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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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Gwen的描述,匿藏Arthur的地方是位於廷塔傑爾東北方大海中央的一個小島。Merlin趕到海邊的時候天還暗著,四下很安靜,只聽到海潮在起伏的聲音,單調的,沈寂的。朦朧的月光照著海面,近處白浪伏岸,遠一點兒的地方隱隱有霧氣,然而再遠一些,就什麽都看不見了。

Merlin跑了好幾戶漁家才借來船只,逆著海風搜尋了近一個小時,終於在凍僵前看見了Gwen提及的那個小島。由於距離遠加之常年積霧,他們以前竟從未發現過這一處島嶼。剛上岸,Merlin就感應到了一股強烈的魔法氣息。

島上密林叢生,隱約能看見遠處有一團血紅的亮光,念咒的是Mogause,她的正前方立著Merlin再熟悉不過的Excalibur.

奪劍幾乎不是什麽有難度的事,難的是他不能立刻就殺了Mogause,因為他還不確定Arthur是否也在這附近。

對於Merlin的出現Mogause看上去似乎並不意外,她甚至施施然地迎著Merlin的劍稍走近了幾步。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Merlin隱隱覺得相較上一次他見到Mogause時,她又衰老了一些。

"比我預計的晚了點。"Mogause捏著劍鋒,佝僂著沈聲道。

Merlin下意識後退半步,聲線冷冽:"Arthur在哪兒?"

"你很快就能見到他,不過在這之前……你不好奇Gwen是怎麽逃出去的嗎,Merlin?"Merlin只能憑直覺猜測Mogause在說這話的同時還沖他挑了挑眉——畢竟,她的傷口早已將她的五官變得模糊難辨。

然而關於Gwen。

事實上Merlin並非沒想到過這個可能性,但即使是個陷阱又如何?Merlin沒有選擇。Gwen是他當下唯一的線索,他必須賭一把——哪怕她們明確地讓他看到這條路走到盡頭會是一個懸崖。

但只要Arthur在崖底,他就一定會跳下去。

"噢?你猜到了。"Merlin不為所動的表情反倒讓Mogause有些吃驚,她無聲地打量著他,良久,竟忍不住輕笑出聲:

"Then…so be it…"

只是一瞬間的事情,Merlin甚至還在困惑Mogause最後那句話的確切含義,下一秒,他便驚覺手中的Excalibur已然穿透Mogause左胸。

突如其來的狀況使得Merlin驚恐萬分地看著臉色蒼白卻一臉得逞地對著他冷笑的女人,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著。盡管連他自己也不確定自己到底在恐懼著什麽。

"我原本就是把靈魂賣給了魔鬼的人,"Mogause依然笑著,眼裏卻清楚地揉滿了恨意和痛苦:"但只有Arthur殺了她父親,你殺了我,這樣……她才會真正恨你們……"



巨大的震驚使得Merlin一時間喪失了語言能力,他木然地看著面前的人因為體力不支而滑落在地,忽然湧入的巨大情感讓他感到窒息,血氣上湧,耳邊有一萬只昆蟲在嗡鳴著,連著魔法也開始在體內翻滾咆哮。

之後的單詞只隱約辨出了模糊的幾個:秘密,僅僅是開始什麽的。再然後,他就被ana的怒吼拉回了神。

如果一個人被發現的時候手中握著一柄劍,而劍的另一頭正插在某人的胸腔中,大約無論換了誰,都會覺得辯解是一件徒勞的事情。

雖然Merlin還是掙紮著嘗試那麽做了。

ana的咽喉間擠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這使得他第二次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

時間仿佛停滯在了Mogause倒下的那一刻,寂靜無聲得讓人害怕。

忽然地,他在這千頭萬緒中意識到,Mogause最後的那句話,應該是"這一切僅僅只是開始。"

***

已是破曉。

遠方隱隱能看見太陽壓抑在地平線下,把天邊烘烤出帶著血光的鐵色,隱隱的風雷聲裹著晨霧從大荒的深處洶湧而來。

但這些,似乎都比不得世間最偉大的法師此刻糟糕至極的心緒——在他沖進木屋,看到一個奄奄一息滿是傷痕的Arthur的那一刻。

原本俊朗的男子竟已是滿臉血痕,肉眼可見之處幾乎找不到一塊完整的塊皮膚。曾經那麽強大的人,如今卻只能靠在他懷裏微弱地喘著氣,原本雪白的襯衫也早已被染成了刺目的暗紅。

如果艾蘇薩再晚那麽一秒,也許ana已然喪生在Merlin的劍下,又或者,如果不是Arthur在這個關口忽然清醒了過來。

"別殺她。"

這是我欠她的——可是他虛弱的氣息只允許他說完了那三個字,隨後便再次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ana並未看向他們,從一開始,她就只是一言不發地抱著Mogause的屍身,垂著頭任由散亂的卷發遮住臉頰,瞅不見表情。

盛怒之下的法師強忍住巨大的淚意用龍語命令艾蘇薩滾去一旁,然而即使是恐懼得幾乎快要無法站立,艾蘇薩仍舊固執地擋在ana面前,倔強地做著抵抗:"你不能殺她,還有,Merlin,如果你不立刻將Arthur帶去阿瓦隆找湖中仙子,他很快就會死掉。"

懷中金發男子的氣息已然微弱得輕不可察,Merlin擔心地抱著他,卻又因為害怕壓著傷口,絲毫不敢用力。治愈魔法從他掌心源源不斷地淌出,而Arthur的體內卻仿佛有個巨大的無底洞,無情地吞噬掉了所有的力量。

"Arthur是阿瓦隆養育出來的劍靈,只有阿瓦隆的湖中仙子才能治好他,"艾蘇薩仿佛松了一口氣,但仍舊戒備著對他說道:"這裏距阿瓦隆有上千英裏的路程,你饒過ana,我帶你們過去。"

看起來,法師沒有別的選擇。

***

Freya已經很久沒見過這幅肅殺模樣的Merlin了,上一次是三百年前,事實上當年他送走Arthur的那天,她連水波都沒敢在湖面弄出一個,阿瓦隆所有的生物更是被下了禁足令,呆在家裏不許出門。

差一點兒,她以為歷史又要重演一次。

Merlin終究放過了ana,艾蘇薩也履行了自己的承諾。

然而一個小時不到的飛行距離,於他而言卻依然像是過了三百年那麽長。

清晨的空氣寒冷得幾乎快要在他身上結出一朵朵霜花,盡管Merlin自己也早因大量的損耗而無比虛弱了,卻仍舊一刻不停地催動著魔法,試圖讓Arthur冰涼的身體溫暖起來。

直到艾蘇薩終於看不下去:"夠了,Merlin,你知道沒用的,"無視掉背上投射過來的壓迫感十足的兩道目光,它欠揍地繼續道:"我可不希望我在抵達阿瓦隆的時候,背上是兩具屍體。"

"如果你再提一次那個單詞,我一定會讓你變成它,艾蘇薩。"

"……"

"劍……"

"……"

"劍!"Freya忍無可忍地從所有反應都進入停滯狀態的Merlin手中奪過Excalibur,不滿地瞪了他一眼:"我現在在救治我的情敵,請你對你的前任稍微專心一點兒,Merlin法師。"

Merlin楞了楞,反應過來後有些哭笑不得:"Freya…"

Freya將Excalibur放在Arthur身上,靈動地繞著小船游了一周,指尖微動,而後劍身開始發出龍吟一樣的嗡鳴,源源不斷的金光從不斷顫抖著的寶劍中流入Arthur體內。

她瞥了一眼緊張地趴在湖邊觀察情況的Merlin,默默地在心中望了望天:"就讓他這麽睡著,三天後就能恢覆了,倒是你——"她扭頭望向臟得已經不成樣子的某人,分明瞅見周圍所有想來跟好久不見的他打招呼的生物都因為那股難以忍受的味道而退避三舍,哦,這個難聞的Merlin甚至還頂著一對黑眼圈,餓得顴骨高高地突起:"你確定你能活到他醒來?"

Merlin直到這一刻才稍稍放下心來,他楞了楞,終於在半個月來第一次低頭從湖面中認真省視了一下自己:"……"

"你真是阿瓦隆有史以來接待過的最臟的客人,Merlin."Freya猛地從他面前的水底鉆出來,嫌棄地將一潑水灑在他身上:"每次都因為這個男人將自己弄得這麽狼狽,你果然是愛上他了。"

"這不好笑,Freya."Merlin不自在地別開臉,伸手抹去額前的水珠。

"這的確不好笑,"Freya遠遠地游開,滿臉深意地沖他笑開:"但你知道我在說什麽,Merlin,而且關於這個——我覺得我們在那三百年裏就討論過了。"

"你果然是這些年在湖底待得太無聊了。"Merlin在湖邊的小木屋裏用毛巾稍微擦了擦身子,翻出那三百年他在這裏居住時留下的衣服換上,出來時甩了甩頭上的水珠反駁道。

"你跟他告白了嗎?"Freya跑上岸,光腳在他旁邊的草地上坐下,仰著頭好奇地打聽起下文。Ariel弄來一只蘋果,Freya搶在前面伸手從它懷裏奪了下來,然後看著它像以前一樣縮成一個球,滾成仰面朝天的狀態。

Merlin輕笑出聲,伸出修長的手指撓了撓它柔軟的肚子,Ariel蹭地一下跳起來,順著他的掌心三兩下竄上了他的肩頭。

"嘿!"Merlin揪住想要攀著他耳朵瞪鼻子上眼的大尾巴,不滿地瞪向一旁笑得花枝亂顫的Freya.

Ariel是一只巨大的松鼠,Merlin在四年前把受傷的它從附近的樹林裏救了回來,那之後這個小家夥就一直負責著Merlin每天的蘋果——直到他離開。

傳說中最善良的湖中仙子此刻正很沒形象地嘲笑著傳說中的最偉大的法師,Merlin頭痛地想著這些年她究竟經歷了什麽——明明他們最初見面的時候,Freya還是個很內向文靜的姑娘。

法師搖了搖頭感嘆起歲月這把殺豬刀,伸出手討要屬於他的蘋果。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Freya眼疾手快地躲開,不甘心地瞪著他。

"沒有,可以了嗎?"Merlin無語地把Ariel丟進她懷裏,伸手去拿蘋果,可惜又被她避開了。

"真的?"黑發少女明顯不相信地皺起了眉頭。

Merlin懶得再搭理她,站起身查看起湖中Arthur的情況。

"……算了,你還是那麽不可愛,Merlin!"Freya妥協地把蘋果還給他,Merlin斜睨她一眼伸手接過來,然而指尖相觸的瞬間,他腦中猛地警鈴大作,連連在心底大呼不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果然。

Freya在楞了片刻後便大笑出聲,受到驚嚇的Ariel"蹭"地一下從她身上竄了下來:"哦哦,Merlin,我就知道你沒說實話!不過這真是……"

她不可置信地捧著臉:"天哪,Arthur居然是先告白的那個!你怎麽舍得讓他等這麽久——當初你可是連他的魂魄都守了三百多年。"

Merlin無語望天,只能暗自懊惱自己的輕敵——事實上,自從Freya成為了湖中仙子,她就多了一項讓人實在沒法喜歡的新技能,讀心術。只要和別人產生肢體接觸,哪怕只有極短的一秒,她也能洞悉那人心中所想。

就知道會是這種局面!

"嘿,Merlin,別這樣,你為什麽不願意承認你喜歡他?"見他背過身不理自己,Freya不依不饒的撿起一塊鵝卵石砸向他的後背:"你以前可不是這麽矯情的人。"

"他是個國王,Freya!"Merlin有些惱羞成怒,忍無可忍地轉過身,揉著被砸痛的肩膀惡狠狠地回答道:"他需要的是一個能為他傳宗接代的女人,而不是什麽都做不了的我!"

"噢——M-e-r-l-i-n?!阿瓦隆的精靈們,我從來不知道你的內心這麽自卑!"Freya一臉的訝異和鄙夷:"看在眾神的份上,除了生孩子,你比一個女人能帶給他的多太多了。你是這片土地上最偉大的魔法師,基哈拉說過你們是一個硬幣的兩面,你忘了嗎?"

"基哈拉可沒說硬幣的兩面可以結婚,Freya."Merlin氣鼓鼓地咬了一口蘋果,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Freya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搖搖頭,在他對面坐下,換了一種溫和的口氣道:"可是他也沒說不可以對嗎?他是永恒之王,你是最偉大的巫師,只要你們能讓這個國家強大起來,方式並不重要,笨蛋。"

她凝神打量著困惑地瞪著她的法師,恍惚依舊還是很多年前,那個試圖用魔法討好她令他開心的少年。

對Freya而言,沒有什麽比Merlin的幸福快樂更重要的了——他值得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她輕輕地將手搭上他的肩,循循善誘著:"很多事情沒有你想得那麽嚴重,即使偶爾會有一些小困難,但只要你們在一起,那些事情總是能解決的,不是嗎?"

Merlin愕然地捧著啃了一半的蘋果,聽見少女用如阿瓦隆湖水般溫和的聲音勸導著自己:"你一直都是我所見過的人中最勇敢的,在感情上也是這樣。只是這麽久以來,你總在為了別人活著,那麽,僅僅這一次,為了自己,Merlin."

"試一試,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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