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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啼血悲淚心香悠悠魂杳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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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啼血悲淚 心香悠悠魂杳杳

黎明的時候,任行之等人又陸續來到醫院。

又到了進手術室的時間,餘岳九憔悴得不成人形,拉著張院長的手,“拜托了,老張!”他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這次手術上。

張院長難過地看著餘岳九,沒想到他與傷者的感情竟然這樣深,很想安慰他,但王夏桃的傷勢實在太嚴重,他並無把握。只得用力握了握餘岳九的手臂,點點頭,走進了手術室。

又開始漫長的等待,眾人勸餘岳九吃點東西,但他不肯吃,吃不下。

雷震洲這時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他本在北京開會,聽說出了這事,連夜飛了回來。

“大哥!”餘岳九見了雷震洲,不由抱著他,失聲慟哭。

“老九,你怎麽成這個樣子了?”雷震洲又是心痛又是難過,“去吃一點東西。”

“大哥,我吃不下……”餘岳九搖搖頭,“他一直沒醒,我的心就放不下。”

“老九,你不要自己的身體先垮了,”雷震洲心痛道,“到時候誰來照顧桃弟?”他揮了揮手,“帶他去吃點東西。”

他身後的四個警衛員不由分說,架了餘岳九就往外走,任憑他怎麽掙紮都無濟於事。

眾人見餘岳九被警衛員拉去吃飯,也不由松了口氣。

雷震洲坐下,與大家一起等,同時問了問火災的情況。

餘岳九吃了一些東西回來,精神好了很多,情緒也穩定了一些。他想自己是應該把身體養好,才能照顧王夏桃。

有雷震洲在,餘岳九的心也安定了一些,似乎感覺踏實多了。這位大哥,總是能在最關鍵的時候起到穩定軍心的作用。但是心中的那份擔心、難過與焦急,還是令他感覺得心痛得麻木了,數著每一秒,盼著手術室的門能打開,等待著醫生的宣判。

到了中午十一點半,手術室的門才打開。

眾人圍上去,餘岳九迫不及待地問,“怎麽樣?”

張院長慢慢取下口罩,看了看眾人,疲憊地說,“到我辦公室來說吧,”他的神情,令大家感覺異常不安。

“我和老九、老四、老七進去吧,”雷震洲環顧了一下眾人,這麽多人不可能全部湧進去,人多口雜也說不清楚

“老張,究竟怎麽樣?”到了辦公室,餘岳九哪裏還按捺得住。

“手術很成功,內臟的出血止住了,斷裂的脊柱也接好了,”張院長慢慢地道,“生命應該是能保住了……”

“啊!太好了,太好了……”餘岳九一下抱著身邊的雷震洲,喜極而泣。

大家也不由萬分欣慰。

“但是,”張院長的聲音變得沈重起來,“他的中樞神經受到重創,很有可能……很有可能成為植——物——人!”

啊!這四人震驚得倒退幾步,說不出話來,這不啻又一個晴天霹靂。

餘岳九頭腦中一陣轟鳴,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上,身邊的雷震洲和任行之連忙扶著他。

“只是有可能,依你看,有多大的幾率?”雷震洲沈著問道。

“我也不好說,”張院長搖搖頭,“如果他能在24小時內醒過來,那或許就沒問題了,否則,只有期待奇跡出現了……”

“他會醒來的,他會醒來的,”餘岳九抹了抹臉頰上的眼淚,“他說過這一輩子都要陪著我,他不會騙我的,他不會騙我的……”他大呼著,沖出了院長辦公室,直奔重癥監護室。

王夏桃依然戴著氧氣罩,靜靜地躺在那裏,只有旁邊儀器的屏幕跳動的波形,顯示著那是一個活著的生命體。

餘岳九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希冀下一個一秒鐘,能看見王夏桃蘇醒過來。

他說什麽也不肯離開重癥室了,即使是雷震洲過來勸他他也不走。

餘岳九流著淚,“大哥,醫生說他很快會醒來,求求你讓我留在這裏,我要親眼看見他蘇醒……”

雷震洲也不禁黯然,辛酸不已。

到了深夜,大家讓任天明留下陪餘岳九,其他人都離開了醫院。

任天明也陪著餘岳九坐在玻璃墻外,呆呆地望著裏面,到了淩晨,他實在熬不住,靠在玻璃墻上睡著了。

而餘岳九根本就不睡,眼睛還是睜得大大地,望著裏面一動不動的愛人。

這個重癥監護室通夜值班的有兩個護士,這時其中一個推開玻璃門,出去到藥房拿藥,餘岳九心中一動,跑到走廊上,等取藥的護士回來,他攔著她,懇求讓他進到裏間看王夏桃。

這護士看見他這麽大年紀,在監護室守候了一天兩夜都沒合過眼,對病人那麽真情流露,被他的這份執著的感情打動,便讓他換了消毒衣,叮囑他進去後不要碰任何東西,將他帶到了王夏桃的病床邊。

餘岳九癡癡地看著王夏桃的面龐,這兩天,他都只能在玻璃墻外看,由於王夏桃戴著氧氣罩,根本就看不清楚臉,此時,靠近一些,他終於能從半透明的氧氣罩裏看到他的臉。要知道兩個相愛的人,做到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並不難,難的是日日相見都永不生厭。而餘岳九與王夏桃正是這樣的,他與王夏桃幾年來日日夜夜朝夕相處,卻總感覺怎麽看都看不夠。

看著王夏桃平日豐滿圓潤而紅彤彤的臉,此時有多處被燒得黑黝黝的,想著他柔軟細膩的身體上,插滿了這樣多的管子,那該多疼呀,餘岳九的流水刷刷地流下。

“桃桃,小桃桃……哥哥來看你了,哥哥一直守著你……”他低聲喃喃說著,任憑淚水滴答滴答落到地上。

兩個護士看得心酸,連忙給餘岳九找了凳子,讓他坐到王夏桃的病床邊上。

王夏桃就一直那麽靜靜地躺著,毫無聲息。胸口也沒有起伏,若不是心電圖的波形還在跳動,完全以為他已經停止了呼吸。

餘岳九心如刀絞,在遇上他之前,王夏桃本來過著雖然清貧但平凡而快樂的生活,自從遇上他以後,本以為自己可以給他幸福,沒想到命運多桀,總是讓他陷入一次一次的傷痛之中。

“桃桃,你最怕疼了,現在身上疼嗎?疼了就告訴哥哥……”餘岳九喃喃道,“哥哥去給菩薩磕頭,讓我怎麽疼都行,不要讓小桃桃疼……”

“桃桃,快醒來吧,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不是說過我們前世修了一萬年,今生要愛到一百歲嗎?你不是說過,等到一百歲的時候,還要讓我為你畫眉的嗎?”他自顧喃喃地對著王夏桃說話,完全不顧旁邊兩個護士露出驚訝而感動的表情。

“桃桃,我愛你……我愛你……求求你快點醒來,我愛你……我愛你……我說一萬次愛你,請你醒來好嗎?桃桃,我愛你,愛你……”他恨自己平時在王夏桃沒出事的時候說我愛你說得太少了,這個時候仿佛要補起來,然而,靜靜躺在那裏的桃桃能聽見嗎?他的心中感到巨大的悲痛,兩行清淚不由自主地滑落。

“桃桃,你為什麽還不醒來?你不心疼哥哥了嗎?”餘岳九的眼淚一直在流,“你還記得嗎?我是魚兒你是網,我被你網住了,永遠也離不開你了,不管天上人間,我們二位一體,二人一命,生死相隨……”

兩個護士被他們之間深摯的情誼感動了,其中一個甚至掩面啜泣,不敢再看這令人肝腸寸斷的場面。

“我,我可以握著他的手嗎?”餘岳九指著王夏桃沒有插輸液管的那支手臂,顫巍巍地轉頭向護士問道。

“可,可以的……”護士已經完全無法拒絕這位深情的老人的請求。

餘岳九如獲大赦,長長出了一口氣,輕輕用雙手捧起王夏桃的右手,在自己的臉上摩挲。

“記得在草原上的那個夜晚嗎?”餘岳九感傷而低沈的聲音述說著,“我們活了六十年的人生,才第一次懂得了什麽叫戀愛,原來愛一個人可以那樣幸福快樂……你不要讓這種幸福這麽短暫,你說過,一百歲的時候,我們還要去草原策馬同行……”

他就這樣一直喃喃低聲述說著他們過往的事。從相識唱歌,說到華西村,從勇鬥黑鷹幫說到普陀戲弄小販,從草原之夜說到第一次結合時經歷的傷感與挫折……淚水不停地掉落在王夏桃的手背上。

王夏桃毫無反應,靜靜地躺著,誰也不知道他究竟聽見餘岳九的呼喚沒有?

餘岳九用雙手緊緊捧著王夏桃的右手,將自己的頭深深埋進去,“桃桃,你快醒來,桃桃,千萬別丟下我一個人……”

兩個護士看見他雪白的雙鬢,憔悴的面容,一聲聲呼喚猶如杜鵑啼血,她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刻骨銘心的愛情,從沒見過如此執著的守候,感動得無法自已,一直陪著餘岳九垂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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