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ius記得自己是在Arthur死去後第七年離開的，據他所知自己的去世是Merlin最後一次回Camelot，他還記得那個時候Merlin趴在自己床前，眼神空洞地望著自己的樣子。說實話他那時怕極了，他寧願這個孩子大哭一場，也好過那種絕望的樣子。

＂Gaius，對不起，我救不了你，＂他聽見他用努力抑制住個中情緒的嗓音對他說，＂我改變不了所有的命中註定，更別說像你這樣的生老病死。＂年輕的巫師麻木地看著行將就木的老人，聲音裏滿是絕望：＂我也沒法來陪你，基哈拉說得對，我得守著Arthur的這片土地，我不能讓它毀在我的手上，我還得等你們回來，雖然……＂Merlin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雖然我不知道那會是一百年，一千年，還是一個永恒的時間。＂

Gaius知道這些年Merlin一直在尋找讓Arthur回來的辦法，或許只是讓他見到Arthur的靈魂也好，可是只有亡靈才能進入阿瓦隆。Merlin不是沒想過了結了自己送進去，但到底被在阿瓦隆湖邊找到他的基哈拉阻止了。所有的龍族和他們的Dragonlord之間都有著強烈的感應，即使這條大龍並不是很喜歡這樣的感應：＂小巫師！你從來不聽我的勸告，但這一次我還是要警告你，你如果再胡來，Arthur將永遠無法回到這片土地！＂那一次基哈拉很生氣，Gaius覺得如果躺在他面前的Merlin不是還頂著那個Dragonlord的頭銜，它也許就要把他變成一只烤巫師了。

＂你會等到他的，＂基哈拉看著Merlin那副行屍走肉的樣子，語氣終究軟了一些：＂可是在他回來之前，你得活著，替他守好Albion. ＂

那次Merlin傷得很重，他對自己施了亡靈咒，之後整整昏睡了一個星期。基哈拉在第三天的時候又來送了一次達卡加懸崖上的能解這種咒的尼莫草，然後Gaius叫住了它。

＂我知道這不妥，不過我實在是找不到人了，＂Gaius這一生很少求誰，但為了Merlin，他想他必須這麽做：＂Merlin的那些朋友，你知道的，那一年的戰役裏……都離開得差不多了。如今的騎士團全是些新生力量，Gwen這些年對Merlin也有著芥蒂，而Merlin的母親上了年紀，尚且是需要照顧的人，至於我……我能感覺到，我的日子不多了。＂

基哈拉用慣常傲嬌的鼻孔對著Gaius，不置一詞。

Gaius繼續說：＂我知道你們只是主仆關系，不過至少他算是救過你。我想我走後，如果他還能聽誰的勸，也許只有你了。＂

基哈拉覺得如果龍也有白眼仁那它一定要翻一個世界上最大的白眼，它懶洋洋地回話道：＂我可帶不起這頂高帽子，Gaius，他從來不聽我勸。我從沒讓他放跑Mordred再對Mogana手下留情這麽多次。＂

Gaius有些頭疼地望著這條性格比Merlin還執拗的大龍，忽然覺得自己這個撿來的兒子這些年真是不容易，他乞求道：＂我知道的，你就稍微看著點兒他，或許……＂Gaius嘆了口氣，＂像上次一樣把他撿回來別讓他死掉就好。＂

＂他不會死的，＂基哈拉聽他說完這一句，一臉無趣地轉身，用屁股對著Gaius，拍拍翅膀準備離開：＂你死後讓小巫師把你送去阿瓦隆陪那個小國王，你們都不會死。＂

***

Gaius覺得這條龍的邏輯有問題，不過它從幾十年前他認識它起就一直這麽神叨叨的，於是他也沒敢跟Merlin多說，怕他那段時間思慮太多影響恢覆。而Merlin病好後又踏上他的了尋找覆活Arthur方法之路，Gaius也再沒找到機會跟他談。

一直到他臨終前，Merlin才被Gwen派出去的人找回來。

那時的Merlin又瘦了一大圈。

他以前就瘦，Gaius最後見到他的時候他幾乎只剩骨架了，像是一具行走的骷髏，把守在床前的Gwen都嚇了一跳。

＂Your Majesty，＂Merlin回來那天Gaius的精神難得好了起來，甚至喝下了小半碗粥：＂能讓我和Merlin單獨待會兒嗎？＂

當了大半輩子的禦醫，他比誰都清楚自己這是回光返照了。

＂噢，當然，Gaius，我也該回去了，＂年輕的皇後早已不是當年的小女孩兒，她擦了擦眼角的淚痕，看了一眼Merlin道：＂有什麽需要，Leon他們就在外面。＂

Merlin點點頭沒有出聲，倒是Gaius笑著致了謝：＂謝謝你，Your Majesty.＂

Gwen出去後Merlin在她原來的位置上坐下來，抓著Gaius的手不說話。

於是Gaius先開了口。

其實無非也就問問他最近怎麽樣，為什麽又瘦了，還有在Arthur的事情上有沒有收獲之類的。沒有什麽意義的對話，他問什麽他就答什麽，一點兒多餘的修飾詞都沒有，直到最後Gaius拍了拍Merlin緊緊抓著他的手，嘆了口氣道：＂我走之後……送我去阿瓦隆吧，我幫你去看看他。＂

然後他看到Merlin哭了，他顫抖著把臉埋進他的手裏，Gaius感到溫熱的淚水淌過掌間，然後聽見男孩兒再也抑制不住啜泣聲。

＂照顧好自己，孩子。＂

事實上作為一個Once and future king，Arthur是不會死的，他的肉體會因為龍息劍的破壞而腐化，靈魂卻不會。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他擁有長於ana甚至Merlin的永生。但一個靈魂是不允許出現在人間的，那會打破自然界的平衡，所以他需要一具肉體。而凡人的血肉之軀亦無法進入阿瓦隆，於是Arthur只能以靈魂的形態在湖底補他前幾十年缺的瞌睡。

Gaius以前聽說過居於劍中的人，他們大都被稱為劍靈。這樣的人和劍融為一體，形成擁有劍魂的肉身。但並不是每把劍都可以作為劍靈的宿體，能夠作為宿體的劍若不是千年以上吸收了足夠的自然靈氣，那麽必定被施以過魔法。這個世界上能夠制造出這樣的劍的人早就被Merlin一道雷劈死了，而Merlin雖是法力高強，卻也無法鑄造出足夠劍靈寄居的宿體。

但他沒想到的是Excalibur竟然是這樣的一把劍。

作為宿體的劍必須是完整的整體，不僅不能是斷劍，連劍身和劍鞘都不能分開。當初Merlin把劍身扔進了阿瓦隆，劍鞘卻一直留在Gaius身邊。Gaius猜他原是想留著劍鞘做個念想，但又覺得看著傷心，索性就留給了自己。他沒想到的是Merlin把劍鞘一並給他當了陪葬品，也正是這一陰差陽錯的巧合，給了Arthur歸來的契機。

一百年，劍鞘合於劍身；一百年，宿體形成；又是一百年，劍靈融於宿體。

***

三百年後的Albion正值戰亂。

當年Arthur沒來得及給Pendragon一脈留下子嗣，Guinevere曾找到Merlin希望能用魔法讓王室後繼有人，卻被Merlin拒絕了。

＂My lady，＂年輕的魔法師頂著Emrys那副衰老的皮囊，在阿瓦隆的湖邊種下第十顆葵花籽，然後用魔法讓它們發出細小的嫩芽。他是整個Albion堅持繼續叫她My lady而不是Your Majesty的人，即使這時的王後已經成為整個王國唯一的君主十年了：＂我知道你為了守護Arthur的這個國家可以放棄一切，甚至是自己的生命。但你知道我的答案。＂

Gwen望著湖水，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是的，我知道，來之前我就知道了，我只是想試一試。Merlin，你總是會護著一切他看中的東西，就像當年你會為了他救Uther一樣。所以你永遠做不出傷害我的事。＂她停下來，望著並不否認的Merlin，衰老咒把他變得只有眼睛才能看到屬於他的一點兒真實痕跡：＂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真的懷疑，如果你是個女人，那麽他會結婚的對象一定是你不是我。＂

Merlin對著向日葵施法的動作猛地因為這句話被打斷，他楞了片刻，隨後笑得連胡須都抖了起來，他已經很久沒這麽笑過了：＂噢，Gwen，真好，原諒我，可你這個主意不錯。＂他搖著頭笑道：＂Arthur就在旁邊的湖底，如果他聽到了你剛才的話，說不定馬上就能氣得活過來，然後把我們倆一起罵一頓，抗議你怎麽會把我這種蠢貨當成假想敵什麽的。＂

Gwen因為Merlin的輕松和笑容怔了一下，她望了一眼旁邊的湖面，忍不住也笑了：＂好吧，或許是的。不過你看上去好多了，Merlin，比起幾年前……我對我過去的態度感到抱歉，但我很高興你現在這個樣子，＂她有些局促地理了理身上的鬥篷，繼續道，＂我是說我們，我們都很高興。或許你應該回去看看，Leon的兒子都快三歲了。＂

Merlin並沒有立刻回答她。他直起身，輕聲吟了一個咒語，慢慢變回那個年輕的Merlin.如今的他早已能輕易用咒語變換容貌了，那些當年看上去很困難的事，現在大都輕而易舉，只除了——逝去的人無法覆生。

＂謝謝你，Your Majesty.＂Merlin回頭對她說，表情和語氣都無比真誠。但Gwen知道他這是拒絕了——她不知道魔法師的生命會是多長，但她有種感覺，Merlin會在這裏守到自己死去的那天。

除非那個人回來。

後來Gwen讓Leon的兒子繼承了王位，然而無論怎麽年輕有為，小國王畢竟沒有Pendragon的血統，在女王離世後的第三個月，朝政就開始出現內亂，加上周邊一些小國的侵犯，整個王國再次陷入戰亂。

這些Merlin都不知道，事實上他知道了也不會管，這些年他想得最明白的事就是，他的Destiny從來不是幫助哪個國王統一什麽Albion，他從來就只是想保護一個叫Arthur Pendragon的人。

如果在事情的最初Arthur不值得他那麽做，那麽他才不會去履行什麽見鬼的使命。

所以只要戰亂不蔓延至阿瓦隆，他就一點兒不操心。

直到第三百零八年。

***

那一年的初冬，基哈拉來了阿瓦隆，從Merlin那次重傷後算起，他們已經超過三百年沒見了。Merlin看到它的時候就知道，他又要送走一個朋友了。

如果有一場大雪或許能更悲壯些，Merlin當時居然這麽想。

可阿瓦隆的冬天從來不下雪，事實上，阿瓦隆永遠只有絢麗得讓人無法落淚的春天。

＂所以你也要離開了。＂他用了一個陳述句，平靜地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氣，實際上他也正是這麽做的。

＂我很抱歉，小巫師，＂基哈拉趴在湖邊，用最後的力氣做著道別，＂在你的使命完成前，你要習慣這樣的孤獨。＂

＂基哈拉，如果這註定是我們的最後一次對話，或許我們可以有那麽一次不聊跟我的使命有關的東西？＂Merlin想要生氣，但他到底難過著基哈拉也要離開他這個事實，＂Arthur已經死了，用你的話說，在他們沒毀掉這片土地時，他是不會回來的，那我也就沒有什麽見鬼的使命，所以停止你的命運論吧。＂

基哈拉笑了出來，它站起身，慢慢向湖中央走去：＂好吧，小巫師，那麽再見了。如果可以，請幫忙照看一下艾蘇薩，不管怎樣，他是最後一條龍了。＂

Merlin沒有回答，也沒有點頭或者搖頭，他只是最後看了它一眼，然後轉身進了自己的小木屋，開始剝昨日剛收獲的兩朵葵花籽。

沒什麽好難過的，他告訴自己，你已經習慣了不是麽？

可還是有大滴透明的液體滴落在盛著葵花籽的盤子裏。

如今真的只剩他一個人了，他把葵花籽曬在窗臺下的時候這樣想——陽光真是刺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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