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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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陳聽罷林澗一番話, 就笑錢英:“難怪少爺總說你不開竅,少爺是心中有丘壑的人, 見事自然要比你長遠周全了。哪像你, 不開竅的人便只瞧得見男女之情。”

林澗聽了就笑起來:“罷了。他原也沒說錯。我亦心中有情。只不過, 都給了林姑娘罷了。”

林澗與錢英小陳閑話玩笑一回, 又去寫了一封給應天逸的帖子遞給小陳,讓小陳明日將帖子送到應府去。小陳收好帖子,便從林澗屋中離開了。

帖子上所寫的內容,自然是請應天逸為林如海和林黛玉的文章詩作集子做序的事情。錢英問林澗為何不親自上門去請應天逸做序。

林澗瞧著小陳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才轉眸望著錢英道:“按理,我確實是該親自上門去請的。但如今外頭我的流言正盛,為了不連累應先生,還是寫個帖子去請妥當些。目下這個節骨眼上,在明面上, 我還是不要同應先生來往太過親密得好。”

林澗瞧著夜深了, 便讓錢英回去歇著, 他也準備洗漱就寢了。可錢英還沒走,外頭就有林家護衛送了信來。

錢英接了信給林澗,打發送信的林家護衛走後, 錢英一瞧信上的印記便了然於心了:“少爺,是二少爺寫來的書信。”

林澗接了信在手裏, 一邊拆信一邊笑了笑:“我近日也沒給二哥寫過書信。依他的性子,能給我主動寫書信,還真是難得了。”

林澗展信看過信中內容, 唇角掛著的笑意便漸漸隱沒了,就在錢英瞧著困惑準備開口問林澗的時候,林澗忽而又掀起唇角笑開了,還直接將手中的書信轉過來給錢英看。

錢英就見那信上端端正正寫著幾個字——“嶺南事,可尋我。”

錢英能認出來,那是林家二少爺如今的嶺南知府林涼親筆字跡。

林澗給錢英看罷這書信上的幾個字,又將信封中另外幾張他剛剛看過的寫滿了字跡的紙張給錢英看。

錢英才拿在手中瞧了一眼,便認出這幾張紙上的自己並不是林涼的,但具體是誰的,錢英就認不出了。

錢英匆匆將林澗遞過來的紙張看完,看完後的神情倒比林澗方才還要凝重些,但他沒同林澗一樣後又笑過。

錢英道:“少爺,這是咱們在嶺南暗中調查的事情。”

林澗點頭:“是啊。這是我叫你們在嶺南暗中調查的事情,還沒有查出結果來,如今,二哥就將事情進展給送來了。”

錢英將那幾張紙又看過一遍,然後將紙張還給林澗,抿唇道:“少爺,咱們暗中調查的這些事情除了老爺夫人略有耳聞之外,應是誰都不知道的。如今二少爺知道了,這是屬下等人的失職,請少爺責罰。”

林澗含笑接過那幾張紙,他示意錢英將放在書案那邊的燭臺拿過來一些,然後將林涼寫來的那張只有幾個字的紙張給燒掉了。

林澗含笑看著那張紙燒成灰燼,而後才氣定神閑地笑道:“責罰你們做什麽?二哥的脾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他性子雖冷,少言寡語的,可是人卻聰明得緊。他在嶺南經營也有幾年了,況嶺南多是老爺故人,我叫你們在嶺南調查的那些事情要避開這些人著實不易,你們能不驚動當年那些故人就已經很不容易了。二哥他心思細膩,樣樣事情都留心,又是嶺南知府,你們避不開也是常事。”

“你手底下用的那幾個人,當年二哥在家時不也用過麽?你們的行/事手段二哥都清楚。我原先就覺得可能躲不開他,遂叮囑了你們幾句,只不過小心來去,到底還是叫二哥發現了。這也罷了,他今日寫來這幾個字,也沒有攔著我的意思,咱們的計劃還照舊便是了。”

“日後再去調查嶺南的事情,你們也不必暗中行/事了,就像二哥說的,有查不到的事情,就去找二哥吧,叫二哥幫著查一查。不過大哥那裏就算了,這會兒大哥還不知情,也就不必特意告訴他了,等到事情爆出來,我自會與他說明。但這其中內情,還是先不要告訴大哥吧。”

林澗讓錢英將林涼送來的那幾張紙中的重要信息抄錄下來收好,然後便看著錢英讓他將那幾張紙給燒掉。

錢英做完這一切,才問林澗道:“少爺,二少爺將少爺要查的信息送來,卻從未問過少爺為何要查這些事情。少爺所查的都是前些年的往事,追查往事翻動舊賬,二少爺既然知道了這些事情,便不會不知道少爺的心思。少爺這回連太子殿下都瞞著,可叫二少爺知道了,會不會有什麽不妥呢?”

林澗將那些紙張燒成的灰燼清理掉後,才淡聲道:“無妨。”

“二哥不過問,又利用他在嶺南便利為我暗中追查這些事情,是擺明了知道我的心思,並默許我的行為。二哥是自家兄弟,這些舊事牽涉老爺,二哥知道了也無妨。至於太子殿下,這次的事情關乎聖上對林家的態度,我既要試探聖上,便不好叫太子殿下知道,不把太子殿下牽扯進來是最妥當的。”

林澗說這並沒有什麽不妥的,錢英便低聲問他:“少爺原本是想著一個人將這件事做成,可如今既叫二少爺知道了,少爺打算同二少爺聯手麽?”

林澗垂眸,淡聲道:“我從沒有這種打算。”

“就算二哥知道了,我也不願意讓他攙和進這件事裏來。且不說他不過問只替我調查這些事情是懂我的心思,便只說如今他的處境。他在嶺南做知府,我在都中要做的這些事情,他與我遠隔千裏根本做不了。何況這件事,也不是人多就能做得成的。這人一旦多了,難免會給人仗勢欺人的感覺,我一個人,其實就足夠了。”

林澗擡眸,定定望著錢英笑道,“你瞧二哥寫的書信就知道,他是一點兒都不擔心我的。事兒還沒做,就義無反顧的支持我信任我,可見這事兒也沒在他的眼裏。我們兄弟知心,這輩子就沒聯手做過事情,就這一件,也不必聯手了。二哥知道我能做成的。而他,也有他自個兒的事情要做,還有他自個兒的路要走,我不能硬拖著他走我的路啊。”

叮囑過錢英日後與嶺南那邊的往來要隱秘不要漏了痕跡後,林澗便讓錢英去歇著了。

他這裏要了熱水洗漱,他自己洗漱更衣後,卻沒有立刻安歇就寢。

這是他自去皖南從軍後頭一回在都中同林鴻喬氏一起過元宵,實在是難得。可掐指細算,離他們兄弟齊聚在都中陪著林鴻喬氏一起過元宵卻也有了年頭了。

從前他二哥林涼尚未去嶺南做知府時,林沅從嶺南軍中回來述職,一家人還能聚在崇蓮寺過節,如今兄弟三人各有差事,倒是難得再有這樣相聚過節的機會了。

林澗一時有些想念在嶺南的大哥二哥,他本就沒有困意,這會兒也懶得就寢,穿著中衣就跑去看小書房裏張掛起來的大周地圖。

這地圖是他自己繪制的。除卻北邊西邊是根據已有的地圖繪制描下的,嶺南是根據林鴻從前的筆記卷宗繪制的之外,皖南一地則是他自己根據自己的筆記及實地測量繪制而成的。

因此這大周地圖上,嶺南和皖南的地勢地形要比其餘地方精細得多。

他在皖南三年,除了領兵出外打仗之外,在任何一個地方駐營時,只要有機會,他都一定會出去實地考察和測量地形,他其實是很希望能夠有機會將整個大周都走一遍的,那樣的話,他將山川河流都走過,便能繪制出清晰細致的地形圖來了。

就算沒有這個機會,那麽調閱大周各個地方的縣志也是可以做到的,但他這是宏圖大願,現下怕是沒有什麽機會和時間去實現了。

林澗自己在小書房裏看了一會兒地形圖,又覺得屋中有些憋悶,便出了屋子,到門廊上透氣看月亮。

此時夜深人靜,更深露重,林澗穿著單薄中衣站在寒夜中,倒是一點兒都不覺得冷,反而覺得身上很暢快,他深吸一口沁涼氣息,吐出胸腔中的渾濁熱意後,便覺得通體暢意,不由便做了幾個伸展腿腳的動作。

活動了一會兒,林澗又倚著門廊便的欄桿去看天上那一輪明月。

他二哥林涼走科舉一道。林涼自小在讀書一道上就頗有天賦,當初殿試後高中進士,以林涼的才學文章,原本是能被承聖帝點為狀元榜眼探花的,可偏偏那一屆考生個個都出眾,比林涼出挑的就有好幾個。到了最後,狀元榜眼探花都落在了別人頭上,林涼只得了個第四。

可即便這樣,林涼也已足夠驚艷了。

將門世家裏出了個進士出身的讀書人,前任大將軍的兒子成了科舉出身的文官,這意味著什麽呢?

意味著一顆種子發了兩種芽。意味著林家不會在一棵樹上吊死。意味著林家,還有後路。

畢竟,天無絕人之路嘛。他和林涼走的路不同,但他們殊途同歸,謀求的都是林家乃至大周的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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