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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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人面交疊,紅塵中仿若真實可觸,彌漫著捉摸不定的淡淡憂郁中,李璇美清晰可記,獻給天地,淩志印象中也是海子的《想要做一棵樹》:如果有來生想要做一棵樹站立成永恒沒有悲歡的姿勢一半塵土裏安詳一半在風中飛揚一半灑落陰涼一半沐浴陽光 非常沈默 非常驕傲從不依靠從不尋找

僅憑對這首詩的記憶,李璇美居然背誦的完完整整。隨後,為了找個清靜的地兒給沈彥回短信。也為了尋一方屬於自己的幽閉之所,好好消化這一天。更如同敲過午夜鐘聲急於駕著南瓜馬車,怕原形畢露逃遁的灰姑娘。李璇美匆匆退場,不再意任何人對她這初來乍到作如何評審,卻在走前瞟了眼那個方向的淩志。

看不出了幾時,淩志面上蒙眼的紅巾脫落了。橫斜在肩上,象是一記鮮紅的反篆。他目光是散漫的,似無意與她對視。然,李璇美卻感應得到,他的思緒是集中的。仿若在想她是個怎樣的女人,那麽陌生卻又如此熟悉···

回到尹村,尹玉書不洗臉不洗腳立時就回房睡覺。男人,生活上,似乎永遠都可以這樣繁而化簡。

李璇美洗洗這兒,摸摸那兒,東西擺弄了一下,卻又沒有了睡意。給沈彥回覆了短息,由於擱了太久,沒有回音,大約已經睡了。將己身放置於床,頭應著窗子,望著皎潔之下碩果累累婆娑影姿的柿樹,女人思緒又重回方才的熱鬧。

自許城裏人的她,還從來沒有在哪個群體團隊中獲得過這種力量。如黑洞般無心睡眠,無限亢奮的力量。無論如何,這一天李璇美有太多突如其來的驚喜。

如果今日眼前景致抱負都成真,且得遇良人。如果這麽多的可愛蜂擁而至,那麽在柳河縣的未來勢必不會有想象中的枯燥。如此這般想象著,李璇美自覺強大起來,絕然不同初來乍到柳河縣的時候。

她那時是茫然的。縣城,對於一向高眼的她來說,曾幾何時也不會想到落草到此。雖家在省城小門小戶,不見得有縣城安居的安逸。憋屈的小房子,基本的零家業。可那畢竟是省城,一個白天給人希望,夜晚給你璀璨夢想。

尤其這個年紀的女人,難免產生天真的憧憬。以為只要有一件新衣裳和一張白凈的臉當武器,就能同命運團手相握。而柳河縣,在最初的階段,卻給予李璇美沒有對手和目標的錯覺。

看著雖生機盎然,但卻仍是縣級架子的縣城。除了沈彥灌輸的,她幾乎沒有信心。不相信,單憑她的力量,就能使這裏綻放不一樣的光彩,發射出奪目的光耀。

可不知為何,經過今日之後,李璇美突然有了自信,開竅般心同沈彥所期許的那樣。有時信心就如同電流一樣,激起蓬勃的心扉,激活所有可能的未來,縱橫貫穿生命的兩頭。

今天的柳河縣給予李璇美太多心靈慰藉。太多是多少?就如同未來柳河縣將從她身心中帶走的那麽多。

這世間,從沒有哪一種力是單向的。造物主往往有著永遠無法預料的公平。人生總是往覆,有去無回的總是不歸路。有生有死,方才是人生。喜愛著的那個人,從他身上得到最多歡欣的人,往往也是最令人傷心無計的。

如果,如果李璇美知道,那夜她一定無法如此恬淡愜意的闔上雙目;

如果,如果李璇美知道,她該怎樣長開眼,望月姿賞樹影,珍視以留這夜載欣載奔的心懷。那夜雲輕風淡,那晚月色千年···

農家清晨沒有想象中這裏的黎明靜悄悄。也有鳥兒啁啾,只是被雞鴨鵝的聲音蓋了過去。不是一只雞,而是一群。此起彼伏,如無準星的鬧鐘。

大約睡得早,農人們醒的也早。城裏人很難早睡早起,於這裏顯然輕而易舉。一大清早便有男女,當然,以婦人居多,扯著嗓子大聲吆喝。不得細聽,若然細聽,無外乎隔著院墻打招呼啥的。一大清早碎碎念而已,完全沒有可聽性。可就是這樣的情境,日覆一日掀開了這個村莊,乃至中國無數村莊新的一天。

遺憾的是,清晨帶給村莊只有每天年歷的不同。而年歷下包裹著的日子實質,離心裏所期盼的還有差距。現在是多麽好的時代啊,只要沒有戰爭,任何因素也無法阻擋發展的車輪滾滾向前。

然,中都居中,不知道是不是這個“中”的位置,導致由穩而步伐緩慢。對,是步伐緩慢,而不是蹣跚。

從來,發展和穩定就是一對兒矛盾體。發展一定是要打破,舍棄追求一些有活力的元素。而穩定則要將發展所摒棄的全部納入筐內,安撫,確保不因分子太活躍而改變固有可掌控的性質。

如何能發展穩定兼顧,這是很好,很科學的提法。然,做起來,則不易。操作中,沒人能完全知道中間點在那裏,無法完全保證發展和穩定是不是各進退五十步就好。沒人能完全,這就是將會有失偏頗的地方。

不過,還好,人類很聰明。數學家社會學家解不開的猜想,還有文學這個範疇可供想象。文學會舉例說明,穩定是生命線,而發展則是為了不僅僅活著,還要有所追求。通過不竭地向社會貢獻智慧,奉獻勤勞之後,享受生命。

看,文學這裏,沒有矛盾。穩定和發展密不可分,都是一家人。進退也就不是非卡50步那麽死,沒必要叫真兒了。於是釋然了,只要方向無誤,各自趕路就好。快慢有什麽要緊?更何況中都還有女性半邊天。對於女性來說,操那麽多心作甚,無論何時都似乎是愛情更重要些。

只覺得外面聒叫,然,真正讓李璇美從床上直起身子,開始全新一天的卻是沈彥。

去單位的車上,沈彥打開手機,裏面趴著條李璇美昨夜的回覆。僅僅是條短信而已,還不是即時的。然,男人如何端詳都覺得李璇美的短信,就連趴著的姿態都十分鬼馬,不同旁人。

合上手機,望向車窗外,想象著她置身於鎮上雞鳴狗叫的大自然中,沈彥眉頭舒展,默默地笑。男人都不曉得,有多久沒從心底泛起過心花了。

這世間到底可有情感,只想念成全,卻不必靠近縱情。想念和成全是心和腦電波的自然萌。

人生最純粹的,無外乎是想怎樣怎樣,如何如何?而人生最耐人尋味的,卻是不可怎樣怎樣,取取舍舍。

如果無法過想過的生活,如果駕馭不了夢想巨大蓬勃的翅膀,如果懼怕愛的明亮會使一直以來沈穩的黑色不倫不類,如果懼怕自然界一切具有不穩定性活躍分子會劃破我們的臉。那麽學習忍痛,節制目送,是無奈之舉,卻也有可能是成長的必經之路。

這一生當中,總有人,相遇後便死磕到底兒了,無論甘願,還是不情願···

進得辦公室,三言兩語打發掉幾個在門口蹲守著匯報請示的。又靜然看辦公室盡心的小秘書過來給屋裏幾盆花花草草點了水,噴了莖,擦拭了葉。

沒人看得出沈廳長其實已經耐著性子在寒暄了。他甚至還緬懷熱忱問了些花草侍弄方面的常識心得,且誇讚小秘書養花手藝透露出工作上也必是蘭心蕙質有責任心的好幹部。

那小秘書只道領導今天心情好,受寵若驚的歡喜會明麗她今後乃至許多天。工作情緒也將持續高漲,直至平息或者破滅。

這就是政治人事機關的日常作息,真正的功利情緒全然深埋於心。沒有表面可觸的玄機,每個人都是九曲玲瓏心。大家作戲做慣了,有時大小一件事,甚至沒有必要的事項也非得拿捏揉搓一兩下。一句尋常話也不肯好好說。有意見,見解不通過正常渠道反映訴求,大事小事非要轉彎拐角,很討厭!每個人都很討厭自己和別人。每個人卻也不得以,身體力行傳承著這份討厭。

幾乎是雀躍著離開領導辦公室,臨出門前小秘書還用希冀的目光閃了閃沈廳長。大約是希望沈彥再吩咐點什麽活兒,好將偉大的被認同感盡可能延續下去。

沈彥自不敢再開口重扯話題留人。待人走幹凈,鎖上辦公室的門,而後打給李璇美···

(未完待續,明日繼續...)

第六十六集

接到沈彥的電話,李璇美從床上直起身子,沒說兩句,又懶散地倒了下去。

以往可不是這樣,從前她接沈彥電話必定是要尋一個很規整的姿態。仿佛只有身姿恰當,才能集中全部智慧,遣詞造句應對他。

然,今天不知道為什麽,經過昨晚的今天,李璇美心中沈彥好象只是遙遠的一個符號。就如同天際的啟明星,重要!然,人還是腳踏實地的時候多些。對於尋常人來說,天常常沒有地那麽實際牢穩,所以飽暖之後人有精神需求之餘才會望天。

當然,其間還有女人狹隘的緣故吧。女人心通常同一時期,只能裝下一個人。李璇美也是女人,或多或少,無可能完全免俗。

常有女人狠心起來比男人甚之的說法,實際上是男女性質的差異所致。女人沒有男人那麽遼闊博愛,女人通常的模式是一進一出,如此新舊更替之間,出的人若不舍,不情願,或者以為女人仍會眷戀的,必然會感慨女人手起刀落之狠。油然而生最毒不過婦人心的情結,完全忽略掉自己是做了怎樣令女人傷心的事,才被替換下場的。倒好像女人天生該是男人召之即來,揮之則去的。將男人打扮利索送出門風流,而後回家哭泣才是不狠毒的婦人。

中國女性疾患第一大殺手乳腺癌,很多男人扯,說是因為生育過少居然有更多的女人應和。實在想說,男人們真正是居心叵測啊!難不成女人一窩窩地為男人生孩子,才是人生,甚至會因此就健康?想生的,無可厚非!然,不想生也該有屬於自己的瑰麗人生。

一直認為,乳腺癌的誘發原因真正是女性人格意識崛醒轉型期的產物。無可言說悶氣才是乳腺癌最大的誘因。女性有了全新的情感需求,她們更多的開始審視自己的生活。當然,有能力改變之前,會生許多悶氣。

女性們已經不甘於,或者是從逆來順受的時代走過,開始思考自己的生活。人有能力思考,卻無力改變和重新掌控,這正是轉型期最大的悲哀和痛,卻又是成長的必經之路。

痛是否就比麻木要好呢?不曉得!只知道,或許我們這一代人就是在女性革命征途中扛著旗幟犧牲掉的一代。然,無論如何,這一代起的女性業己踏上征程。

男人則不然···大多數男人在情這方面不是那麽涇渭分明。情感方面他們似乎可以這樣,也可以那樣。男人們除非火燒眉毛,或是桃花劍在喉,否則恐怕他們永想同這世上所有大約齊整的女人糾纏,而非了斷。

不了斷,就是不狠心嗎?被男人們得隴望蜀,坐享齊人之福,重生機會都不給的女人們,當真這樣認為嗎?

有著熱忱掛念,細微覺察李璇美似乎漫不經心躺於床上的沈彥,瞄瞄鐘,又看了看表,道:“幾點了,不會還沒起呢吧?”

李璇美:“昨日整天和尹支書都在洞天山。該看的,值得看的,差不多心中有大概了。”

提到昨天昨夜,女人來了勁頭。穿著睡衣跳下床,面對著窗子,看著院子裏的柿樹,對著電話那端並看不見影兒的男人比比劃劃。李璇美:“我最最敬愛的沈廳長,知道嗎,你引領著我來到的這個地方,雖然沒有波瀾壯闊,雄偉壯麗的景色。然,卻有一種,怎麽說呢?嗯,就是會產生一種與人有關的代入感,始終被情調圍繞著,仿若有說不盡的記憶碎片和往日情懷在這裏繾倦不散···”

聒噪了好一排子,貌似聽筒那邊沒有想要的回應。於是李璇美大“哎”了一聲,怒問:“沈廳長同志,你有在聽嗎?”

沈彥其實是很認真在聽,本來去過又重芻回憶,陷入到女人勾勒出來的意境之中。被她突如其來的質問打斷了浮想聯翩,男人下意識“呃”了一聲,想要說“我聽得很入迷”,然,話到嘴邊生生咽下,不助長李璇美得囂張氣焰。

於是,沈彥只故作輕描淡寫:“我趕著幾份文件,你繼續,聽著呢。”

李璇美這次對男人的漫不經心,表現出相當的大度。只嘴上找便宜傷飭沈彥,嘟嘟囔囔道:“拜托,你投入一點好不好,用全部智慧與我對話還差不多。”

見男人不接閑話茬兒,她才繼續道:“總之,我覺得就是這裏了。”

啰嗦半天,見她終於露出浮躁的馬腳,沈彥方開始重要指示:“柳河縣八個鄉鎮,才跑了一個而已,先不要快下結論。這種投資前規劃選址不能搞拍大腿熱腦子工程,別把好事辦成讓群眾數落的爛事了。建議你將其餘幾個鄉鎮也要大致濾一遍,親自去,代我看看,各舉出優劣勢。

一味說洞天山好,這我是有同感的。上次去調研,縣裏面也是安排我重點看了這一片資源。遺憾時間短,應酬多,其餘幾個鄉鎮沒有深入實地走走。就由你代勞吧。等你幾時通過對比再發現洞天山這邊,還有什麽缺憾匱乏需要註意的方面,就是真正掌握詳實情況,可以進入到規劃實施階段了。”

“不過···”沈彥欲言又止,還想說點什麽,只聽見電話那端撲通一聲。他很詫異,剛想細問,但聽見那邊廂李璇美裝腔作勢,嚎啕大哭崩潰熱烈表達著她的不堪重負。

男人相當的無語。自女人走後,已經好久沒領教有人在他面前施展這一套。不曉得說什麽來打斷她,幹脆真的從桌面上劃拉過來幾份文件,批批閱閱。

此種不打斷也不回應,很有效。很快聽筒裏就安靜下來,沈彥這才接著剛才把猶豫和關懷說了出來:“不過那幾個鄉鎮,我恐怕沒有象尹玉書這樣的人陪著你。又不想八字沒一撇就驚動縣裏,所以,需要你自力更生的多些了。”

本來李璇美是浮躁的。可一聽到沈彥小瞧加關切細致,無微不至替她著想,反被激起了鬥志。李璇美:“放心吧,我的財神爺爺,小的一定親力親為,不驚動縣裏,也不讓沈彥叔叔的國家財產打水漂!”

聽得女人油腔滑調,打這一通電話,給換了好幾個輩分稱謂:“沈廳長同志,財神爺爺,沈彥叔叔。一會兒同志,一會兒爺爺,換嘴兒又成哥哥了。想教訓她兩句,轉念又想到自己在大學明亮教室內,安逸讀書的兒子,想到接下來還將跋山涉水,李璇美需要面對的,恐怕沒有嘴上這麽輕巧。

再強,她也不過是個女孩子,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啊。男人心裏有點酸酸地憐惜。不過,他掩飾得很好。沈彥道:“爬高上低,進山,還是要找個伴兒。仍舊央尹玉書和你一起吧,又或者···”男人轉念一想,提示:“上次你們單位,就是咱們見面那次,不是有個你們單位的女孩子打電話給你匯報情況嗎?或者你把她調過去有個伴兒···”

像李璇美這樣的女人,怎麽會聽不出男人對自己憐懷。只是渴望做強者的她,不願直面“憐”影含之中弱弱無力的氛圍。李璇美,強作堅毅的李璇美,在她的一生當中,堅毅伴她度盡劫波。然,也使她失去了許多本可和關愛之人依偎,肩頭哭泣的機會。

女人掩飾情緒,反過來撫慰沈彥:“安啦!我收線了哈,這就動身啟程,一萬年太久,我輩當只爭朝夕。”她虛無中對著他展開一個大大的笑顏,並確信沈彥感應得到。

沈彥,聽見那邊的斷音,方也闔上手機。從往,他一直喜歡思索問題,一個已經沒有回轉可能的方向性問題,也是他心中久久不敢“倘若”細想的問題。

所有人都只道他而今顯赫,家鄉人踏在他撥款促成一直修到村口每家每戶的水泥路上,也都無一例外念及他的好。都認定他是超出生活範圍的神,沒有人,大家似乎都選擇性的遺忘了,沈彥也是從這裏走出去的一份子。也曾同他們大多數人一般齊的為如何省下每一分錢而掙紮。

在這個中都腹地,伏牛山縱深處,如何賺錢似乎就如同一個肥皂泡沫般,飛遠了,飄近了,破滅掉了。於是賺錢就象是理想般懸空,遠不如腳踏實地,從牙縫裏摳出每一分錢來得更直接些。

如今沈廳長仍然不懼怕童年時代缺吃少穿多勞作所受的種種苦,也不怕翻出來做教育沈輝的最好教材。然,沈彥真正恐懼的,偶會讓他夢中驚醒,則是少年時期。再具體一點,就是高二那一屆起。

從高二開始,沈彥於一個夏日清晨,突然就兵臨城下般有了膽怯式的擔憂。不是不敢敗,而是不能敗,這支不允許有偶然出現的達利摩克利劍高懸於頭時,即便這個少年是沈彥,也非能受之。 考不中如何?考中了繳不起學費怎麽辦也考中了,也繳過學費了,然,沒有生活費又當如何是好?這三個疑問,如同三道咒符,翻來覆去困住少年。

不敢問老父親,深怕他會冒出一句:考不上就回家種地,你娃命該如此。愈是不敢問,沈爹的話在高考臨到前,也就愈發的少。直到沈彥高中入京,沈爹也沒有說過家裏就是砸鍋賣鐵也硬供你的話。天知道,當年,只要有來自至親這樣的一句話,就足以撫慰當年沈彥的所有惶惑。

即便如今,越是順風順水的朝暮間,每個學者老婆越洋電話報平安的清晨,每封兒子沈暉乖巧匯報學習生活思想的郵件,每晚他覆在江薇身上稍稍動彈,她便高揚臀部,生怕與這個男人的神經焊接點突然抽開的姿態,迎合的同時追擊他。下半身懸空,雙腿交叉盤於男人腰間。每晚疲累,男人只是想敷衍了事應鐘點的時候,只要他上了她的身,江薇就從淑女變幻成烈婦。

敵強,逼迫著每場沈彥都弱不得。女人在情感上總是拎不清,還好,還好有床榻這方總是以男人繳械告終的陣地。在這裏,女人不僅僅要沈彥鞠躬盡瘁,更要他的死而後己。收槍繳械,還要他的彈藥盡悉入她身庫。

每當這些事情的短暫快感過後,老婆的電話掛斷,看完並回覆過沈暉的郵件,以及江薇在睡夢中也要用兩條光腿盤著他。每當身體應付即可,如魚得水的這些短暫的快感,頂多只能刺激大腦皮層而無關內心深處的快感過去之後。無邊的夜漫上心靈,沈彥便無可避免,自虐般開始問肉身一個問題:如果沒有考上大學,如果那年的一切夢魘都成真,他將何去何從,未來會怎樣?

近年,原問題無解,他更深入了些,增加了劇情和角色:如果...那年...他將何去何從...未來會是怎樣...是否還能擁有優秀的妻兒...富餘出來的嬌娘江薇...如果...那年...他的起點是否也將同李璇美一樣...習慣於把握方向的他是否有如同李璇美這般,具體到某件事情上都完備的勇氣?

這些年當官當得,沈彥更加絕望掙紮於這個問題,緣由居然是發現,自己除了當官,莫不是,居然或許什麽都做不成?如果他走了另一條路,是否就必得被絕望扼住喉嚨終身?

擡頭,屋外已是陽光刺目,飛蛾撲火般緊盯秋日驕陽,不多時便感到一陣眩暈。糾結著闔上雙目,黑暗中金色光絲如青春般寸寸短去...回過頭,沈彥勒令自拔,攤開文件,臨了最後自語夢囈,更象是鼓勵自己般:“解我心結,李璇美,你可要努力啊...”

當一個人強大時,實力是一方面,心靈是另一方面;當一個人強大,他的身上就容易背負一些其他人捆綁的希冀。

冥冥之中李璇美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不知是否有壓力,會否能夠承載解開沈彥心結的能量···

(未完待續,明日繼續...)

第六十七集

不知沈彥的陳年往事,李璇美舉起右爪,半開玩笑,半念動咒語輕嗬了聲:“為了沈彥!”喊完,覺得好象通過這句咒語便可賴上他似的,驟然間覺得男人從此便有了更多的麻煩。女人不由得對著鏡子擺出了一個猙獰,吃定了男人的笑容。

洗漱完畢,院子柿樹下四方小桌擺上了熱氣騰騰幾樣小菜:沫湖,懶豆,烙饃等柳河縣的特色小吃。一看便知,尹玉書家裏這嫂子擺弄吃,還是有一套的。於招呼聲中坐下,又端上碗雞蛋茶。雞蛋是囫圇不曾打散的。向來,李璇美就很擅長表達情緒,此時更是由衷讚嘆:“嫂子,這早飯收拾的,我親媽都沒有這樣的心手,感動!”

未等女人張口,尹玉書就替女人胡亂抿抹話茬子道:“農村女人,在外拿不出手,在內再不會飼弄兩口飯,那才瞎火呢!”這話頭幾個字尹玉書是謙虛的意思。然,說著說著,大男子主義就冒出來作祟,後面就帶了些輕視。

在這裏,將一寶貴心得,無償提供給天下男人們:永遠不要當著兩個女人的面,傷飭其中之一。即便這兩個女人沒有可比性,也不行!

這一心得的寶貴,很快就應驗在男人身上。尹玉書的媳婦春蘭,當年能被莊上自命不凡的他看上,自然也是有其獨到之處的。於長年不是西風壓倒東風,就是東風壓倒西風的家庭鬥爭中,夫妻雙方都積累了豐富的對敵作戰經驗。知道什麽火,如何撒,達到怎樣的效果,取得什麽樣的階段性成果。

只不過,初起春蘭嫂明顯不想傷了大和氣,只是嘟嘟囔囔:“我在外拿不出手,也沒有失慌著出去幾年,啥也沒給家裏掙下。”

這話說得男人很沒有面子。再加上不曉得媳婦是啥緣由突然拆他的臺。於是眼睛一橫,剛要怒,誰料還是被敵人占了先,領了至高點。一彈既出,索性再來一炸,春蘭嫂撂下一句:“我在外拿不出手,也沒有瞎出去晃悠一天,家裏啥活都幫襯不上。”此話一出,把蹲在樹梢上,原來津津有味看著熱鬧的李璇美也一竿子捎帶了下來。

這第一段話是攻擊尹玉書過往痛處,估計也是他在家裏失了勢,被拿住話柄的緣由。然,這第二段話,就明顯所指很近,捎帶上李璇美的到來。

李璇美窘迫之中無言以對,春蘭嫂發牢騷時就已起身背過臉兒去了。此時扔下這重磅的二話之後,更是以保存實力以及階段性成果的姿態扭身走了。

尹玉書做勢反撲,被李璇美假裝不明就裏的攔下。

春蘭嫂窮寇不追,貌似不同男人一般見識地從廚房裏搬出好些吃的,無非是些玉米、紅薯還有一小罐家裏做的豇豆。由此,也算是給了男人臺階下。

尹玉書李璇美訕訕地出了門,今天要去的是蛋石山。他介紹的,同李璇美眼中看到的差不多。銅關裏鄉有著豐富的鐵礦資源,山上有很多造型各異的大小石頭。遺憾的是,由於長年鐵礦開采,以及山上本身植被覆蓋就不是太好,所以這個鄉現今是一派工業繁忙的景象。

尹玉書:“這個鄉,從前很窮,九十年代末期進行鐵礦開采之後,先富起來的那一部分人修了路。最近幾年,一躍成為柳河縣最富的鄉,最先通有線電視,最先實現公路村村通,最先試點醫保政策。”

熱情高漲一口氣介紹了銅關裏鄉這麽多的好,比昨天提到洞天鎮時振奮多了。說完,尹玉書又突然懊喪起來,不開一言。

李璇美用探尋口氣,細微笑問尹玉書:“咋了?”

雖是秋天,然,秋老虎還是很厲害。男人抓了抓被汗津濕之後,趴在腦門子上的頭發,一腦門子官司,道:“從前吧,家裏給我介紹個對象,叫花枝,就是銅關街的。那時,我一心二心想出去闖世界,不甘心去她家做上門女婿···”

半晌說出來的卻是這樣一段心事,料想大約還是因為男人清早在外人前失了面子,耿耿於懷吧。 李璇美笑得嘎嘎的,索性把話點破:“大約是這女的,現在銅關裏鄉很富有吧?當年為啥沒看上她?沒咱春蘭嫂漂亮嗎?”

“身材吧!當年窮怕了,這花枝太瘦,瘦得閃腰岔氣的,沒你蘭嫂粗實,看著實惠。”尹玉書很奇怪,這麽多年羞於啟口,從未提及的家事,居然對著李璇美這麽個城市小青年,還明顯帶著不懷好意的笑,知無不盡,言無不詳。

李璇美想到一個十分重要的因素,考慮十分周全,操心著繼續“八”著問:“她們倆比起來誰脾氣好些?”

很認真想了想,而後男人道:“花枝的脾氣從前我不了解,這二年她沒少經事,自然大度些,脾氣比你春蘭嫂好。”

“哦!”李璇美聯想到自己的壞脾氣,由衷感慨:“這女人啊,還是脾氣溫賢點好。”

以為李璇美在百分百為自己鳴不平,抱怨家裏人,於是男人又禁不住張口為媳婦辯解:“你嫂子人不賴,就是認死理兒。前段她父親下病危通知了,你不知道,她家沒男孩兒,就指我這女婿跟前多陪陪,撐門面,拿個主意。”

聽尹玉書這樣一介紹,李璇美仰起快曬脫皮了,這幾天象哪咤的小紅臉,過幾天象包公的小黑臉,連連說:“這麽個事,早說就不該拉著你跟我東跑西顛。明天你跟我詳細說說去哪兒就成,不叫你再陪了,先忙家裏要緊的。”

吐露詳情,李璇美認了真,尹玉書忙道:“那不行,那不行,咱忙咱的!她父親身體一向不好,到最後關頭了一個電話,我很快就能趕到。再說了,我不在跟前,老人家還有個盼頭。都天天偎在跟前,沒事也盼出事了。”

這些天兩人也熟悉了,女人當然需要有個尹玉書這樣的向導。她一半真摯,一半假惺惺學著春蘭嫂的強調道:“跟著我瞎跑而已,還連累你辦不成家裏的正事。”

雖也不相信女人能成什麽大事,然尹玉書也不忍心說破打擊她。想用自己出去闖蕩時的經歷安慰她吧,又覺得沒啥說服力。

李璇美想說,咱們洞天鎮尹村將來一定會比這裏更好。不但經濟增長,且環境宜人。然,她還是把話咽下了。一個人,如果連自己的未來都無從把握,是不好胡亂給旁人希望的。

或許兩個人都有心事,所以接下來各無閑話。尹玉書仍然很有責任心,把他所知道銅關裏鄉的鄉經民濟介紹給李璇美。

女人哪裏懂得什麽經濟,倒是民生嘛,人人都是百姓,多少是通一點的。只不過在沈彥的認為當中,李璇美眼界很開闊,對美有相當的認知,鑒賞能力。大概是喜書籍,善思考,習慣性的積累,以往導游工作的獨立性有關。使得李璇美年不足而立,既讀書,又行路,對很多風物都有獨到的判斷力。

中午,蛋石山上幾乎沒有一棵成材的樹木。雖秋風凜冽並不幹熱,然,直射的陽光還是把男人曬得更粗糙,把女人曬得紅撲撲。

就著白開水,用烙饃卷著青椒土雞蛋,女人也學著尹玉書卷了根蔥,少許菁芥,辛、辣、竄。像人生,很有味道。就著山風,吃著,被貼胃的食物感動著傻樂,仿若那秋風中不僅帶來幹燥皴裂,更帶來依靠雙手創造就能改變的天地和真實可得的美好未來。

(未完待續,明日繼續...)

第六十八集

沒有昨晚那樣憧憬中的又一次,又一場野宴良聚,今晚李璇美尹玉書早早到家。春蘭嫂布好飯菜,卻不多話。三人輕輕吃完,淡淡散去,看來戰幕仍掛,硝煙未散啊。

關上門,回到房間,有桌有椅,李璇美吐了吐舌頭,覺得還是一個人自在。“一”是最科學穩定的數字。“二”人組合,即便再好,也憑增一倍以上的嫌隙幾率。“三”的性質就更不穩定了。伏羲所畫,八卦圖俱是“三”畫變幻出大千世界華夏子孫百味人生萬種境遇。

當然,“一”不足以讓人心生美妙。如果在世所見千千人,所歷萬萬物都“一”成不變,那太乏味。“一”時常需要與“二”“三”組合,才使這個世界於叵測跌宕五味雜陳之中見陽光從暴風雨過後,濃厚終散的陰霾中透出金光萬丈的笑臉。仿若來此世上的全部意義不過如而已!

“一”需要“二”“三”,卻又不代表永久固定就牢靠美妙。若是這樣,“一”會徒生更多的煩惱,“二”“三”也失去特性,居然似乎沒有存在的必要了。所以,只有偶合,方可天雷勾地火,風中淩亂,心裏壯懷激烈。

只可惜,人又是渴望久存美好,至少是以某種形式相對穩定,或者說是看似穩定的固化。哪怕只是記錄,再現上一段的美好,於是便有了相機、攝像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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