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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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鴻壽宴持續一整日, 承聖帝還有政務要處理,不可能在西園待上一整天, 過了晌午後, 承聖帝便帶著太子起駕回宮了。

承聖帝離開西園時, 眾人又都來相送, 待承聖帝入了鑾駕後,鑾駕起行,眾人方各自重返宴席。

蕭煜將承聖帝一路送至勤政殿,從回宮伊始,承聖帝就一直默然不言。

從西園離開,承聖帝入坐天子鑾駕,蕭煜自在他的太子車駕中,他並不知道承聖帝自上了鑾駕後便一直沈默不語,只這會兒見了承聖帝如此, 蕭煜瞧不出承聖帝的心思, 心裏卻為此有些忐忑。

他從一開始就被承聖帝支走了, 水榭中承聖帝同林鴻交談了些什麽他也不知情,他在外頭一直同林澗在一處,林澗倒是一如往常, 可蕭煜心中卻總有些放不下心來。

林鴻陪同承聖帝從水榭中/出來時,承聖帝還是面容含笑的模樣, 看起來並沒有什麽異常。可離了眾人回宮後卻是這樣。

蕭煜心裏便忍不住犯嘀咕,難道說他父皇同林老將軍在水榭裏談得不好嗎?

蕭煜心中難安,磨蹭半晌不肯離開, 最終還是忍不住在承聖帝開口攆他之前先開了口。

“父皇,您是有什麽煩心事嗎?”

蕭煜如今做太子倒也做得不錯,承聖帝交代給他的差事都完成的很好,政務方面也處理的極好,朝中對他這個太子的評價還是很好的。只不過,他做太子做得也並非那麽的順利,這私底下還是有不少人給他使絆子的。

可他從未將這些事煩擾到承聖帝,都憑借自己的能力一一解決了。

承聖帝其實也沒有什麽不高興的事情,不過是想事情想得入神了些,況身為天子,並不宜叫人看出心思如何,因此他沈下臉來,便叫蕭煜誤會他是不高興。

自回了勤政殿,承聖帝早將蕭煜磨磨蹭蹭的模樣瞧在眼裏了,承聖帝想歇一會兒,也懶怠同蕭煜說話,正要攆他走前聽見蕭煜這麽問了一句,承聖帝不由笑了起來。

他反問蕭煜:“小九,朕看你才像是有心事的模樣,最近怎麽了?瞧著朕總是欲言又止的模樣,有什麽事就跟朕說說,不必隱瞞。”

“兒臣近日聽到一些傳言。”

蕭煜遲疑片刻,瞧見承聖帝鼓勵他繼續說,蕭煜一咬牙,終還是將心裏憋了多時的話說出來了。

“父皇,兒臣聽到的那些傳言說,父皇允準雲溪的請求,將都察院的完整卷宗公示出來,是下定了要徹底清剿四王八公勢力的決心。父皇如此偏寵林家,又親自前往西園參加林老將軍的壽宴,更是坐實了這一傳言。外頭人都在言說,父皇要扶持林家,徹底清剿四王八公勢力的動作不會停下來了。”

承聖帝看向蕭煜:“你堂堂一國太子,也會相信這樣不知來源的傳言嗎?朕倒不知道,你會將這些傳言奉若金科玉律。”

蕭煜頓了頓,輕聲道:“父皇,這些傳言並非不知來源,兒臣查到,這些傳言都是雲溪叫人私底下幹的。”

承聖帝聞言沒有作聲,蕭煜也沒再開口,他抿唇侍立在一旁沒再說什麽,他知道,承聖帝是在思索著他所說的話。

過了半刻,承聖帝才擡眸看向蕭煜:“今日朕在水榭中與蒙琢說話。蒙琢向朕提出了一個請求,他想要重新入住將軍府,朕允準了。朕同他說,不日即有聖旨頒下,將朕十年前給他他卻不要的封賞重新賜給他。”

承聖帝道,“蒙琢同朕說,他想要住回將軍府,必得要有能夠與將軍府匹配的身份,否則便不能庇護當年因他貶謫離散的那些故人,也不能庇護雲溪了。朕念他對大周勞苦功高,沒有駁回他的要求。”

蕭煜沈吟道:“此聖旨一下,都中傳言必然愈演愈烈。這就坐實了那些傳言,便父皇不是如此想法,也會讓眾臣以為父皇就是這樣的想法。”

承聖帝似笑非笑的望著蕭煜:“朕這個聖旨一下,既然有了前頭那些傳言,雲溪又豈會不更加以利用呢?若是放過這個,那雲溪前頭那些所為不是都白費了麽?”

承聖帝眸中幽深一片,蕭煜不敢看進去,更不敢過多探尋:“父皇的意思是?”

承聖帝淡淡一笑:“雲溪要朕公布卷宗表明態度,蒙琢要朕下旨封賞入住將軍府,他們這是要朕在明面上同四王八公劃清界限。朕不可中立,不可偏幫,要用他們,就必得清剿了四王八公的勢力才算完。雲溪這是要朕坐實了那些傳言,要朕出來當這個靶子,要朕扶持他們林家。”

“小九,近日事情樁樁件件都在你心裏,朕不信你看不出來。你心裏很清楚,你同朕說說,雲溪他究竟想要什麽?他是想要清剿四王八公後,讓他們林家取代四王八公在朝中的地位嗎?”

承聖帝這話就太重了,蕭煜都覺承擔不起,更不敢接承聖帝的話茬,他怕承聖帝真的因此誤解林澗,又怕承聖帝對林家人生了芥蒂,連忙跪下為林澗辯駁。

蕭煜急道:“父皇,雲溪他是一心為公,絕無私心哪!”

“一心為公,絕無私心?”

承聖帝笑道,“那你同朕解釋一下,他為何要在都中散布這樣的傳言?為何要將這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局勢又去攪亂呢?而蒙琢,又為何要推波助瀾呢?”

承聖帝言罷,頓了頓,才沈聲緩緩道,“你說他一心為公,那也不對。他是一心為朕,一心為了皖南。四王八公及其勢力數年前就主張禁海,那些奏章你不是沒有看過,林家根基在嶺南,雲溪在皖南待過幾年,白毅可是很看重他的,朕不允禁海是為長久考慮,他要保住皖南,也是為了大周的長治久安,可他自己,也切切實實獲得了好處。”

上回蕭煜將林澗帶到東宮署去,林澗便明確同蕭煜說過了,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不會對蕭煜明言,讓蕭煜不要插手也不要去管。

如今面對承聖帝的質問,蕭煜有心要為林澗辯解幾句,可是他卻猜不透林澗和林家究竟要幹什麽,他只知道林澗是絕不會為了他自己和林澗去謀取私利的。

林澗散播這樣的傳言,必有他的道理。

可是,林澗和林鴻,這父子倆用手段逼/迫承聖帝表明態度,卻也是不爭的事實。

蕭煜在承聖帝跟前,始終堅定認為林澗這樣做必有他的原因,承聖帝卻擺了擺手止住了蕭煜的話頭:“你同雲溪交好,不必在朕跟前說這些。這些事也不需由你來講。究竟如何,往後看看就知道了。”

“朕現在另有一事要你去做。你如今不是在看往年的那些奏章麽?你將十年前關於嶺南戰事的奏章都挑出來,還有蒙琢受傷前後,關於嶺南軍中及地方上的人事調動,不論是擢升還是貶謫,哪怕是鄉長裏長的調動,但凡只要能找到的奏章,你都給朕找出來,朕要看一下。”

蕭煜應了,關於林澗的事,他不敢多言,但承聖帝無緣無故要尋十年前的奏章查看,蕭煜心中難免疑惑。

承聖帝只淡聲答他:“朕有些事情知道的不甚清楚,需要仔細查看一下。如今舊年奏章都在你東宮署裏,你翻出來給朕就行,正好也不必驚動旁人了。”

承聖帝自登基伊始,便是個不肯受旁人擺布的帝王。

先帝在位時,四王八公勢力煊赫滔天,朝中許多事情先帝都不得做主。先帝只有一小部分的事情能夠做主,而那時候的中書省更沒有什麽權利,餘廷雋縱然能幹,可他這個丞相也基本上是形同虛設。

承聖帝目睹了先帝所有的窘迫與無能,他的父皇並不是一個昏庸的帝王,卻被四王八公硬生生逼成了一個對大周江山無能為力的帝王。

因此,在登基的這三十年中,承聖帝一直都在與四王八公的勢力暗中抗衡,就算再一開始的時候他不能事事做主,但是朝中以及地方上的每一件事情他都要弄個清清楚楚的。

即便在一開始,很多的事情他都不能乾坤獨斷,但是,通過中書省遞上來的奏章,他可以了解到朝中的大小事務。

他登基的前二十年,包括他已經可以全權做主的最近這幾年,朝中包括地方上的大小事務,不論是官員的任免升遷貶謫,還是地方上的各種突發事件,他都能知道的很清楚。

可是,唯獨只有那兩年,也就是他同四王八公勢力最為膠著的那兩年,他要應付的事情太多了,以至於海疆、朝中、北邊的事務他都清清楚楚,唯有他最為放心的嶺南事務他不太清楚。

他很放心林鴻,也很放心後來接任的沈戍,可是,在水榭中與林鴻那幾句閑談,承聖帝心中不免掀起波瀾。

他是個事事都要掌控在自己手中的人,容不得這天下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從前顧念林鴻腿傷,許多事情有了結果後他都不曾再去過問,可現下瞧來,嶺南之事似乎並非他所想的那麽簡單。

有些他知道的事情,好像並不是他所知道的那個樣子。

譬如說,林鴻的那些副將們,他們當初拼盡自己的前程不要了,也要拼了命的去追殺那個傷了林鴻以至於讓林鴻半生殘疾的人,他真的如後來軍報中所說的那樣,只是敵方派去偷襲林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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