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明天我得和嬸嬸拍吻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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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今宵強烈的自尊心讓她面對裴望嶼的警告只是輕輕顫了顫視線。她抿著蒼白的唇, 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看起來的確沒有底線沒有道德意識,也讓她的理智隨之土崩瓦解。

程今宵很艱難地調整好呼吸, “真夠自戀的。”

她轉過身去, “別叫我嬸嬸了, 你也是不怕被人聽見。”

“既然沒有,那就把我加回來。”裴望嶼的語調很輕慢,悠悠說道,“反正什麽也沒有, 加個微信又能怎麽樣?”

程今宵猶豫一會兒,從善如流:“行,不過你別給我發亂七八糟的消息了, 挺困擾的。”

他哂笑:“嫌煩你早說啊, 我能上趕著讓你不舒服?”

裴望嶼看著程今宵回到他眼前,將二維碼拿出來給她掃。

解決完這件事, 裴望嶼肉眼可見的心情轉晴許多, 絲毫不見早晨的陰翳。而程今宵的臉色倒是更難看了。

不過他的一句話在她耳邊縈繞了好幾遍——“我不喜歡清純的。”應該是在否認他和顧寧的事情。這樣看來,那個熱搜應該是電影宣傳那邊籌劃的。

她的心裏隱隱削弱了一層擔憂。

在海邊又拍了一組照片, 這一期的拍攝就結束了,最後大家說要一起吃個飯, 程今宵找了個借口沒去,她本打算偷偷走掉, 裴望嶼又不動聲色跟過來, 程今宵知道他什麽意圖, 主動解釋道:“今天周恒過生日。我得提前回去一趟。”

裴望嶼穿著衣不蔽體的黑色背心,布料松散,胸口若隱若現, 站在沙灘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海潮氣味。他皮膚白,身形高挑,寬肩窄腰,帶一層薄薄肌肉。

是非常誘人的美少年的□□。

他淡淡嗯了聲:“那你記得早點回來,我們得商量一下後面的戲怎麽拍。”

“……”程今宵不明所以道,“我明天就回了,況且我不會影響工作的,不用你操這個心。”

“我這不是害怕麽。”

他吊兒郎當地笑著,垂眸望著她,桃花眼微微上挑,“感情戲都讓您演得跟就義似的,也不合適吧?”

程今宵被他噎了一下,她覺得自己也沒有那麽不敬業吧,他怎麽那麽喜歡揪她小辮。她好聲好氣說:“今天是我沒在狀態。後面我會配合的。”

裴望嶼沒接話,他低下頭在手機上按了幾下,然後舉起手機放在耳邊,眼直直地看著程今宵,對著手機慢悠悠道:“餵,小叔。明天我得和嬸嬸拍吻戲,你別霸占她太久。”

“……???”程今宵的火氣蹭一下就冒上來了。

裴望嶼繼續幽幽道:“因為她說和我不熟,我們需要提前聯絡聯絡感情。”

程今宵氣到丟了風度,直接湊過去奪他的手機,裴望嶼很不介意似的,手撒開的很自然。

然而拿到她的手裏她點開屏幕,才發現他根本就沒撥出去電話。

程今宵怒上眉心,她氣到聲音都在打顫:“耍人很好玩嗎?”

他還是那副輕狂浪蕩的模樣:“有點好玩。”

“裴望嶼你怎麽那麽討厭啊!”她把手機摔進他懷裏。

裴望嶼接過手機塞回褲兜,他不再調笑,恢覆正色凝視著程今宵,一字一頓道:“我說,被你們聯合起來利用的人是我。替你保守秘密的人也是我。”

“……”

“你到底哪來那麽多委屈?”

程今宵被他說得一怔。

裴望嶼用嚴肅的眼神盯著她。

程今宵想起很久以前他們發生爭執的場面,他這個表情,大概是真的有些不爽了。

她做了兩次深呼吸,心情平覆下來一些。也沒空消化他的話,沒再和他多扯,轉身就走:“回來再說,我走了。”

《我又初戀了》才正式播了兩期,程今宵的粉絲已經漲了300萬,她的V榜指數也一直高居榜首一騎絕塵,紅紅黑黑的話題都有,這一切純屬沾了裴望嶼的光,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流量的席卷,這大概就是周恒想象中的最好看的局勢。

開播時被唯粉碾壓的cp粉隊伍也逐漸壯大,觀眾不傻,他們很能看出裴望嶼和程今宵之間隱隱的不合襯,但這種針尖對麥芒的張力更是放大了兩人的cp感。

兩人給雜志拍的角色海報被放出來之後在熱搜掛了一天。

因為這是程今宵第一次嘗試這樣的惡女造型,且很漂亮,讓人感覺非常新鮮。

評論裏一片雞叫:【程姐是芭比娃娃吧,臉好絕。不服不行!!】

【病嬌蘿莉vs大佬,這體型差,嗑得我在床上扭來扭去!】

【可惡,被他裝到了!】

【握草,@程今宵,把他嘴親爛!!】

【臥槽真的是《風起雲湧》!!!我就知道裴望嶼會選這個!!】

樓中樓:【求解讀為什麽他會選這個?】

【唯一一個女生主動的劇本/狗頭,懂自懂。】

【戲外我追你,戲內你追我,一把子爽到了!】

【這就是年下猛男的心機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孩暗搓搓的心思太明顯了!!】

【小孩?快閉嘴,裴望嶼要鬧了/狗頭/狗頭】

【@嶼,速來標記。】

【姐妹我們下個id見/合十/合十】

【早晚笑死在這樓裏。】

程今宵覺得幾分魔幻,他們在這隔著屏幕嗑得死去活來,她和裴望嶼在私底下差點沒打起來。但不得不說這幾張照片拍得確實有質感,程今宵順手就存了。

再次打開相冊欣賞的時候,程今宵隔著手機屏幕盯著裴望嶼的眼睛看。

他和她不一樣,眼裏是有情緒的,他要演繹的是那個在巷子裏長大的陰狠暴戾的男人。

他的眉目之間有一種深愛卻克制的緊繃,唯一能從這雙眼中看到裴望嶼的影子的是,他這雙桃花眼看誰都是一成不變的深情。

盡管如此,但在看向她時,在那深情之下,又有一種潛藏的欲望。

深情的是眼睛,藏著欲望的是心。

程今宵一怔,腦海裏回想起他說的那句:我怕我控制不住,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

她立刻對自己說:是你理解錯了。

照片被火速刪除,程今宵花了很長一段時間來恢覆平靜。

程今宵和周恒的關系還處在有待重建的狀態,這一年周恒的生日,她還是照舊為他準備了禮物。她這一次沒有花大價錢去準備這個牌子那個牌子的襯衣、領帶、手表,她只買了一個草莓蛋糕。

程今宵打聽到周恒在一個會所宴客,她過來時門口戒備森嚴,被攔下來。

她打電話給周恒,對方掛斷後幾次才接起,讓她在外面等一等。

程今宵對他的酒局應酬沒有什麽興趣,就也沒有太大情緒地拎著蛋糕在旋轉門外待了一會兒。

很快,裏面走出來一個女人。

“今宵。”許年年也很大方地過來打招呼,“周總怕你一個人等著急了,讓我過來陪你待會兒。”

程今宵輕笑:“他什麽時候這麽有人情味了。”

許年年拿了一把車鑰匙走在前面,也低頭笑:“其實周總也沒有那麽冷漠。”

這語氣,好像和周恒認識了九年的人是她。

許年年說完也意識到有些不合時宜,低低咳嗽一聲掩蓋過去尷尬,她打開周恒的車門讓今宵進去待一會兒。

程今宵把蛋糕盒拆開,看見裏面的奶油和草莓都完好無損,才放心地放到一邊。

許年年坐在她旁邊。程今宵問她:“周總在裏面做什麽?”

許年年說:“喝酒,唱歌,打牌,什麽都玩。”

聽她這樣說,程今宵才意識到她和周恒現在的生活實在是脫節很大,她還停留在周恒最開始跟著劇組打雜,給小明星當經紀人跑腿的時候,緊接著他開始慢慢地建立公司,簽下藝人,始終都是單打獨鬥,一條路走到黑。

不過周恒最艱難的那段時間並不是程今宵陪伴他過來的,他身邊的女人是趙亦涵。程今宵只是一個仰望著他的不敢奢求姓名的黃毛丫頭。

那時程今宵對周恒的愛慕只能放在心裏,那種澀澀的暗戀的滋味她記憶猶新。

“能抽根煙嗎?”程今宵問許年年。

她自然說:“你隨意。”

“這段時間我們的關系沒有那麽密不透風了。”程今宵低下頭點了一根煙,把窗戶打開,車裏空調的涼意與外面的溫熱對沖,煙霧升騰往上消散盡了。

許年年好奇地發出一聲:“嗯?”

“我和周恒,好像被很多人知道、猜到、或者看到。”

比如裴望嶼、林玉可,還有許年年。

“紙包不住火,你們兩個身份這麽特殊,活在鏡頭下的人,隱私多半難得到保障。”

程今宵低低一笑,說是。

良久,她淡淡開口說了一句:“他不愛我。我知道的。”

“他愛的人叫趙亦涵,他們兩個是天生一對。我見過他對愛情憧憬和渴望的樣子,我見過他在大冬天的淩晨起來去給上課的女朋友送粥,見過他笨拙地給她準備情人節的禮物為了綁好一朵玫瑰,手都被紮破。”

說到這裏,程今宵扭頭看暗處的許年年,“你能想象嗎?周恒以前是這樣的人。”

許年年沒有回答,程今宵也沒有在等她回答。

“那時候我叫他哥哥,叫亦涵姐姐,他們資助我上學,進娛樂圈,我大三那年,亦涵因病過世了,周恒消沈了很久,後來他打起精神從這段傷痛裏走了出來,我原以為如果我去靠近他溫暖他,他可以分一點點對亦涵的愛意給我,但我錯了,亦涵走了之後,周恒的愛就徹底消失了。不是對我的愛,是對這個世界的愛。

“他變得陰晴不定,變得古怪,變得唯利是圖,變得貪婪,他讓我和他簽下合約,並用這些那些的好處利誘我。有必要嗎?我當時聽他一展宏圖的侃侃而談,我在想,有必要嗎?

“你是周恒,你是我愛了這麽多年的人,你不擺出這些條件,我一樣會跟你走。”

程今宵從前面抽屜摸出來一個煙灰缸,將燃盡的煙灰撣在裏面,她掐著煙灰缸擱在自己白凈的膝蓋上,以一種松散的姿勢吸著煙。

“他就像一個機器,我是支持他運轉的一顆小小的螺絲釘,我們兩個是這樣的關系。

“我們註定無法成為恩愛夫妻。”

她和周恒之間最大的阻礙不是裴望嶼,也不是趙亦涵,而是那始終不能對等的天平。

程今宵說完周恒的這一些事情,自嘲地笑笑。

轉而她又想起自己分裂的三段式人生。

這一部分,她不再對許年年說起。

程今宵的人生迄今為止有兩道重要的分水嶺,一是她離開那個孤兒院,二是她被周恒救起。

命運戲弄她一樣,偷走了她的一部分記憶,越久遠的越是記不清。

所以她能記得從孤兒院跑出來之後,她有一個姓程的養父,他是一個很開朗很精瘦的男人,每天打漁為生,會在船上讀一些雜書,他會供今宵讀書,因為這個養父有著與他的眼界不匹配的先鋒思想——他知道,知識才能改變命運。

養父對她很好,但是養父愛她嗎?程今宵說不出來,他只是想找一個人陪在身邊,就像養一只小貓小狗,也希望有人給已經病入膏肓的他送終。

在往前呢,在孤兒院,她就更記不清了。

她只記得有個兇神惡煞的院長,也記得她是從那個銅墻鐵壁裏偷偷跑出來的。

……

不想了。

一想到以前的事就頭疼。

她的腦子都在警告她,人要往前看。

程今宵見許年年一語不發,以為她睡著了,她轉頭看去,才發現她怔怔地睜著眼睛目視前方。程今宵問了一句:“你覺得我還需要堅持嗎?”

許年年沈默良久,微微笑道:“我不能幫你做抉擇,不過——”

“嗯?”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不認為恩情需要這樣償還。”

許年年的話讓程今宵倏然想起裴望嶼當初對她說的一句“以身相許就是你報恩的方式?”

許年年說:“周總帶你走出不幸是真,但假設你因此而顧及情分卻讓自己陷入痛苦,又何嘗不是另一種不幸?”

程今宵將煙蒂丟進煙灰缸中,淡聲說道:“是我太狹隘了嗎?”

她看著那湮滅的煙頭,若有所思。

程今宵透過透明的盒子看向她買的草莓蛋糕。

她遙想起當年從廢墟裏獲救出來見到周恒的第一眼,還有他給她買的那個蛋糕,那曾經認為無法遺忘的鐘情似乎也隨著時間和遭遇慢慢淡去了。

程今宵在昏暗的車廂裏閉上眼假寐,直到許年年輕聲提醒她一句:“周總出來了。”

程今宵偏頭看向窗外。

周恒從會所裏出來時,搭著一個女人的肩,女人的另一邊是大名鼎鼎的峰文總裁褚宋楊,褚宋楊是個人高馬大的中年人,與之相比,周恒的氣質顯得多麽清雅文弱,但他們臉上的表情看來,分明就是一路人。

在他們中間的女人年紀約莫四十不到,畫著一臉大濃妝,穿著黑絲和短裙,看起來並不像是生意人,也不像明星,倒像是——

算了,程今宵覺得惡意揣測別人不太好。

許年年見周恒過來,便下了車,讓他們兩個獨處。

周恒喝了酒微醺,跌撞著坐在程今宵身側,他擡了擡眉毛,饒有興趣地打量了一番程今宵的臉。

她今天沒有化妝,壓根沒什麽特別的地方,見狀便知道是周恒喝上頭了,醉意縈繞在他們之間。

程今宵揭開蛋糕的盒子,“周總,這是我給你的禮物。生日快樂。”

周恒看著她,勾著唇角邪邪地一笑,他捏了一下程今宵的臉:“今天怎麽這麽乖,知道叫周總呢?”

周恒看向車座上的那個很迷你的小蛋糕,他突然哂笑:“草莓?我最討厭草莓了。”

程今宵一怔。

“以後別破費。”他看起來很是大度。

程今宵尷尬地笑笑:“這沒多少錢。”

周恒把上面的草莓捏出來,沾著一點點白色奶油的草莓被送到他的口中。他很快嚼碎了吞咽下去。

吃了一個草莓的周恒看起來相當滿足,他輕輕地哼著歌,仰頭靠在車後座上。

他身上有一股散不去的酒氣,同時鼻子很靈的程今宵也聞到了一股女人的氣味。

是香水,又並不完全是香水。

她的第六感告訴她,周恒有秘密。

程今宵看到他擱置在手邊的手機亮了一下。

一個備註為隋逾煙的人給他發了一條消息:【周老板下次再聚啊。】

程今宵失笑。

周老板?她已經很久沒有聽過這麽風塵氣的稱呼了。

程今宵推開將要倒在她身上的周恒,聲音涼涼道:“你喝多了,下次來找你談。”

她說完便推開門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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