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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千古多情觸目一片傷心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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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千古多情觸目一片傷心白》

第六十一章 千古多情 觸目一片傷心白

黎明,任天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醒來,瞥見旁邊的板凳上沒人。

九叔呢?任天明心想著,站起身來尋找。然後,他就看見餘岳九在王夏桃的病床邊上,將頭深深埋在王夏桃的手裏。

九叔怎麽跑進去了?他模糊地想著,小聲喊了幾聲,“九叔,九叔……”

餘岳九毫無反應。

任天明輕輕推開玻璃門,也走進去,輕聲在餘岳九耳邊喊他。

餘岳九慢慢擡起頭來,任天明一見之下,渾身如遭電亟,不由自主倒退了幾步。

只見餘岳九雙眼布滿了血絲,面容悲痛,憔悴得可怕,他原本只是雙鬢白了,頭上的頭發還是烏黑的,而如今,一夜功夫,竟然變得滿頭白發蕭蕭,整個人看起來,仿佛一下子蒼老了二十歲。

任天明從前聽說過伍子胥一夜白頭的傳說,一直以為只是編寫的故事,沒想到今日竟然親眼目睹了這樣的事。

“天哪,天哪,究竟造了什麽孽呀?竟然讓一個快樂而慈祥的老人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和折磨……”任天明感到無比的難過,他無法想象,這一夜,餘岳九禁受了多大的煎熬。這個時候,他多麽希望時光倒流……

餘岳九看了任天明一眼,並不說話,仍然捧了王夏桃的手,在自己幹涸的唇邊親吻著。

“桃桃,醫生說你今天就會醒過來的,哥哥一直看著你,要看著你張開眼睛……”餘岳九自顧喃喃地說著。

兩個護士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觀察著儀器的數據。其中一個對任天明說,“你去給他買點早餐吧,他,他,太可憐了……”她本想勸餘岳九去吃早餐,但她知道他是絕不肯離開王夏桃半步的,因此對任天明說。

任天明點點頭,走出了重癥監護室。他多麽想為餘岳九做一點什麽啊,哪怕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深深地惱恨自己,在火災發生的時候,竟然不知道餘開還在休息室裏,也恨自己當時沒有拉著桃叔……事實上,火災一發生,整棟大樓的人都慌作一團,忙著逃生,誰也沒想到餘開還在休息室,更想不到他竟會被濃煙熏昏過去。

任天明走到醫院門口,碰上了雷震洲、任行之和淩小宇,他們都放心不下餘岳九和王夏桃,早早便來到醫院。

“天明,你桃叔醒了沒有?”雷震洲問道,這是大家最關心的。

“還沒有……”任天明木然地搖搖頭。

“你九叔呢?還在那裏?”任行之道。

“嗯,”任天明點點頭,想起了餘岳九一夜白頭,忍不住掉淚。

“怎麽啦天明哥?”淩小宇發現任天明神情有異。莫非……他不敢想下去。

“你們去看看他們吧,”任天明咬著嘴唇道,“我去給九叔買點吃的。”

“好的。”雷震洲三人急忙向重癥室走去。

任天明看著他們三人的背影,心下淒然,想起餘岳九和王夏桃的情形,如果當初不是他們倆找回了淩小宇,如果淩小宇因為和自己的“君子協定”而離開了父親,那麽父親現在會不會是九叔那樣的悲痛呢?他再不敢想下去,匆匆去買早餐。

雷震洲三人走到重癥監護室外,又碰上張院長,他心裏也掛著餘岳九和重癥監護室的病人,也早早去察看。

走進監護室,卻看見餘岳九已經到了裏間,正捧著王夏桃的手喃喃自言自語。

張院長將其中一個護士叫到外間,“你們怎麽讓他進去了?你們不知道這樣違反了工作規程嗎?”他嚴肅地道。

“對不起,院長,”護士深深低下頭,低聲道,“我,我實在無法拒絕他的請求……實在,實在是太感人了……”她又開始垂淚。

“你這樣做違反了紀律,要受處分的……”張院長板著臉說道,繼而,又嘆氣道,“你是ICU的護士長,見慣了生離死別,怎麽會這樣輕易忘記自己的職責?”

“院長,處分我吧,”護士長擡起頭,滿面淚痕,“我從沒見過那麽執著的守候,也從沒見過那樣深摯的情感……”

這時,另外一個護士也出來了,“太感人了,”她也喃喃道,“面對他們,我都懷疑自己的男友是否真的愛過我……”

“他的頭發一夜之間全白了……”護士長指著餘岳九,流淚道。

“啊!”雷震洲三人和張院長都不由驚呼出來,剛才他們只是是隔著玻璃墻瞅見餘岳九在裏面,並未仔細看,此時註意一看,果然餘岳九昨天還烏黑的頭發已經完全變成了白發。

眾人呆立在玻璃墻外,痛心之極,心潮起伏。一邊為他們那種至厚的情意所感動,一邊均在想,若是王夏桃從此不再醒來,餘岳九會怎麽樣呢……而張院長心裏明白,王夏桃醒來的幾率是極小極小的,除非出現奇跡。此刻,作為醫生的他,不由也在心裏祈禱,千萬千萬要出現奇跡。

然而奇跡並沒有出現,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到了晚上,王夏桃仍然沒有醒來。

餘岳九像一尊雕塑一樣,捧著王夏桃的手,兩人都是一動不動。

所有的老友都聚集在了醫院,他們眼裏噙著淚花。而任盈盈柳婉約幾個女孩子,更是到重癥室看見餘岳九和王夏桃的身影,見一次哭一次。

“你們想辦法把老餘勸回去吧,”張院長嘆道,“他已經三天兩夜沒睡覺,也沒吃什麽食物,再加上情緒極度悲痛,身體很容易就垮的。”他跟餘岳九認識了幾十年,做夢都沒想到他竟然是如此一個重情之人。

雷震洲搖搖頭,嘆氣走進裏間,如果說現在天下只有一個人勸得動餘岳九,恐怕也就只有他了。

“九弟!”雷震洲輕輕拍著餘岳九的肩膀。

餘岳九回過頭來,見是雷震洲,他積壓的悲傷仿佛一下子找到宣洩點,就像小孩子見到大人一樣,撲在雷震洲身上哇地一聲哭出來,“大哥,大哥……桃桃,他,他……”

雷震洲見他哭出來,反而放心了,就怕他把悲痛憋在心裏憋出心病來。

“桃弟弟他會醒來的啊,”雷震洲柔聲道,“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桃弟弟醒了一定不願意看見……”

“不,不會的,”餘岳九拼命搖頭,“小桃桃說他最喜歡看我了,看一萬年都看不厭倦的……”

“他是喜歡看你快快樂樂,健健康康的樣子呵,”雷震洲輕輕撫摸著餘岳九的頭發,“你要違背他的意願,你想讓他不高興嗎?”

“不,我聽他的話,只要小桃桃高興,我什麽都依……”餘岳九迷糊著道,他的身體其實疲憊之極,此時意識已經有一些模糊。雷震洲的手那麽溫暖,聲音那麽溫柔,令他仿佛又回到五十多年前,當他們都還是小孩子的時候,這位大哥哥就一直保護著他們,支持著他們。

“那我們回去好嗎?”雷震洲柔聲道,“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早上容光煥發地來見桃弟弟,他一定好高興的……”說著,他示意淩小宇和餘開進來扶餘岳九出去。

餘岳九卻是三天兩夜沒合過眼,也沒進多少水和食物,再加上心中悲痛,身體虛弱之極,而且他從淩晨起就一直坐在王夏桃身邊,已經有近二十個小時沒挪動過,只憑一股信念支撐著,此時一站起身,氣血上沖,腦中轟然巨響,一下子昏厥了過去。

眾人一陣忙亂,又將餘岳九送進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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