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要我把你抱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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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逾煙。

因為這個名字比較特別, 程今宵就記下了。她在網上搜了一下,沒有什麽收獲。就草草將其擱置了一邊。

《我又初戀了》第四期就要開錄了,不知不覺這節目都已經播出一半。

比起錄節目, 程今宵清楚記得昨天她和裴望嶼的不歡而散, 更愁著要怎麽去緩和一下關系。

裴望嶼說得對, 他的確替她背負了許多的秘密。但程今宵考慮問題時總會率先站在自己的角度,她竟然從沒有去想著這對他來說是不是理所應當。

答案很顯然,不是的。

裴望嶼沒有任何的理由為了保全她而做這些隱瞞。

程今宵突然想到一種可怕的情況,裴望嶼因為看她不爽而爆料她其實有男朋友, 為了吸他的血才貼著他炒cp,那樣的話程今宵會死得很慘很慘。

雖然裴望嶼看起來還算是個有格局的人,但程今宵不應該自信得覺得他是站在自己這一面的。

這樣想來她又莫名後怕, 她到底心有多大才會跟他橫眉冷對這麽久, 她難道不應該主動把這個祖宗供起來嗎?

不過轉念想到裴望嶼那副囂張跋扈的樣子,程今宵就不可能跟他低眉順眼。

無論如何, 此時迫在眉睫的事, 她該去給他道個歉。

《風起雲湧》的第一場戲是程今宵的文戲,她化了一個非常精致耐看的妝容, 早早到了片場,她滿意地照了幾次鏡子, 此刻的妝感極好。平時都是裴望嶼先到錄制現場,但是今天程今宵在片場待了一刻鐘, 他都沒來, 讓她顯得有幾分魂不守舍。

她不爽的是, 他不來,她要怎麽道歉?

不知何時起,她不覺間養成了在人群裏尋人的毛病。四下裏張望著, 生活制片遞過來咖啡,提醒了兩次她才聽見,程今宵敷衍地道了謝。

制片誇她:“哇,今宵姐今天好漂亮。”

“謝謝。”程今宵溫和地笑笑。

比起這種當面的誇讚,她更多遇到的是私下對她進行評價,程今宵這人不是熱絡的性格,看起來有些冷颼颼的不好相處,實則她只是性格內斂,習慣了獨處。

被人誇獎,肯定是開心的。

不過這小小的喜悅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她始終都沒見到那個她想見到的身影。

今天早晨沒有他的戲,他不來也挺正常,人家也沒有立場特地趕過來看她演戲,不過裴望嶼一向很守時守約,她又暗自猜測,可能是因為他還在為她刪了他那件事耿耿於懷。

不至於吧?這麽生氣?他看起來不像那麽小氣的人啊?

程今宵暗自恍惚了一陣,又聽到監視器後面熱熱鬧鬧的攀談聲。

她邁步走過去,看到機器後面擡起頭的節目導演和一會兒要和她搭戲的一個配角演員。

配角是個年紀不大的男孩子,看起來和裴望嶼差不多,是選秀節目裏出來的,導演正在給這個小孩講戲。

第一次見到程今宵,男孩唰一下站了起來,畢恭畢敬地喊了句“今宵姐”,露出對她美貌的嘉許神色。

程今宵只是得體地回了一個微笑表情。

導演站起來說:“演員到齊了,那我們準備開拍吧。”

程今宵默了下,而後順從點頭:“嗯。”

取景地在高中校園,第一場戲是女主角肖靜慈轉學到高三的班級,攝影機跟著進去拍攝一個一分鐘左右的長鏡頭,鏡頭的內容包括女主角進去自我介紹,然後在老師安排的座位坐下,和同桌搭話,在全班同學的視線裏目無尊長地趴下睡覺。

“我叫肖靜慈,生肖的肖,安靜的靜,慈悲的慈。北方人。”

這是程今宵的第一句臺詞,她站在鴉雀無聲的教室前面,說完這句話,班裏的同學齊刷刷盯著這個打扮非常前衛的女孩。

這個學校是這個叫做南諭的潮濕縣城裏一個普通高中,這裏的學生多半循規蹈矩,生平第一次見到像肖靜慈這樣另類的女生。

她長發如瀑墜到腰間,臉上白凈得發光,嘴唇又紅得要滴血。

眼下有一顆漆黑的淚痣。

肖靜慈是個目中無人的酷妹,程今宵懶倦的神態有幾分傲。

自我介紹完,程今宵回頭看了眼班主任:“坐哪?”

班主任指了下最後的位置,“你坐陳嘉豪旁邊吧。”

陳嘉豪就是剛才那個和導演對戲的配角男孩,他聽見自己的名字被cue,立馬僵直了身子,放下手中的游戲機,看著肖靜慈筆直地沖著自己的方向走來,陳嘉豪吸上去的一口氣楞是憋著沒機會吐出來。

他看呆了。

攝影機跟在程今宵的後面,拍到她的一半背影,拍到男孩一半的訝異神情。

程今宵把書包隨手塞到桌肚裏,陳嘉豪想同她搭話,她顯得不是特別有禮貌,一個眼神也沒給這個男生。

陳嘉豪說:“你系喇裏轉來的啊?”

程今宵聞言,失笑:“你們這兒小學不教拼音是嗎?”

陳嘉豪紅了臉,撓撓頭發:“我系不系普通話不包準?”

“包準,特別包準。”

程今宵做出一副並不想搭理他的無禮表情,陳嘉豪還是企圖同她搭訕,問她:“你為什麽不紮頭發?”

“你管著嗎?”這一下把她問煩了,程今宵瞪過去一眼。她在課桌中間放了一個橡皮,說道,“三八線。別越界。”

程今宵在課桌上趴下,盯著外面天井之上正方形的天空。

鏡頭往上對著她的臉俯拍。

日光之下程今宵的臉白得和其他人不是一個色調,她慢吞吞地嚼著口香糖,臉上看似沒有什麽表情,但又隱隱有一些哀傷和追思。

而程今宵在這懟臉拍的半分鐘裏,忽然想到了一些往日之事。

那是屬於程今宵的往日,而非肖靜慈。

她在孤兒院的時候,就是在這樣一個四面都是樓的逼仄天井裏長大。現在回想起來覺得很不可思議,她竟然在一個沒有陽光的地方生活了14年之久。她每天擡頭看著天空,她幻想過自己有翅膀飛出去,她甚至夢到過折的紙飛機變成了真的飛機帶她逃離那個陰冷的環境,那個時候為了溫飽而發愁的程今宵絕沒有想到過,她會成為這樣一個光鮮亮麗的大明星。

很快,這一道眼中的追思被掠過,重新回到程今宵臉上的,是冷情與陰鷙。

她深呼吸一下,把眼睛閉上了。

“哢!”導演喊了一聲,重新看了一遍監視器,滿意道,“OK,一條過!”

程今宵覺得此時日上三竿有些悶熱,就把頭發撩起來散了散汗。

旁邊演陳嘉豪的小男孩立刻識相地拿起一本冊子給她扇風。

程今宵受寵若驚,笑笑說:“謝謝你啊。”

男孩紅了臉。

“你多大?”

“20。”

她哦了一聲,“20了啊。”卻沒有後話。

男生聽她這個語氣:“20很大嗎?”

“不,當然不大。”

只是她腦子裏蹦出來第一個想法是:裴望嶼居然比他還小一歲。

場景轉到學校樓頂天臺,仍然是程今宵的獨角戲,導演們紛紛打趣:“男一號今天不在,場子全要靠今宵撐了。”

程今宵禮貌地笑了笑,又假裝不經意地問了句:“他去哪了?”

“誰?”導演反應過來,“你說小嶼啊?他請假了。”

得到的回答只有這四個字,程今宵知道他應該不會知道更多了,就也沒有再問。

天臺上的戲是程今宵要抽煙,工作人員把煙給蔣柔,蔣柔點好遞給程今宵。

程今宵趴在陽臺的護欄上,嫻熟地吞雲吐霧,肖靜慈是一個冷酷的人,因此不需要她做太多的表情,她只需要抽煙、看著下面、若有所思。

這場戲銜接的內容應當是,肖靜慈躲在天臺抽煙時,看到了她的新同桌陳嘉豪在樓下被人堵著,陳嘉豪一副求饒的架勢在瑟瑟發抖。

堵他的人就是這個縣城裏讓人聞風喪膽的逢霖。

她並不知道陳嘉豪和逢霖有什麽過節,但看逢霖的架勢,可能會把他打一頓。

而此刻程今宵往下看,什麽都沒有。

逢霖堵陳嘉豪的場過後會補拍。

此時此刻,這條小巷安靜得只有兩只貓在昏睡。

她需要對著這兩只安逸的貓演出所有的情緒。

從疑惑到驚訝,再到看清楚逢霖之後那一瞬間的恍惚,隨後手指顫了顫,煙灰掉在裙子上。

“嘶。”程今宵迅速撣落身上的灰燼。

她在二樓,聲音同時傳到樓下。

程今宵立刻蹲下,她演出了肖靜慈此刻微弱的恐懼,和附在恐懼之上更加重要的一種情緒——她見到了逢霖,既害怕又驚喜。這是一種吸血鬼見到血一般的變態快感。

程今宵笑了起來,她在喘息,還要努力地平覆胸口的起伏。

煙被丟在地上,她一腳踩上去,然後拔足往樓下狂奔。

“哢!”

跑出畫外的程今宵收回戲內的情緒,她折返回去,將丟在地上熄火的煙蒂撿起,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程今宵想起在裴望嶼拍殺青戲的那條船上,她聞著氣味突然煙癮就犯了,就把裴望嶼手裏那半根煙奪過去抽了。

如果是放在現在,程今宵斷然不敢這樣做,這件事情想想就危險,也不知道那個時候哪根筋抽了,就敢那樣去招惹他。

她現在好像越來越怕他了。

“今宵……今宵、今宵!!”

“啊?”程今宵竟然站在垃圾桶旁邊走了神,她反應過來才發現導演一直在喊她。

程今宵心虛地應了一聲。

導演招招手:“不過來看看?”

其實看不看回放都無所謂,反正是她一個人的戲,不過程今宵還是配合地過去看了一下。

“我發現今宵演技很好啊。”導演一邊看一邊誇獎道。

程今宵聞言,只是笑笑。

雖然話是在誇她,不難聽出此前對她的質疑。

程今宵的演技是可圈可點的,只不過太過漂亮的人都會被扣掉一半的實力分,盡管她不是裴望嶼那種天賦異稟型的選手,但前些年在c大學的東西也是實打實的,程今宵的演戲方式是很典型的學院派的,雖說技巧很重,但絕對夠用。

拍完這兩條,才過去40分鐘。

程今宵擡頭看看天,太陽才升起來一點點,她第一次發現,原來半天時間也可以過得這麽慢。

她走的時候還打趣道:“男主演不來會扣錢嗎?”

導演說:“當然,當然要扣。”

程今宵笑笑,眾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她也是詭異地發現,有的人雖然沒來,但怎麽在她腦子裏跑了一上午。

中午飯是在拍攝地附近的一個餐廳吃的。

蔣柔給程今宵夾了一塊雞胸肉,“怎麽了寶,今天不開心?怎麽無精打采的。”

程今宵沒做什麽表情,“我能有什麽不開心?”

“我想想,”蔣柔煞有其事地開始思考,“難道是因為小嶼沒來?”

喝著營養湯的程今宵被猛然嗆了一口。

蔣柔嚇得趕緊給她拍肩撫背。

“咳咳、咳咳。”程今宵咳得臉色漲紅,“關他什麽事!”

“沒事沒事,沒事你激動什麽?”

“我激動什麽了,你這腦補的很莫名其妙。”程今宵惱羞成怒的樣子。

蔣柔也是不理解的,“怎麽?不能提裴望嶼?你早說啊!”

“沒有,快點吃吧,吃的堵不上你的嘴。”

蔣柔點點頭,繼續吃飯,過了會兒又說:“我能理解你,要是我幹活的時候同事不來還把爛攤子給我收拾,我也生氣。”

程今宵笑了下,“行了啊,不用給我找補。真跟他沒關系。”

她不知道自己說這話時臉色是否心虛。

她用完餐準備回拍攝地,坐上車之後,蔣柔忽然晃了一下程今宵的肩膀:“哎哎,你看那是不是——”

程今宵擡頭看向蔣柔指的方向。

是裴望嶼。

他從對街的一個餐廳裏走出來。

因為身形挺拔高挑,在人群裏非常的顯眼。同時程今宵也看到了走在裴望嶼身側的女人。

女人戴著棒球帽,穿短袖和熱褲,赤白的雙腿又長又直。

他們本站在餐廳門口說話,程今宵看得到裴望嶼的表情,他臉上掛著淡笑,在聽對方說,仍是一副紈絝散漫的神情,但與程今宵在一起時又不大一樣,他的張揚在此刻似乎收斂了許多,有一種微妙的順從意識。

女人說什麽,裴望嶼就輕笑著點點頭,他的回應不多,但目光總是溫柔。

隨後兩人並行在路上,隔著三四十公分的距離,女人走得很溫吞,步子一向邁得很大的裴望嶼也慢下來配合對方的腳步。

裴望嶼和女人在交談,但是隔得太遠,程今宵是不可能聽到他們在聊什麽的。

但她註意到,裴望嶼側過臉來與女人說話的時候,他甚至不用彎腰。

因為她個子很高。

程今宵身高165,中不溜秋,她從來不會貪婪地想要長高,因為她這個個頭很好搭戲。只是眼下,她突然在想,其實再高一些,跟他才會更加般配吧。

這女人不是顧寧,但她想不到還會是誰。

蔣柔驚呼了一聲:“這不會是他對象吧?!”

“……”程今宵把眼挪到一邊去,沒接她的話,跟司機說,“走吧哥。”

蔣柔還在哪壺不開提哪壺,“裴望嶼今天沒來上班就是因為和這個人待在一起?這也太明目張膽了吧。”

程今宵笑了下,自嘲道:“可能我有男朋友,人家接受不了,也要找一個才能心理平衡。”

她說這話時已經完全摸不到自己的心情了。

一層又一層,統統被藏到了最深處。

程今宵又不自覺地瞄過去一眼。

因為車流量大,他讓那個女人走在中間,汽車輕擦過,裴望嶼攬了一下女人的肩膀,擔心她被碰到。

倒是挺親密無間。

盡管很想看一看她的長相,但是女人始終沒有回頭。

程今宵抱起胸,悶哼了一聲,把眼罩拉下來,在車上午休了一陣。



因為上午翹班了,裴望嶼下午是提前來的,因為他需要補拍一段戲,他到時身上穿一件黑白格子的襯衫,裏面是布料不多的戲服。

程今宵也提前來了,她就安靜地待在自己的車上,也沒下去,從車窗裏不動聲色地打量他。

她看著他從車上下來往拍攝場地走,在路過程今宵的車時,裴望嶼忽然偏過頭往裏面看了一眼。

雖然沒做表情,但不難看到他的眼神裏幽深和幾分輕佻。

程今宵頓時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突突突,突突突,跳得飛快。

她的車窗是不透明的,她確信裴望嶼看不到裏面,但他精準地猜到她的眼睛在哪裏。

視線短暫地交匯,程今宵呼吸急了些。

但裴望嶼倒沒什麽反應,少頃便別開眼,把格子襯衫脫了。

露出裏面那件黑色的背心。

少年軀體一覽無餘。

她本以為他要聽導演的話過去走位,沒料裴望嶼往巷子裏走了幾步又撤回來,擡手在她車窗上敲了兩下。

“下來。”他的聲音悶悶沈沈從車窗外傳來。

程今宵把車窗降下:“有事?”

“不拍戲?”

他看到程今宵帶著墨鏡的臉,她的紅唇像是濺了血。

程今宵說:“你要補拍。”

“知道。”裴望嶼有些閑散地直接側身靠在她車上了,聲音又隨之貼近幾分,“你跟我對。”

程今宵莫名的小氣起來:“上午我一個人拍的時候你也沒跟我對,矯情什麽?”

裴望嶼低頭笑了一下,然後擡眼看向車裏的她,兩人距離瞬間近得暧昧。

他突然伸手勾掉她的墨鏡,一下看到程今宵緊鎖的眉目,“生氣了?”

“……”她也沒法說不是。

程今宵伸手去拿墨鏡。

他不還。

裴望嶼沒收掉她的墨鏡,不由分說地伸手打開車門,張狂的姿態壓迫過來,導致程今宵身子往後仰,他笑得散漫:“我有這麽可恨嗎?”

“……”

“還是你太小氣了?這也要氣?”

程今宵沒動。

“要我把你抱下來?”他說。

她不耐煩說:“你煩不煩,外面很曬。”

他手裏的襯衫一下蓋到她頭上。

囂張氣焰,直接壓了程今宵一頭。

“滾,別弄的我身上都你的汗!”程今宵煩躁地把衣服從頭上扯下來,扯了半天,最後還是被裴望嶼一下拽過去。

程今宵一個踉蹌,跟著他的衣服往前邊傾倒。

他飛快嗅了一下他的襯衫,說:“有什麽汗,幹凈得很。”

程今宵一睜眼就看到他探進車裏的身子,少年感十足的一張臉近在咫尺,但程今宵顯然已經不能夠用看少年的眼光去看待這個男人了,他的壓迫感逼得她無所適從,程今宵隨即要別開臉去,被人掐著下巴楞是往他那邊轉。

裴望嶼盯著她的唇,牽了一下嘴角,“行,隨你。”

他扯著襯衫的手一松,嗤笑道:“反正某些人眼裏就沒我這個男朋友。”

“……”

程今宵快被他氣得不行。

她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要是平時她可能就真梗著脖子下去了,但又回想起和裴望嶼走在一起的那個女人。

於是程今宵沒有縱容裴望嶼的請求,她在車上待到他補拍完上午的橋段。

程今宵已經全然忘了她打算給裴望嶼道歉這碼事。

實在是怪這人太過招搖,惹人厭煩。

裴望嶼的襯衫在她手裏留了半個小時。

她將它墊在紙張下面,在讀劇本。

然而總是分心,一股淡淡清香沖到鼻子裏,程今宵瞄了一眼窗外正在緊鑼密鼓拍戲的工作人員,應該沒有人註意到她這裏。

她拿起裴望嶼的襯衫,輕輕嗅了一下。

果然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薄荷味。

她又嗅了第二下。

又有一點橙子的甜。

她幾乎都能猜到他今天吃了什麽糖。

程今宵為了不把他的衣服弄上化妝品,她將其懸在鼻尖半寸左右的距離,不輕不重地聞,一點一點,一絲一縷。

這味道真的很淡,淡到程今宵聞了一會兒沈浸在其中之後,幾乎都捉不到那種感覺了,但她仍然機械地做著這個動作。

像是要把這股淡香留住。

她曾經非常迷戀周恒這樣成熟有魅力的男人,她也喜歡這樣,聞他身上的香水味。

但程今宵從未想過,她會為一種距離她十分遙遠的少年感而著迷。

哐——

車門一下被拉開。

程今宵驚呼一聲,把她腿上的襯衫擱到一邊去。

還好,是蔣柔。

蔣柔去買了飲料,知道程今宵要控制體重,就給她帶了瓶礦泉水,程今宵確實是需要得很,一拿到就猛灌幾口。

蔣柔樂呵地問:“你緊張什麽?做什麽虧心事啦?”

“我緊張什麽了?”程今宵反問。

“你只有緊張的時候才會喝水喝這麽猛。”

“……”知她者,蔣柔也。

程今宵重新看了一下劇本。這一場要演的對手戲,是逢霖和肖靜慈一見鐘情。這種戲碼對演員來說是最難以把握的,因為需要他們做出的表情並不誇張,不用哭也不用笑,而是要表現愛與克制。純屬眼神戲。昨天她對著鏡子練了很久,都沒有抓中那個感覺。搞得她有幾分苦惱。

雖然已經用熒光筆畫出自己的部分,但是程今宵對這一段戲熟悉到她可以完整地背下裴望嶼的詞。

她掀過這一頁快被揉爛的紙,眼神輕飄飄地走過劇本上一些讓她敏感的字眼:

【16.臺球室日內

肖靜慈強吻逢霖】

【30.旅館日內

床戲】

程今宵把劇本合上。

她覺得車裏很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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