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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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得以鼎盛綿延的朝代, 其延續的時間越長,越需要文武相濟, 各方勢力均衡方能得以長久。

臣子的權力不能超越天子, 而天子更不能濫用手中至高無上的皇權, 必要君臣勢力都清醒自守清正廉明, 這個朝代才能自上而下風紀嚴明,從而英華內斂海晏河清,百姓才能安居樂業,才有盛世之兆。

四王八公擁有開國功勳,他們百餘年內積累下來的勢力很明顯成為了大周上下風紀嚴明的阻礙。他們為了一己私欲或是四王八公各個家族之間的利益營私舞弊結黨亂政,所造成的影響已經嚴重威脅到了天子的權威。

若不除掉他們,任由他們坐大武官當政,他們與本就要強絕不肯將自己手中權力分出去的承聖帝之間必有一場殊死較量。若承聖帝是個昏庸君主也就罷了,偏偏他是個想有一番作為的天子, 如此膠著下去, 必然兩敗俱傷。

承聖帝單用皇權其實根本無法肅清四王八公的勢力, 更無法將四王八公裏的人理清成他想要的樣子。在這個時候,便體現了同盟的重要性。

承聖帝起用林澗,用武官中的另一波不容忽視的勢力去打擊四王八公的勢力, 便能得到他想要的效果。

其實水溶幾次三番同林澗說的那番話並非毫無道理,相反, 其實是非常有道理的。

但,水溶他有一點沒弄明白。他不明白,林澗和承聖帝所謀求的東西, 和四王八公所謀求的東西,其實從本質上來說就是不一樣的。

林澗所圖為何?

其實說起來也就幾個字而已,天下太平,海晏河清。老百姓安居樂業,官員清正廉明。

他小時候在林鴻身邊長大,耳濡目染軍中之事,又正是在林鴻最耀眼最輝煌的時候出生的,他出生後不久林鴻便被冊封為大將軍,縱然林鴻出外打仗經常不在林澗身邊,可是,有一個大將軍的父親,對於幼小的林澗來說,是一件非常值得驕傲的事情。

他崇拜他的父親林鴻,他從小又展現了非凡的武藝天賦,那個時候的林鴻還未遭遇變故,更沒有生出想要隱退的心思。見自己的小兒子這般有天賦,林鴻便不肯浪費,那幾年,林鴻在林澗傾註了大量的心血,就是想要看看這個小兒子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畢竟,林沅和林涼都不似林澗這般。他兩個的天賦在別處,要平心而論,林鴻覺得,在武藝方面,還是這個小兒子最像他。

林澗從曉事起,就一心一意想要做個像林鴻那樣能征善戰的大英雄。

後來漸漸長大,又入宮給蕭煜做陪讀,見人見事多了,又讀書識字明理,這眼界開闊了,小時候的想法沒有變,但卻豐富了許多。

他心裏很清楚,想要做林鴻那樣的大英雄並不容易。首先一條他就得攢軍功。他沒去嶺南是怕被人看出身份來,偷偷跑去皖南就是為了看看自己不靠林鴻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結果去了皖南之後,很多原本就知道的事情再一次讓他深刻認識到了大周那些開國功勳究竟驕橫到了一種什麽地步。

他設計回來,願意做承聖帝手裏的一把劍,願意助承聖帝肅清四王八公的勢力,就是為了給皖南嶺南駐軍一條生路。

四王八公的勢力被肅清,接下來的林家在軍中的勢力就會成為承聖帝施政的掣肘嗎?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更何況,林家人以及從前那些嶺南故舊壓根便沒有想要恃功以挾天子的念頭。

大周始置大將軍,是從四王八公開始的,此例一開,才成為常例,得以延續下來。

而大將軍成為常例,為文武均衡,朝中又設中書省丞相一職,可是由於太/祖皇帝擡舉四王八公,一直以來大周都是重武輕文,所以大將軍實權頗重,而丞相的權力就遠遠及不上大將軍的職權了。

林家任意一人,都無意成為第二個四王八公的勢力。

若有聖明君主在前,林家在其後做個安分守己的臣子很難嗎?

承聖帝要大權在握。他容不下四王八公的勢力,肅清之後,便不會容留大將軍一職。大將軍例被裁撤後,丞相一職必然也會被裁撤,到得那時,承聖帝在朝中才是真真正正的大權在握了。

也只有在那個時候,朝中才是真正的文武相濟,無人再威脅皖南駐軍,林澗自然可以安心回到皖南去。當然在這其中,林澗也有幾樣事情要去做成,也只有這幾樣事情做成之後,他方能安心離開,否則的話,一切皆是空談。

若是一切按照計劃行/事,他得以順利回到皖南繼續做他該做的事情,那麽重新站起來的林鴻才足以在都中支撐整個林家。而在那個時候,已成為一省方伯又咋文官中站穩腳跟的林涼,也就成為林家的支柱。

武官地位下降,文官地位上升,文武之道一張一弛,朝中文武相濟,但不論局勢如何變化,對於林家來說,都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四王八公縱橫三朝,與在承聖年間才興起的林家有本質上的不同。就算四王八公中有人想要在文官清流中立住名聲也無用,他們的勢力盤根錯節,無論怎樣都已是抽身不及了。

在這安靜的寒夜裏,林澗穿著中衣倚在門廊下,望著滿院子的花燈將這都中風雲天下大事都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想到暢快淋漓處,甚至忍不住返身入了室內,將長劍取出來在這濃重夜色中舞了一套劍法,方才盡興回屋。

寒夜舞劍,他倒出了一身大汗,但見夜深,也沒有再要熱水洗漱,只將身上汗濕/了的中衣換下,便吹熄燈火歇下了。

翌日。正月十六,正是衙門開印的時候,這日倒是不用參加朝會,林澗便依照從前辦公的時辰天亮時分出了門,往都察院辦差去了。

西園裏,小陳等到聽見說林黛玉那邊起身用過早飯了,這才過去將昨夜林澗交代他的事情同林黛玉講了。

林黛玉聽罷,又細問了小陳一回情況,要小陳將太子府來人是如何說的又是如何做的原話都說與她聽,小陳依言講了,林黛玉沈吟片刻後,含笑又問了小陳幾句話。

小陳忙道:“林姑娘,少爺有吩咐,府裏的人您盡皆可以使喚。不論是屬下還是錢護衛,您若有吩咐屬下等人都會盡力去做。您要如何回覆公主殿下及太子妃殿下,也只管告訴屬下,屬下為您通傳。”

林黛玉便吩咐了小陳幾句話,小陳依原樣記下,然後便出門為林黛玉辦事去了。

待小陳走後,林黛玉便起身對紫鵑笑道:“走吧。想來陳護衛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的。待晌午咱們回來的時候,他那邊大約也有消息了,到時候再做計議便是了。”

今日的天氣雖陰陰的不如昨日好,但林黛玉是定好了要出門的。

她要去她的藥堂醫館裏看一看,她一直住在夢空山上,雖聽林澗說了林家一門大小都好,孫姨娘也無事,但她還是要親眼去看一看的,畢竟將近一月的時間沒有回去瞧過了,今日有空閑,加之她覺得精神還好,便決定出門去看看。

紫鵑聽見林黛玉同小陳說的那幾句話,心裏便有了幾分想法,又聽見林黛玉對她說的話,好似全不將方才的決定放在心上,紫鵑便抿唇放手讓纖柔香霧去替林黛玉預備出門的物件,她這裏忍不住就問了林黛玉一聲。

“姑娘是當真要與元嘉公主往來麽?”

紫鵑望向林黛玉的眸中滿是關切擔憂,“姑娘要與誰往來,我本不該攔著,也不能攔著。姑娘見事素來清楚,心中經緯更是比我周全,可我總還是有些擔心,怕元嘉公主待姑娘其意不真。”

林黛玉就著纖柔的手系上披風,又將香霧拿過來的手筒攏在手上,才望著紫鵑微微笑道:“紫鵑,咱們現在已經不在榮國府了。那個能困住你我的大觀園也早就沒了。那園子裏的種種齟齬小氣計較,脫不開外頭的人情世故,可到了外頭,卻也不該再用園子裏的那番眼界了。”

“你別擔心,咱們如今不是無所依仗的人。我如今所做之事,正是要為我自己掙一個立身之本。且你自己細想想,如若元嘉公主當真待我有歹念,怎會到現在還不動手害我呢?”

“她對三哥的心思,咱們都清楚,她要是真有心,就該去聖上面前請旨賜婚。我是爭不過聖旨的。可她為何不去做這樣的事情,甚至昨夜見了三哥,都換了稱呼,直接稱為少傅,你看她前後態度轉變這般明顯,就該知道她是有意退讓。三哥待她無心,她的心意便只在她自己,要放下還是要執念,與我無甚幹系。”

“我與她往來,更與這些情意無關。就為了她對父親文章一片讚譽褒揚之心,我都要承了她的這個情。”

林黛玉深深望了紫鵑一眼,輕聲含笑道,“你眼裏不能只見了一個元嘉公主。你別忘了,方才陳護衛已說了,這裏頭還有太子妃殿下。上回元嘉公主更說了,貴妃也深讚父親的文章好。你怎知這其中沒有貴妃的意思呢?”

“我不管她們情辭是否真切,這番交際往來都是必不可少的。三哥叫我自己拿主意,我體諒他的心思,是不願讓我拘束於閨閣之中的,我自己想一想,也實不願辜負了眼前這一番難得的境遇。你常說想我活得自在些,我如今做的這些事,正是為了我將來能活得自在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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