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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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鴻腿傷之事, 不止對林家人是個打擊,對跟隨林鴻數年征戰的副將們也是一個重擊。

那個人在滂沱大雨中一擊得逞, 隨後就遁入大雨中失去了蹤跡。

其後因為敵方主將被殺, 本就因為連戰疲乏而散落在各處的敵軍將士更是潰不成軍四散奔逃, 在當時那樣混亂的情形下, 自然會將那個偷襲林鴻的人的行動蹤跡給遮掩掉。

對於追擊那個人的蹤跡便是十分困難的了。

對於那個人的身份,當時的猜測也有很多,不少人下意識的都認定那就是敵方派出來的偷襲林鴻的刺客。從某個方面來說,這種猜測是說得通的。

可是,也存在疑問。

如果那個人是敵方主將派出來偷襲林鴻的刺客,那麽在一開始,或者說之前與敵方的數次交戰中,這個人為什麽都不出現呢?又及,這個人為什麽偏偏在林鴻斬殺敵方主將之後出現呢?

如果他是敵方的人, 難道不該以保護敵方主將為主嗎?何以偏偏要等到敵軍全線崩潰大勢已去的時候出現襲擊林鴻呢?這樣做只能洩憤罷了, 卻絲毫不能改變敵方敗頹的局勢。

還有疑點。當時敵軍的實力與他們交戰數月的嶺南軍中最是清楚了, 敵方將士的路數根本就不同於偷襲林鴻的那個人那樣。若有這樣雷霆萬鈞的人物,敵軍又怎會藏著掖著直到大決戰時才放出來呢?

當時林鴻重傷不支昏迷過去,他並不清楚之後的情景。然他身邊的親衛和不遠處的幾個副將卻看到, 大雨中,那個傷了林鴻的人在得手後提著大刀從敵方幾個兵卒身邊走過, 那幾個兵卒傷重,其中有人甚至伸手想要這個人拉他們一把,這人都無動於衷, 連看都不曾看過他們一眼,直接冷漠消失,毫不過問眼前任何事情。

這顯然是有問題的。

在事後,林鴻被送回軍中救治,他的副將們為林鴻受傷之事群情激奮,眾人達成一致,一定要去找到那個人為林鴻報仇。

即便此戰得勝,戰後的副將們卻因為主將受傷昏迷不醒而無半點得勝的喜悅,他們的血性被挑起,因此不顧軍中回營各自休整的軍令,糾集自己部下還能再戰的兵士們,就浩浩蕩蕩帶著人出去找尋那個偷襲林鴻的人了。

但是搜尋沒有結果無功而返。

林鴻傷重昏迷截去殘肢,之後蘇醒,待身體稍微好轉後即回都中,在這期間嶺南軍中一直都在休整,不顧軍令擅自出營的副將們還是帶著各自兵丁在各自營中休整,林鴻當時是不知道這些事情的。

而在林鴻卸任回都中後,沈戍接任大將軍,沈戍一來,就處置了這些不顧軍令擅自出營的副將們。副將們將情況說明,他們也並未得到輕判,依舊是按照軍法一一處置了。

林鴻後來得知此事,但也無權置喙,畢竟副將們確實是違例了。

沈戍一方面接手嶺南戰事,一方面對於林鴻遇襲之事的調查也沒有松懈。在按律處置過林鴻的副將後,沈戍派人著手調查林鴻遇襲之事,最終調查出來的結果就是敵方派人來傷了林鴻,事件詳細經過都寫在了當時的奏章上,上面有敵方副將的證詞,只是未能找到那個傷了林鴻的人。

沈戍任大將軍期間,一直都沒有放棄尋找此人下落,但這麽多年也沒有消息,後來隨著沈戍的離任,嶺南局勢重整,又到了沈嶠任嶺南將軍的時候,這件事也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其實也有人推測,那個人要麽就是藏起來了,要麽就是死了。但究竟如何,還是不得而知。

沈戍當年的這份奏章,承聖帝細看過,如今仍有印象。

他對林鴻十分看重,自然對林鴻身邊信重的幾個副將也是有些印象的。

承聖帝記得這幾個副將被貶謫邊地後,這些年裏,他從未見過軍中將士升遷的名冊中有這幾個人的名字,沈家一系是四王八公中的勢力,林鴻與四王八公中的那些人,在過去的年月裏表面上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內裏也是暗流湧動並不平靜的。

後來沈嶠做了嶺南將軍,這幾個副將也從未被重用過,後來更是籍籍無名仿若消失了一樣。這就算是當初有錯已有懲處,他們能力不差,何至於這麽多年都不能出頭呢?無非是新任者有意打壓罷了。

可是,他們僅僅只是打壓了這幾個副將嗎?他們有沒有再私下做過別的事情呢?

林鴻當年,除卻軍報之外,幾乎從不朝著承聖帝訴苦訴說艱難,縱有人為難,林鴻也是一力自己扛著,許多事情如果承聖帝不去詢問調查,他甚至都不知道這些事情曾經發生過。

承聖帝曾一度覺得林鴻這種性情十分的沈穩可靠,可如今看來,他還是知道的不夠多,也著實於某些方面忽視了事實內情。

他現在就想知道,當年嶺南事中,究竟有沒有人背著他做了多餘的事情。

他得把這一切查清楚。若果如軍報上所言,也就罷了,若不是……那就看看實情如何。

西園這邊直鬧到亥時初刻眾賓客方才散去。

林澗同他大哥二哥一起將眾賓客都送走了,這才一同到林鴻院中來看林鴻。

林鴻也是剛回屋中不久,見了他兄弟三人一同前來,便問了問如今園中情形,聽說園中已收拾的差不多了,便點了點頭,叫兄弟三個回去歇著。

“你們都累了一日了,這會兒時候也不早了,就先回去歇著吧,有什麽話咱們明天再說。”

林鴻眉宇間也都是疲累,林沅林涼兩個同喬氏說了幾句話,便叫著林澗一道走了。

哪知這林澗同他大哥二哥在園中岔路分手以後,見他大哥二哥去得遠了,他又自個兒悄悄返回來,又去屋裏跟林鴻說話。

彼時林鴻正坐在榻上,喬氏正給林鴻把腿上的機括取下來。

林鴻裝著這機括動了一日,坐著休息的時候有,但動的時候也有,這大/腿連接著機括的骨肉已然是磨得出/血了,雖不及前些時日練習是看起來那麽嚴重,但配著皮肉之上的一片青紫血紅,看起來還是十分觸目驚心的。

喬氏瞧著心疼,但她也沒有說什麽,只是默不作聲的替林鴻將機括取下來,然後又去取了藥箱過來替林鴻處理傷口。

不得不說,取下機括的那一瞬間,林鴻還是有一種束縛被去掉了的舒適感的,他輕舒一口氣,才撩起眼皮子望著進屋後便默不作聲站在一旁的林澗。

“雲溪,去而覆返,是有什麽等不及的話要說嗎?”

林澗默默眨眨眼,心說他爹還真是了解他。

但他也沒著急開口,等喬氏將林鴻的傷口處理的差不多了才開口道:“爹,您今天和聖上,談得如何了?”

他這話一問完,喬氏也撩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不過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繼續踢林鴻處理傷口。

等喬氏處理完傷口後,喬氏將藥箱放回去,又去預備熱水給林鴻洗漱時,才聽見林鴻答林澗的話。

“還能如何?”

林鴻淡淡道,“聖上見我如此,自然是要問這機括前後緣由。如你先前所料,聖上不曾怪罪咱們隱瞞至今,只是我照著先前同你說好的話聊起當年舊事,幾次三番暗示下來,聖上神情都未有什麽松動。倒像是聊家常的模樣,我也不能確定聖上是否聽出了我的弦外之音。”

“不過,入住將軍府的請求聖上應下了,不日即有聖旨下來。這兩日,你便可讓家裏的人預備著了,過不多久,咱們就搬回去。”

林澗道:“聖上縱有什麽想法,也不會叫爹給試探出來的。我讓爹試探聖上,也不過是要看看聖上嗣後如何反應。”

林鴻沒做聲,林澗瞧了林鴻一眼,正要開口時,預備了熱水進來的喬氏正巧聽見他們對話,她替林鴻挽起衣袖,瞧著林鴻凈面的同時她便開了口。

喬氏道:“依我看來,聖上待你們父子也是寬仁了。”

“聖上可不知你們近日的舉動都是為了試探他。雲溪在朝會上強行要求聖上允準都察院公示卷宗,你又大辦壽宴,在壽宴上不打招呼的讓聖上瞧見你又站起來了,還用人情過往裹挾聖上要他允準你入住將軍府,朝他要了當年不要的封賞。聖上若是什麽都不知情,你們父子的行為可說是逾矩了。”

“就這樣聖上還好脾氣的應著,實在是偏寵你們。”

林澗聞言忽而涼涼道:“娘這話是不錯。可若是聖上知情,我同爹的所為,那就是在觸碰逆鱗。就這樣聖上還能沈得住氣,那就是心機深沈難以揣測。到了撕破臉的時候,爹這十年的委屈隱忍,就算是找到債主索要償還了。”

“償還?”

喬氏忽而伸手點了點林澗的額頭,“放眼這天下,也就只有你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子,敢問皇家要償還!”

喬氏瞧著林澗額頭被她用勁點出來的紅痕,不由輕嘆兩聲,目光柔和幾分,怕弄疼林澗,自己又伸手用指腹輕輕給他揉了兩下,“你們此舉是一步險棋,但願你們是賭對了,也走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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