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二天的早餐桌上，卡珊德拉已經收拾好了那些“原本就不應該存在”的情緒，帶著冰冷的表情、昂起尖尖的下巴往高腳杯裏斟南瓜汁。

她又變回了那個不可一世的驕傲女巫。

“我真不明白你們的動作怎麽能那麽快！德拉科，你甚至沒下課就確定了和潘西一起跳舞，達芙妮說是答應了和西奧多共舞……就連卡修斯！你平常跟樹懶一樣，到這種時候就積極得要命，約走了布斯巴頓的那個漂亮姑娘——”貝蒂用手撐著臉，拖長了聲音抱怨道。

“德姆斯特朗還有整整一船的男人等著你。實在不行，還有布雷斯和特倫斯可以考慮。”卡珊德拉用銀餐刀的反光照了照，確信自己的每一根睫毛都安穩地待在它們應有的位置之後，毫不客氣地把培根切成粉末，那兇狠的樣子活像在切什麽人的肉。

貝蒂興致缺缺：“誰要和哥哥一起跳舞。至於布雷斯，我懷疑他穿上西裝之後，天一黑我將徹底找不到我的舞伴……”

“餵，不要人身攻擊，”坐在她們斜對面的布雷斯·紮比尼抗議道，“而且本人列出的十二個候選女巫邀請列表上沒有你，希格斯小姐——誒呦！”

他被一只飛得歪歪斜斜的貓頭鷹扇了一翅膀。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貓頭鷹攜帶著信件和包裹飛到了餐桌前，帶著暖烘烘的羽毛味把桌上的南瓜汁打翻、學生們的頭發抓亂。

在一片人仰馬翻中，卡珊德拉取下了屬於自己的一個包裹和一封信。

包裹很小，但是一點都不輕，輕微晃動一下還能聽見紗質布料和紙盒的摩擦聲、碎鉆和亮片嘩啦啦的響動。包裝盒上不出意外是加比的字跡，雖然連個落款都沒有——

“一共十二條裙子，足夠灰姑娘變身十二個夜晚。聽從你的心和你的審美，穿上它們去征服王子吧，寶貝卡莎。——p.s.我讓亞爾曼把裙子壓縮成了一小盒，所以最好不要在餐桌前打開。”

卡珊德拉陰雲籠罩的心情總算變好了一點，加比好像比她這個女巫更有魔力一點，她總是知道應該在什麽時間送出別人最需要的幫助。但是當看見另一封印著沃爾夫林家家徽的火漆印的信時，這份好心情像英格蘭的晴天一樣迅速消失了。

信是她父親赫爾伯特·沃爾夫林寄來的。除了封口處鮮紅到幾乎能灼傷她眼睛的火漆印，信封上幹幹凈凈的，什麽也沒有。而拆開之後，裏面的內容也簡單到令人發指，就像那個冷酷的男人一樣，從來只會用命令式的口吻說話，如暴.君容不得半分忤逆。

“你明白畢業前的最後一場正式舞會意味著什麽。

找個斯萊特林的純血巫師一起參加，別讓我失望。

——H.A.W”

意味著什麽？別讓誰失望？卡珊德拉覺得早餐喝下去的南瓜汁好像又反芻到了喉嚨口，不上不下的，堵得她難受。

這就是她那親愛的父親對她最高的希望：學業成績只要看得過去就行，在畢業之前找到一個家世顯赫的純血訂婚才是她的頭等大事。

多諷刺啊，卡珊德拉心想，看不起自己的出身，歧視自己沒有魔法的弟弟，卻妄圖通過聯姻讓自己的血統變得“重新純潔”。他從來不關心她心裏在想什麽，只有需要的時候才會輕飄飄的讓貓頭鷹送來一封信，好像她只是一枚聽話的棋子，而不是斯萊特林最傑出的女巫。

她絲毫不懷疑，如果當年不是祖父的強烈阻止，父親可能真的會追隨黑魔王的腳步，跪在地上親吻他的袍子角什麽的……

幸運的是，比卡珊德拉更淒慘的大有人在。格蘭芬多長桌旁，羅恩和他的兩個哥哥們都收到了一件禮服——如果那真的能被稱之為禮服的話。

三件禮服似乎都是莫麗從不知道壓了多久的老木箱裏翻出來的，天鵝絨的面料，爛菜葉一樣皺巴巴，還帶著一些不明顯的菌斑（不明顯是相較於那股不可忽視的發黴味而言的）。

禮服的領口是繁覆的褶邊蕾絲，大概在半個世紀之前曾經流行過，但是現在看起來只會讓它們更像外祖母家的窗簾布。

羅恩看上去像被誰痛揍了一拳，他苦笑著說：“哈，這下我得慶幸芙蓉沒有答應我的邀請了，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要怎麽穿著這玩意去舞會。”

對於他熱血上頭、邀請失敗的事，哈利不知道該怎麽評價……只能說，他從這件事裏吸取到的教訓就是，明智的放棄了去邀請那個漂亮華裔拉文克勞。

“也許你應該學著自己賺錢了，我的小弟弟。你不能永遠寄希望於媽媽給你準備好足夠體面的西裝——”喬治同情地看著羅恩，破天荒的沒有嘲笑他。

“你買了新的禮服？”羅恩陰郁地說，試圖用一個又一個雞腿填滿飽受傷痛的心。

“是啊，”弗雷德嘖嘖嘆息著說，“兩個月前誰能想到，賺來的錢不能先花意味著你買不起一件嶄新的禮服——”

他的話說了一半忽然停住了，羅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很快發現了眾人視線的焦點都落在了斯萊特林的長桌旁。

斯萊特林魁地奇隊唯一一個正人君子、從不惡意犯規的前任找球手、榮獲霍格沃茨十大最英俊男生評選……總是對所有人彬彬有禮的六年級生特倫斯·希格斯，在所有人的註視下，繞過了半張斯萊特林長桌，站在了卡珊德拉的面前。

“喔，他不會是要……”阿斯托利亞夢幻般喃喃地說，晃了晃旁邊達芙妮的胳膊。

斯萊特林的大部分人也停下了拆包裹、看來信的動作，富有八卦精神地看著這場即將上演的浪漫情景劇。

特倫斯看上去精心打理過自己，銀綠色的領帶不偏不倚地系著，琥珀色的雙眼誠懇而清澈。他甚至紳士地等卡珊德拉慢慢放下餐巾，轉過身才開始一套流暢完整的邀請禮儀——

姿態端莊、彬彬有禮地走到卡珊德拉面前，右臂前屈伸出手，掌心向上，左手放到背後腰間的，用清晰堅定的聲音說：“沃爾夫林小姐，恕我冒昧，我是否有這個榮幸邀請你一同參加聖誕節的正式舞會，並作為我的舞伴前往呢？”

禮堂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屏住呼吸等待著接下來的劇情發展。

斯萊特林長桌旁邊，貝蒂用一臉期待的表情看著他們，恨不得替卡珊德拉答應哥哥的邀請，好讓他得償夙願；德拉科挑高了眉毛，看上去難以置信有人搶了他的風頭；還有一些男生在懊悔早知道還能在大禮堂幹這事，似乎邀請的成功率一下子高得驚人，全然忘記了如果被拒絕會有多尷尬。

卡珊德拉看著面前的特倫斯，註意到他忐忑的眼神、微微冒汗的額頭和有些顫抖的手。她強迫自己不在眾目睽睽之下看向格蘭芬多長桌，用淡漠的綠色雙眸看著地板。

“我……”

這一瞬間，她的大腦裏仿佛有五百只曼德拉草在齊聲尖叫，吵得她頭痛欲裂，又好像只過去了千分之一秒，一切聲音都無影無蹤，只剩下她父親的“和純血巫師一起”以及弗雷德的“願意和我一起參加舞會嗎”在交替回響。

那麽，就如他們所願吧。卡珊德拉嘴角扯出了一個譏諷的笑，她把戴著手套的手傲慢地搭在特倫斯的掌心，輕得像一片雪花。

她聽見自己冰冷的聲音在禮堂回響。

“我願意。”

作者有話要說：

第22章提到弗雷德答應喬治賺來的第一筆錢給他先用，於是只有喬治買了新禮服。也存在一部分這個的原因，弗雷德直接放棄了邀請卡珊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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