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攻進城堡的時候ana已經不見了，老國王Angelo早幾年前就得了中風，一直處於半昏迷的癱瘓的狀態，所以ana才是卡梅洛真正意義上的掌權人。事實上不同於以往的執政者，年輕的公主剛柔相濟，卡梅洛的百姓都很喜歡她。

Merlin躲在角落裏，看著來往不斷的巡邏兵在每個房間裏搜查著，他當然知道他們在找誰。

ana不可能在自己房間，可老國王在阿比亞軍手中，據Gaius說，以她和老國王的感情，斷不會丟下父親不管，所以她一定在城堡裏的什麽地方。Merlin迅速理了理思路，他想到了當初他們送Mordred逃出城的地方——那裏可進可退，一定會是ana的最佳選擇。

騙過站崗的侍衛永遠那麽容易。暗道裏一片漆黑，依舊是當年那股潮濕難聞的氣味。他用魔法點亮一個光球來照明，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身後猛地一陣勁風擦過，Merlin眼疾手快地閃開，扯出一個屏障護住自己，光球迅速增大一倍照亮周圍。

＂ana！＂他低聲念了個咒語制住她。天知道她現在是個什麽水平，他可不希望自己救個人卻被被救的人給弄死在這個人跡罕至的鬼地方：＂放輕松，我是來帶你們出去的，Gaius讓我來找你們。＂

＂你是誰？我為什麽要相信你？＂ana在黑暗中瞪著Merlin，用力地掙紮著，Gwen則在一旁焦急而戒備地打量著這個忽然冒出來的年輕人。Merlin把一個藥瓶塞進ana手裏，那是幫助ana睡眠的專用藥瓶，只有Gaius那裏才有。

＂沒空解釋了，你只能相信我，阿比亞軍很快就會找到這裏，你必須跟我離開！＂Merlin見她們仍舊有些懷疑的樣子，試圖用魔法牽著她們往城堡外走。

＂我不能走！＂ana拼命地反抗，緊緊抓住沒被魔法控制的Gwen：＂不管你是誰，要麽你把我交出去，要麽讓我自生自滅——我絕不會丟下我的父親！＂她淺綠色的眸子在微弱的光源裏閃著堅定的光芒，Merlin被她扯得停了下來，他轉過身，沈默地望著她。

＂你很在乎你的父親？＂這是個沒有情緒的句子，或許連說話的人自己也不知道他要表達什麽，他只是忽然就這麽問了。

＂他是我父親！＂ana覺得自己大概是在和全世界最蠢的人說話：＂放開我！＂她清楚自己的法力遠不如眼前這個少年，只能拿出一個王者的架勢威懾到。

然而Merlin是跟在Arthur身邊多年的人，加之那之前還有個更恐怖的Uther，自然不會輕易被唬住。他只是意味不明地打量她許久，終於，幫她解了咒。

＂等等，＂他抓住立馬就要回城堡去找老國王的公主，冷聲道：＂你們離開這裏，我去幫你救他。＂

ana吃驚地回頭，她望向Merlin的碧藍色的眼睛，努力想要分辨這句話中的真實性有幾分。

＂聽著，所有人都認識你，你回去就是送死。我替你去。＂Merlin語氣緩和了些，耐心地解釋著。

＂My lady，＂Gwen終於插上了話：＂我相信他。而且他是對的，你不能回去，＂她心疼地望著公主因為逃難而變得憔悴的面容，柔聲道，＂你是Camelot唯一的希望。＂

ana木然望著老國王寢宮的方向，沒有說話。

＂我向你保證，＂Merlin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想傳遞一點兒信任和力量：＂去找Gaius，我會在黎明前讓你見到你毫發無損的父親。＂

她終究是點了點頭。

Gaius在城外的樹林裏接應她們，他會把她們送去Druids那裏暫時避難。Albion有個不成文的條約，無論戰爭怎麽打，不能侵犯到Druid人的地盤。

***

目送著ana和Gwen離開，Merlin轉身消失在黑暗中。他再次念了個衰老咒改變自己的容貌——原本的相貌被太多人看見過，一旦被抓，他不能連累Gaius.

根據ana的描述，老國王的房間應該就是當年Arthur當國王時住的那一間，大軍出其不意地進攻時她正在城外狩獵，連轉移父親的機會都沒有，能夠溜進城堡這一處都是她動用了魔法才成功的。

Merlin順著暗道溜進城堡，一路上安靜得近乎詭異，甚至沒有遇到什麽障礙，他警覺地感到有些不太對勁。

再三確認四周沒有情況，Merlin推開老國王的房門閃身而入。

這間屋子已經變了許多，三百年間改朝換代那麽多次，如今也只是大致的格局還維持著老樣子了。他有些茫然無措地打量著這個房間，一時間回憶像是決堤一樣朝他湧來。Merlin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不合時宜的淚意拼命地壓下去。

三百年來他從沒回過這個地方，甚至除了Gaius當年的房間，他沒去過這個城堡的任何一處——他無法忍受回憶帶來的那種淩遲般的感覺。

雖然他猜想如果Arthur知道了一定又會說：＂噢不，Merlin，拜托別像個姑娘一樣！＂

Arthur是個感情很少外露的人，他會擔心Uther，在意Gwen，甚至著急當年消失的ana，但他對於Merlin的感情卻大多是通過一種類似需要和埋怨的方式來表達的。

比如他會說：＂Merlin，去把我的衣服洗了！＂或者是：＂Merlin，你怎麽這麽蠢？！＂

Merlin怎麽也不明白為什麽Arthur總是一邊說著自己蠢一邊奴役著自己，終於在Arthur死後漫長的歲月中得出一個＂Arthur脾氣太差只有我能忍受他＂這個結論，然後又在心裏為自己的男仆修養默默地加了一分。

老國王還在床上昏睡，Merlin幫他號了號脈，倒是沒什麽大礙。但他有些糾結該怎麽把這個比當年的Uther的體型還大上那麽一號的老胖子弄出去，從大門走太冒險，他也搬不動，唯一的辦法是窗戶。

這裏是二樓，他可以做個繩索把國王吊出去，至於下面守著的侍衛，只需要兩個咒語就能解決了。Merlin從櫃子裏找出床單撕成條搓成長繩，然後從老國王的腋下繞過把他綁了個結實。他給他下了個昏睡咒，以確保他不會在途中醒來順便惹出什麽事兒，緊接著小心翼翼地把他弄下床。

＂為什麽一個生病的人可以這麽重？＂他望著地上睡死過去的Angelo輕聲抱怨著，＂看在上帝的份上，ana真該給你少吃點兒！＂

Merlin決定先解開自己的衰老咒，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無法拖動這個國王。

但在那之前，他聽見背後傳來拔劍的金屬聲。

冰涼的劍稍抵在身後的觸感太過鮮明，即使那把劍並沒碰到他，他仍舊能感到劍身傳來的徹骨寒意。

Merlin的頭皮有些發麻，他把老國王放在地上，感情上他只想趕緊逃離這個地方，但理智還是逼得他說點兒什麽來拖延時間：＂聽著，朋友，這是個誤會，我……＂

＂Show yourself. ＂劍的主人不耐煩地打斷他的喋喋不休，安靜的房間裏低沈溫厚卻不乏嚴厲的聲音清晰地傳來，那一刻Merlin如同被雷擊中，徹底僵住。

事實上整整三百年，Merlin一直希望能夠夢到Arthur，哪怕是夢到他在生自己的氣或者指使他幹這幹那。

可是這麽久了，大約是沒有緣分，他一次都沒有夢見過他。

他有段時間總是害怕自己會忘了Arthur的樣子和聲音。如果那些回憶和思念最終變成一片無聲的空白，那和失憶又有什麽分別？於是他開始練習他的幻術，他用水用火用風用所有的一切變成Arthur，但那個Arthur永遠只是站在那裏對著他笑，他不會說話，甚至不能被碰觸。

在伊爾多長大的Merlin說話時總是帶了些家鄉口音，為此他曾被Arthur嘲笑過很多次。Arthur老愛用最純正的英音糾正他，每一次，都帶著那個字正腔圓的＂M-e-r-l-i-n！＂

Arthur喜歡把第一個音節拖很長，無論是沖他發火還是嘲笑他都會這樣。之後的很多年裏，Merlin再沒找到一個人像Arthur那樣叫他。

又比如他再見到ana和Gwen的時候並沒聽出她們的聲音，所以他一度覺得，他也已經記不得Arthur的聲音了。

可事實證明他竟然還記得。

Merlin用極緩的速度轉過身，他安慰自己如果只是聽錯了，那麽這樣或許可以讓這個錯誤維持得久一些。他甚至忘記了自己還是一個糟老頭的模樣，只是清楚地感覺到全身的魔力都因為個聲音放棄了抵抗，在體內舞蹈和雀躍，和他一起哭泣，那些眼淚不爭氣地偷跑過臉頰，弄濕了滿臉的發須。

他一度以為自己會尖叫或者跳起來，可是原來，這種三百年後終於等到奇跡的心情卻是脫力一般的，充斥著心滿意足和如釋重負。

很努力地，他想要看清眼前的人，但眼前模糊的全是水汽。

然後Merlin聽見那把劍掉在地上的聲音，清脆一如當年。

他想說點兒什麽，可是那個聲音先他一步開了口：

＂Merlin？＂

和記憶中一模一樣地，那個一頭金發的混蛋站在他的面前，再一次叫他的名字。

＂我終於夢到他了。＂Merlin對自己說。

再然後，他被擁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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