之彌高的法海。另一個是細細描眉,手挽手喁喁情話,說最動聽話語的許仙。

若得了法海,許仙自是情深天長,漫月戚戚。而法海只是不解風情的修行濁物。若得了許仙,法海於生命裏懷想中,自是一派的英明神勇。而許仙,就成了絮絮叨叨無神無力的尋常男子···”

長篇大論,引經據典賣弄完,原以為景朝陽會提個問題,說點什麽。怎料,他只是認真地聽著,由始至終貫之淡淡,似有似無,若隱若現的微笑。說的時候,景朝陽很有禮貌地朝向她。她說完,男人點點頭,隨即就將頭扭向趙中鋒一邊了。好似兩個王的男人,斷臂山一樣,只關註對方。

趙中鋒更是不在意什麽張愛玲李碧華的,且向來討厭這些沒事找事撕撕聞聞下不得嘴,事多矯情的文腔意調。還不如聽些生活工作中有牽扯之人的桃色八卦,說不定還更願意豎起耳朵來仔細一些。

江薇就更別提了,象個易碎的玻璃心肝人兒似的。居然差點給朵顏辦個難堪,如果方才真的把她給說哭了的話。識趣地講完之後女人就收聲斂氣,心底兒卻打量著江薇,不厚道地揣摩:“這好家夥小身板,小性情,一應俱小,怎麽經得起沈彥熊闊的體格呢?亦或者方方面面都是男大女小,總是要佳於女大男小?”

☆、一部中國的《亂世佳人》

他們這一行人算得上是青蓮的貴賓。飯菜不算奢侈,更不是只有稀精的食材,卻無貼胃的妥服。是那種有著點家常,家常之中更見別致精道。道道如美女上品,挑逗味覺時大膽用料,粗放讓舌頭一嘗便永久地記住這一味兒,不是其它過去將來的任何一味兒。

一旦進入胃中,便恰似被男人徹底攏了性情,收服了身心,妥妥帖帖清清淺淺淡淡真味兒。讓男人只記得吃飽了,於下次餓之前,再無任何尖銳般的提醒存在。

女士們開了瓶酩悅香檳。男士們喝得是數千元一瓶,洋河藍色經典夢之藍的最高尊典。大約是因著趙中鋒道聽途說景朝陽喜歡此酒的包裝,以及宣傳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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