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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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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林家與沈家在朝野地位都十分特殊, 林涼彈劾沈嶠案在調查結束後,最終的調查結果是由都察院都禦史在大朝會上對著承聖帝及文武百官一並通報的。

經調查, 沈嶠並沒有林涼在奏章中所說的那些問題, 即便都察院在經過調查之後, 確實查出了沈嶠在任嶺南將軍時有一些不妥當的行為, 但並沒有林涼所說的那麽嚴重與出格,更沒有觸犯律法。

最終結果證明,林涼確實是冤枉了沈嶠,屬於攻訐構陷,按規矩,林涼自己是要擔責要受到懲處的。

大周是未開風聞言事來,但言官彈劾奏事,就算言及子虛烏有的事情,也不會懲處的太重, 除非真的造成了很嚴重的後果才會嚴懲。這樣做, 是為使言路不至於太過閉塞, 加之又有都察院在其中督導監察,又有專門的監察禦史在,大周彈劾言事的風氣還是沒有被過分敗壞的。

只是林涼此番彈劾沈嶠, 影響太過惡劣,承聖帝有言在先, 若沈嶠無事,他是肯定要懲戒林涼以示正聽的。

這會兒調查結果出來,承聖帝自不能食言, 且因為林涼彈劾沈嶠造成的影響過於惡劣,承聖帝不但當著文武百官將林涼申飭一頓,並且將其罰俸半年,留任嶺南知府職半年以觀後效。

都察院調查事件時,許多心中對林家不滿的人都為沈嶠說過話,其中還有不少人私底下搜集過關於林澗的罪證,就想著想要為沈嶠做個反擊。

這四王八公裏雖說有郡王和國公因前事敗落了,但尚還有幾位郡王國公存在,許多家族與勢力依附著四王八公,又同四王八公的勢力交錯糾纏盤根錯節,這些人自然是希望林家垮臺的。

如今林家最出風頭的便是林澗了,林涼倒是其次,因此這些人便想著,若能尋出林澗的錯處,一舉將林澗擼下去,那麽他們眼前的危機自然就解除了。

承聖帝縱還有清剿他們的心思,林澗沒了,這一時半會兒也難找到人來代替林澗。更何況,為著這事兒已經鬧得朝野不安了,承聖帝為了穩定朝野人心,一段時間內,必不會再提及清剿四王八公勢力之事,他們必能與承聖帝相安無事的相處一段時間。

而這朝野上下滿朝文武中,除了林澗,還真難找出第二個像林澗這樣敢同他們作對的人來了。他們先對付了林澗,再收拾了林家父子,等到林家垮臺,就算承聖帝再有這心,也沒有人再願意步林家的後塵了。

這些人卯足了勁兒去找,自然叫他們挖到了都中近日沸沸揚揚的傳言是林澗在背後傳播的實證。

他們原本還在想,就算都察院的結果出來,承聖帝還是袒護林家人的話,他們也要將林澗的罪證給說出來,如今見到承聖帝秉公處置,完全一點沒有偏袒林涼的意思,這一幕極大的增強了這些人的信心,振奮了他們的精神。

幾乎是在承聖帝剛剛處置完林涼,緊接著便有人站出來揭發林澗知法犯法,身為都察院副都禦史卻不能以身作則的罪行。

揭發林澗的大臣拿出了林澗私下兩次在都中散布傳言的實證,證據當前,使得那些想為林澗說話的大臣踟躕不前。早先好多次朝中有大臣攻訐林澗,還是有些人為林澗說話的,可那會兒多沒有實證,如今實證就放在眼前,不管是旁人還是林澗,對此都是辯無可辯的。

朝中眾人面色各異,對林家素來不滿者,自是覺得揚眉吐氣暗暗興奮,與林家和睦者自然是憂心忡忡了。那些希望林澗倒黴的人自然不會去多想,但那些與林家交好者,素知林澗為人者,心中卻都在納悶。

依林澗這等性情,他既然做出了這樣的事情,又怎會留下痕跡讓人查到呢?

可眾人再納悶,也沒法子當庭詢問林澗了。

實證呈給承聖帝看過,承聖帝早同蕭煜私下說過這事,見到有人將林澗散步傳言的實證呈上來神情並不驚訝,只是在看過之後,便叫林澗出列,詢問他是否知情是否做過此事。

林澗對此事供認不諱,痛痛快快的就承認了於都中散步傳言是他所為。

不但如此,林澗還笑著認下了慫恿林涼彈劾沈嶠之事。

林澗笑道:“聖上,林知府寫奏章彈劾沈將軍,這並非林知府本意。實則也是臣攛掇林知府做下的。”

他這話一出,眾皆嘩然。

承聖帝更是皺起了眉頭,他沈聲問林澗:“你為何如此?”

林澗笑了笑,道:“因為臣為十年前的舊事不忿。臣覺得,就因為臣父腿傷,西寧郡王在得以搶奪了本屬於臣父的軍功。之後臣又從林知府處得知,臣父從前之副將從十年前就沒有好前程了。那些副將這十年間從無出頭之日,沈將軍接任嶺南將軍後,但凡跟隨過臣父出戰的人,從不得重用,臣心中不忿。遂攛掇林知府彈劾沈將軍。”

承聖帝道:“你既對沈嶠不忿,為何不自己彈劾他?”

林澗笑道:“聖上,臣是都察院副都禦史,不好做這樣的事情。臣與林知府是兄弟,臣之所忿之事,臣的兄弟也為此憤憤不平,臣在臣的兄弟面前抱怨了幾句,林知府便願替臣來做這件事了。”

“但如今臣的罪證既然被找到了,臣也不願林知府蒙受不白之冤,臣願意攬下所有的罪責。臣一人做事一人當,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

承聖帝聞言,又問林涼是否如林澗所說的那樣。

林涼出列,沈默片刻後,才平靜道:“回聖上,事情確如林副都禦史所言,臣是被林副都禦史慫恿的。”

身為朝廷命官,還是擔負檢查百官職責的都察院副都禦史,不但知法犯法觸犯律例,還攛掇慫恿地方封疆大吏對朝臣將軍攻訐構陷,更是利用傳言對當朝天子逼/迫利用以達到自己的目的,這等私心私利勾結的人,按律例是要重重懲處的。

就算承聖帝有心袒護也沒用,林澗都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承認了,承聖帝如若視而不見強行袒護,那就是徇私了。

承聖帝咬了咬後槽牙,掃眼瞧見太子一撩衣擺像是要出列為林澗說情的模樣,承聖帝當即輕咳一聲,令人將林澗給帶下去了。

“林卿之事,著大理寺、刑部會同審理。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再來稟報朕,朕會秉公處理的。”

有了林涼的處置在先,承聖帝的這個秉公處理,對眾人還是十分有可信度的。

林澗在被送入刑部大牢候審之前,承聖帝叫人將林澗送至勤政殿中,他單獨見了林澗一面。

作為將去刑部候審的犯人,林澗已然被剝去了官服,他身上只穿著深色內衫。

可他這人形貌出眾,便是淪為階下囚,只穿著內衫跪在那裏,也有自成一派的風流瀟灑。

承聖帝望著眼前站著的青年,瞧著他含笑的模樣,承聖帝擺了擺手,將五種人全部遣退,又擺了擺手示意林澗站起來說話。

待林澗站起來後,承聖帝望著林澗那燦如繁星的眼眸,沒來由的就想起四年前,白毅將林澗領到他跟前來時的情景。

他又想起小時候的林澗,承聖帝想起一幕幕往事,才忽然發覺,無論何時,他見到林澗,無論他是年幼還是長大了,他的眸子永如天上的星子般明亮。

他的眸中沒有雜質,通透的放入能一眼望進他的心。可是,這樣的清澈,卻並不能叫人一眼看透他的想法。

承聖帝是真惜才,也是真疑惑,更是真心願意給林澗一個機會,他覺得林澗是有苦衷才會如此,待屋中只剩下他同林澗,他便問林澗為何要如此行/事,又問林澗此番作為究竟是意欲何為。

林澗灑然笑道:“聖上,事已至此,聖上不必再問了。該說的話,臣都在殿上說完了。”

“待事情查清楚,罪名定下後,要殺要剮,罪臣全憑聖上裁奪。罪臣絕無二話。”

承聖帝問了半天什麽都沒問出來,又聽得林澗這似是破罐子破摔的,心裏越發不痛快,語氣中都帶了幾分薄怒:“雲溪,你究竟想做什麽?”

“你當初回都中時,同朕說的好好的,朕如今還記著你的一字一句,你自己怎麽倒變卦了?你是何等聰明的人,朕一直這般信重你看好你,你就是這般回報朕的嗎?”

林澗又笑:“聖上生氣,是為著罪臣沒有完成對聖上的承諾,沒有遵守聖上的囑托?還是為著罪臣自己作死,斷送了自己的前程,聖上為罪臣痛惜呢?”

林澗是真敢說,他笑嘻嘻的望著承聖帝,眼底卻蘊蓄著冷冽寒涼,“聖上,若罪臣對聖上來說已無利用價值,又或者聖上能夠找到代替罪臣繼續為聖上做事,繼續為聖上清理四王八公勢力之人,那聖上應是不會再見罪臣這一回了吧?”

承聖帝被這話激怒,怒斥林澗放肆。

林澗還是笑:“聖上,罪臣本就是個橫行無忌不顧規矩的人,從小到大,也沒少頂撞過您。您從來都對罪臣寬仁包容,如今這樣生氣,是因為罪臣說中了您的心意,還是因為罪臣的父親不再是廢人,林家得了封賞,所以聖上就容不下罪臣的放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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