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hur不記得Gaius是什麽時候離開的了， Merlin糟糕的睡姿把他從眼前發黑的神游狀態中拉了回來。他嘆了口氣撿起地上的毯子給他重新蓋上，正想訓肇事者兩句，卻被睡得半夢半醒的人扣住了小臂。

國王陛下從來不知道自己瘦得跟排骨一樣的男仆能有那麽大勁兒，尤其當Merlin的嘴巴裏吐出一串詭異的句子時，他開始覺得不妙了。

＂停！停下來！＂Arthur用自由的另一只手拼命地搖他瘦得咯手的肩膀：＂Merlin！你要折斷我的手嗎？！＂他感到被扣住的小臂火燒一般的刺痛，疼得他差點兒把Merlin從窗戶口丟出去。

＂見鬼，明天我要以弒君的罪名罰你打掃整個皇宮的馬廄！＂很明顯，國王陛下已經氣得忘記了弒君這個罪名真正的下場。

＂Ar…Arthur…＂Merlin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顯然還沒搞清楚眼前的狀況，但好歹認出這個快要炸了的金毛，到底是松了手。可惜Arthur的小臂上已然清晰可見四個指印，在他那件薄薄的白色中長袖襯衫的映襯下顯得無比刺眼。

＂明天再找你算賬！＂Arthur咬牙切齒地瞪了眼再次睡死過去的人，轉身走了出去，並用盡身為一個國王最後的涵養忍住沒有摔門。

***

＂Rise and shine!＂(參見307)

有時候Arthur覺得自己可能會有點兒自虐癖什麽的，才會在身邊放這麽一個人來折磨自己還不願換掉，他把腦袋躲進被子裏確保那個惡魔一樣的聲音可以小一點兒。

而聲音的主人無比熟練地拉開窗簾，從被窩裏把亂糟糟的金毛腦袋挖出來：＂你不能讓Leon他們在半個小時前出勤早操你卻賴床到現在！＂說這話的同時他搶走了金毛的被子塞進衣櫃。

＂M-e-r-l-i-n！＂Arthur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作為一個國王，他在各方面都總是比普通人強那麽一點兒，包括起床氣：＂我才是國王，沒有一個男仆有權利限制國王的睡眠時間！而且昨晚在你入睡後一個小時十八分鐘我才睡上覺，你至少應該允許我多睡一個小時！＂

＂Yes, Sire. And you already had. ＂Merlin偏了偏頭，露出慣常的讓Arthur覺得一看到就想朝他丟西紅柿的笑容：＂我在你一個半小時前就起床了。＂

如果天氣再冷點兒，Arthur覺得一定能看到此刻他頭上正冒著青煙，他氣鼓鼓地瞪了自己的男仆十多秒，在收到後者無辜的聳肩表情後，洩氣地臉朝下一頭栽進床上。

Merlin從衣櫃裏取出Arthur的襯衫和外套，笑嘻嘻地跑過來往他身上套衣服，卻在看到他的小臂時險些叫出來：＂Arthur，發生什麽事了麽？＂他緊張地把Arthur翻過來：＂你的小臂上奇怪的印記是什麽？＂

Arthur懶洋洋地撩起眼皮斜睨了他一眼：＂我被一頭豬襲擊了。＂

＂豬？可這明明就是人的指印！＂Merlin抓著他的肩膀瞪他。

＂一個長了人爪子的豬！＂Arthur從床上坐起來，任由Merlin把襯衫給自己套上，很認真地盯著男仆那雙會魔法的眼睛說。他現在越來越覺得＂巫師都是邪惡的＂這種說法簡直就是無稽之談——至少他從沒見過比眼前這只更蠢的巫師。

＂Arthur？！你怎麽可以一臉無所謂的樣子，那很有可能是個魔法生物！這太危險了你為什麽不告訴我？＂Merlin對他敷衍的態度表現出極度的不滿意。

＂是的，是個蠢透了的魔法生物，＂Arthur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我該吃早餐了，Merlin.＂

半個早餐時間後Merlin終於知道了關於＂魔法生物人爪豬＂的真相，這讓他無比氣憤地搶走了Arthur三明治中的兩片火腿，並決定拿去餵小黑。

＂你不能總是給小黑吃奇怪的東西，現在他的胃口比我還像一個國王，＂Arthur沒跟他計較，繼續啃著沒有肉的三明治——前些天ana還嘲笑他長胖了，Arthur開始考慮起Merlin關於讓他減肥的提議。他補充道：＂而且這對於一匹需要經常在野外生存的戰馬來說可不是什麽好事。＂

然而Merlin此時此刻正在一旁啃著一個蘋果發呆，仿佛忘記了上一秒自己還在生氣這件事，對於主人關於馬比國王吃得還好的抱怨更是壓根兒沒聽進去。

＂Merlin？Merlin！＂Arthur把公然在工作時間走神的男仆喊回來，表情看上去比剩下那塊肉也被搶走了還不開心，＂你在想什麽？＂

＂在想你是個笨蛋。＂Merlin回答得很順口，Arthur砸在他頭上的葡萄也很順手。

＂你不能總這麽跟一個國王說話，特別是在這個國王還沒有饒恕你險些用魔法捏斷他的手臂的情況下。＂Arthur故意挽起衣袖朝罪魁禍首晃了晃，一臉＂我還有你的把柄呢你老實點兒＂的表情。

＂……＂

短暫的沈默後，Merlin難得地露出一絲愧疚：＂抱歉，我沒想傷害你，＂他別開眼，＂我或許……只是太緊張了……＂

很顯然Arthur也沒料到Merlin把他的玩笑當真了，一時間兩人都沒再出聲，房間裏壓抑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Merlin兀自盯著手裏啃了一小半的蘋果，仿佛要研究出個什麽所以然來。

＂一直這樣？＂Arthur拿著勺子在吃剩的碗裏胡亂攪動著，忽然問了這麽句無厘頭的話。

＂什麽？＂Merlin顯然沒能跟上Arthur的跳躍性思維。

＂我是說這三……這些年，是不是一直這樣？很緊張……睡不好……＂Arthur意味不明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緊張。

＂不，不是的，之前就這樣了。＂Merlin松了口氣，有些無所謂地開始收拾盤子：＂最初是害怕被人發現我的魔法，總是夢到一些……嗯，不好的事情，你知道的，Uther還在的時候。後來你和ana之間的局勢變得緊張，很多事情兩頭瞞兩頭防，就更難睡個好覺了。＂他換了個更輕松一點兒的語氣，繼續道：＂Gaius經常能在第二天一早發現摔碎的花瓶或者移位的桌子，他也想過很多辦法，安眠劑什麽的，不過都沒用。他知道的，我必須保持謹惕，＂他擡起頭對Arthur露齒一笑：＂誰知到你這個白癡會不會在半夜被什麽奇怪的東西帶走然後又需要我去拯救世界？＂

僅僅那麽一次，Arthur破天荒地沒有嘲笑或是反駁他。他只是移開視線，良久，用輕不可聞的聲音說了句：＂I’m sorry.＂

Merlin一楞，忽然想起了什麽，笑容變得有些僵硬，到最後完全垮下來。他低下頭掩飾住自己的受傷，用足夠讓對面的人聽清的聲音說：＂這話你三百年前就說過了，我只能說，我也很抱歉。＂

Arthur過了幾秒才意識到他誤會了，繼而有些慌亂地解釋道：＂不，我是說……對不起，為我所傷害到你的一切。＂

Merlin猛地擡起頭，震驚的視線和他撞到一起，不過這一次誰也沒有躲開。兩人就這麽隔了一個長桌望著對方，似乎都想通過這個眼神看進對方的心裏去，直到Merlin終於移開眼，低下頭一邊搖一邊笑道：＂不，沒關系的……我是說，這很好，你回來就好。原本我還想……＂他忽然打住，沒繼續說下去，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半天，無聲地笑了笑，把最後一個盤子疊好便轉身打算離開。

＂原本你想什麽？＂Arthur停下正在戴手套的動作，有些不依不饒。

＂沒什麽，＂他回頭對他笑：＂Leon他們等很久了，你該走了。＂

Arthur望著他的背影，剩下的一只手套許久都沒能套上去。

其實，原本我是想，就算你不能原諒我，只要你能回來，哪怕是想要燒死我，也比三百年前那個結局好太多。

所以，現在看來上帝對我實在是太好了，Arthur.

***

Arthur出早操的時候Merlin回家給Gaius幫忙。今天Gaius在對一堆谷物和蔬菜做著化驗，Merlin笑著問Gaius是不是打算給他改善夥食，可後者一臉嚴肅。

＂災荒，Merlin，＂Gaius皺眉望向他：＂你沒聽Arthur提麽？東北部超過八十天沒有降水了，莊稼成片死去，哈羅的百姓中甚至出現了食人肉喝人血的現象。＂

Merlin手上的動作一頓，有些吃驚。他當然聽說了這件事，可遠遠沒想到已經這麽嚴重：＂知道原因麽？＂他問。

＂不知道，但基本可以肯定不是魔法。＂Gaius憂心忡忡地望了一眼窗外：＂事實上如果是或許還好些，至少有機會找到根治的辦法，像這樣下去……我們根本無能為力。＂

＂我們得做點兒什麽，＂Merlin望著Gaius提出來：＂如果已經嚴重到了如此地步，而我們又根本不知道這樣的情況會持續多久的話！＂

＂當然，＂Gaius說，＂現在各個郡都在往災區調配糧食和飲用水，但我們需要時間。＂他搖搖頭繼續道：＂我只是個禦醫，就算我是個廚師，沒有食材也變不出吃的來，努力找出災荒原因是我唯一能做的。＂

他看了一眼Merlin，而後者只是望著他，不說話。

＂別，Merlin，放棄你愚蠢的想法，＂Gaius堅決地制止他：＂你只是個巫師，不是神靈，你不能拯救世界！別試圖改變人們的命運，你做不到，你知道的，那樣的下場會很慘，你三百年前就試過了。＂

Merlin沒有說話，低頭繼續搗藥。

＂Merlin……＂Gaius有些不忍心，害怕自己剛才的話太過嚴厲：＂對不起，我不該提那個。可是你不能總想著和命運對抗，無論是誰的命運。＂

＂我只是想不明白，Gaius. 如果我做的事情是對的，為什麽不被允許？＂Merlin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努力讓聲音聽上去正常些：＂他們說Arthur是最偉大的國王，那麽為什麽還是要讓他死去？＂

＂你無法改變命運，Merlin. ＂Gaius說這話的時候顯得很無力，當一句話被說上一百遍一千遍的時候，它的說服力明顯會打折扣，即使那是個真理。

＂見鬼的命運！＂Merlin把藥錘丟進藥臼，積壓了三百年的情緒帶著他的魔力在體內到處亂撞，雖然他知道，他更多地是在氣自己：＂為什麽所有人都要讓我懷疑Mordred，如果我選擇了相信他，那麽我會用我的力量去保護那個叫Kara還是什麽的女孩兒，如果我救下了她，Mordred就不會叛變！他是真的站在我們這邊的！＂

＂……Arthur就不會死。＂這一句聲音很小，但Gaius還是聽清了。他知道Merlin一直在自責這件事，在那些所有人都投入輪回剩他一個人留在世上無盡等待的日子裏。

＂來，Merlin，坐下。＂Gaius停下手中的活兒，給Merlin拉來一張凳子，他想這個孩子需要找個人談談。他原以為Arthur會跟他談，但從Arthur回來到現在快一個月了，Merlin一直處於緊繃的狀態，由此看來他們倆並沒有好好談過，關於魔法，關於Arthur的死，關於那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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