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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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英答道:“老爺同夫人不是一起出門的。”

“屬下從榮國府回來時, 正遇上夫人送老爺出門,老爺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之後, 夫人才出門的。”

錢英告訴林澗, 林鴻是到都中郊外夢空山上的崇蓮寺去了, 而喬氏則是到榮國府去看望林黛玉了。

“崇蓮寺?”

林澗奇道, “老爺往年不都是十二月初才到崇蓮寺裏去住著的麽?怎麽今年這才十一月就去了?”

“按說這個時節山上比山下要冷,但要說下雪還早,離梅花盛開的時節就更早了,老爺這麽早上去,有說過緣由嗎?”

林鴻身上雖沒了爵位,也並不管事了,但他畢竟是前任大將軍,這平日裏閉門謝客不見外人也就罷了,但到了年節下, 尤其是年根底下, 這上門來拜年的人絡繹不絕, 攔都攔不住。

而且這裏頭的好些人還偏偏不能得罪,這年節下也沒有把這些有來頭的人個個得罪個個拒之門外的道理。因此從七八年前開始,林鴻就想出了這麽個主意來了。

每年到了十二月初, 他就帶了喬氏住到都中郊外的夢空山崇蓮寺裏去了。

夢空山山路陡峭不好走,崇蓮寺更是建在山頂上的。這崇蓮寺是清修之地, 輕易也不對外開放,也就是林鴻與寺中住持有些交情,住持才允了林鴻和喬氏帶人住在那裏的。

想來西園拜訪林鴻的人非富即貴, 這些富貴人家的人,即便再想見林鴻,也不可能真的追到夢空山去,更別提爬上去到崇蓮寺去找人了。

林鴻年年躲到崇蓮寺去,年年都能過一個安靜愉快的年節。他雖不良於行,但身邊的護衛有的是力氣,幾個人輪流著將林鴻的輪椅穩穩的擡著,也就一日的功夫,這人就到了山頂了。喬氏身體底子好,她手腳利索不用人幫忙,自個兒跟著也能爬上山去。

夢空山上人煙罕至,風景極美,尤其是下了雪之後,更是人間仙境一般。崇蓮寺裏種滿了梅花,每逢下雪時節,整個寺中的梅花全部盛開,梅香四溢美輪美奐。

林鴻前兩次去還是為了躲人,後來再去就是惦記那裏的美景了,有時一住兩個月,要不是崇蓮寺的住持趕人了,到了三月初林鴻都舍不得下山來。

錢英道:“老爺見到屬下回來,特地將屬下叫過去說話。老爺說,少爺回來時他就往夢空山去了,也見不到少爺,有些話便讓屬下轉達。”

“老爺說,在昨天聽見少爺讓人滿大街嚷嚷說賈府公子得罪了你,你將榮國府禦賜匾額砍斷了的消息時,老爺就已經決定在今日一早就往崇蓮寺去了。”

林鴻吩咐了錢英,讓錢英將他的話原樣轉達給林澗聽,錢英倒也乖,學著林鴻的口氣把林鴻的原話說給林澗聽了。

林鴻說,他要是再不走的話,這告狀的人就要上門來了。他瞧著林澗這個混小子就沒個安靜的時候,他幹脆早些到夢空山上尋清靜去了,否則再待下去,就要被林澗給氣死了。

林澗聽了只是笑,問錢英:“老爺就只說了這些?沒說別的話?”

錢英點頭:“老爺出門的時候就只說了這些。但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也就是在少爺回來之前,老爺派人回來又跟屬下說了幾句話,要屬下等少爺回來說給少爺聽。”

林澗此刻已用完了飯食,他含笑示意錢英讓他繼續說。

錢英道:“老爺說,少爺既要折騰個大的,他已不在都中,也沒人有本事往崇蓮寺去尋他,那就請少爺繼續折騰,想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反正山雨欲來烏雲罩頂,這傾盆大雨總是要下一場的。到時候少爺的傘不夠了,就只管往崇蓮寺去尋他,老爺說他那裏傘多,給少爺管夠,叫少爺什麽都不必擔心。”

林澗聽了又是笑,笑過之後心裏倒有幾分感慨,說起來,他爹還真是了解他,他還什麽都沒說,他爹就避開都中的是是非非提前躲到夢空山上去了。

想來想去,還是他娘最了解他爹了。他娘就曾說過,他爹看起來大大咧咧的不通人情,但實際上運籌帷幄謀略智慧一樣都不缺,他不過就在外頭幹了兩樣大事,他什麽都沒講過,他爹的政治嗅覺就格外敏銳的嗅出了他的意圖,還提前安排好了自己。

倒是讓林澗省了一番口舌勸他爹遠離紛爭了。

林澗想罷,又問錢英:“夫人這回沒跟著去崇蓮寺,老爺身邊由誰照顧?崇蓮寺那邊都提前準備好了麽?這時節山上夜裏冷得很,老爺大毛的衣裳都帶夠了麽?”

錢英笑道:“夫人算準了少爺要問這個。夫人讓屬下告訴少爺,老爺那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衣裳住處都打點好了,崇蓮寺那邊已經有人先過去了,少爺放心就是。”

林澗又在飯廳歇了片刻,便出來往他住的院子去,錢英忙讓人進來收拾碗筷,他則跟著林澗一道走。

林澗問錢英喬氏行蹤:“夫人一直都不願去榮國府,想見林姑娘也是派了人去接出來,今日怎麽就願意去了呢?”

要說林鴻喬氏夫妻兩個也算是了解林澗的了,夫妻兩個有事出府不在家,想著林澗回來見不到人怕他有問題,各自囑咐了錢英一些話,就等著林澗問起好答他,而夫妻倆說的那些話,又正好可以答林澗此時問出的這些問題。

因此,錢英想都不必想,直接答道:“夫人說,從前不願去,是因去了礙於禮數要去見賈府那位老太太,夫人不想見。這回少爺在賈府鬧了一場,給了他們府裏好大的沒臉,這榮國府闔府上下都知道少爺不是好惹的人。他們府上欺人太甚,咱們也不必給他們臉了。”

“夫人說,林姑娘昨日受了驚嚇欺辱,今日需要好好休息,夫人不能將人接出來,便直接入府去看,此番鬧了一回,夫人也不必顧全禮數了,不想去見那位老太太就不見,也沒什麽要緊的。”

林澗聞言大笑,說:“沒想到這一次,還能叫夫人借了我的勢頭橫行一回啊!”

既提起林黛玉,林澗便問了問錢英林黛玉的狀況。

錢英說他和小陳是等林黛玉起身用了早飯之後才走的。

“臨走的時候,屬下同小陳和林姑娘道別,林姑娘出來見了我們一面,屬下瞧林姑娘氣色很好,眼睛的腫都消散了許多,屬下按照少爺吩咐把話說了,然後就同小陳回來了。”

林澗聽說林黛玉精神好些了,也就跟著放心了。

兩個人說著話就到了林澗的住處,錢英要去為林澗備些熱水讓他洗漱更衣,林澗讓錢英去了,他自己卻也不曾閑著。

從昨日入了榮國府到現在一連七八個時辰他都沒有好好歇一回,倒也不覺得有多累,就是覺得身上難受不太舒服。

昨夜在怡紅院裏不過是將就洗漱了一下,對於林澗來說,不能痛痛快快的沐浴一回他就渾身難受,就算更衣過了他也難受。此番回府來了他也正好可以好好清洗一下自己。

只是他今日還不曾練功,這每日不練功他也是著實難受。

林澗索性擺開架勢,將身上的朝服脫掉,只穿著深色內衫拿著軟劍在院中暢快淋漓的演練一番,他練到興起,一連耍了兩套劍法,硬是把軟劍當成長劍用了一回,倒也真是叫他體/味出另一番滋味來。

錢英早已備好了熱水,但見林澗沈浸其中便不曾打擾,靜靜站在門廊下見林澗將軟劍放下又練了兩套拳法,瞧見林澗收了勢,錢英才過來請林澗去沐浴。

初冬時節,林澗穿著單薄內衫硬是練出滿身大汗來,他撩起衣擺來擦著額間汗水,心中卻覺得暢意無比。

痛快。暢快淋漓的活動一番筋骨,果然比在朝中同那些人唇槍舌劍要痛快得多。

林澗去沐浴,他也不要錢英幫忙,卻把錢英留在霧氣繚繞的浴房裏說話。

“我就叫你去問的,林姑娘預備做什麽生意,你可問過了?”

林澗聽喬氏說林黛玉要先賣掉鋪面和莊子將銀錢拿在手裏才會開始做生意,後來接連又出現這麽多的事情,他就沒顧得上問喬氏和林黛玉談的怎麽樣了。

他是想著等林黛玉賣了鋪面和莊子後再去問這事,可他往後又很忙,只怕又沒工夫去問,想著榮國府的麻煩解決了,林黛玉賣掉鋪面和莊子就是眼前的事兒,便囑咐錢英問一聲。

錢英也是問了,便答道:“屬下聽說,林姑娘要做藥材生意。”

林黛玉那日同喬氏初次見面的時候,其實就已經將這個給定下來了。

林黛玉初涉生意場,又聽喬氏同她議論一番,覺得不可冒進,還是先穩紮穩打來的合適。她自幼身子不好,吃藥就跟吃飯似的,都說這久病成醫,她聞見藥氣便覺得親切,又覺得做藥材生意,在都中開藥堂醫館買藥材請大夫坐堂給人瞧病是行善積德的事情,便最終定了這個。

喬氏是提前做了一番功夫的,但凡都中有的生意都給林黛玉網羅講解了一遍,但她也沒幹涉林黛玉的決定,最終林黛玉定了這個,喬氏只有全力支持的。

如今林澗聽了,自然也是沒有二話全力支持。

林澗沐浴過後,又歇了一刻鐘,便重新換上官服,他今日不是休沐,朝會結束抽空回來一趟,現下還要趕回都察院去。

錢英跟著他一道出門,還沒走到府門口,就在回廊上遇見了匆匆進來的小陳。

小陳一見了林澗,連忙迎上來:“少爺,聖上下旨了。”

林澗揚眉看他:“給誰的旨意?說的什麽?”

小陳道:“是給前頭幾位皇子的旨意。聖上下旨,冊封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七皇子、九皇子為親王。”

小陳說,旨意上都給了幾位親王封號。大皇子蕭胤得封睿王,九皇子蕭煜得封昭王。

四皇子、六皇子、八皇子早年間都夭折了,未能長大成/人,因而此次冊封便沒有這幾位皇子在內。餘下的幾位皇子還年幼,便不曾得封。

林澗聽見旨意中的這幾個封號,尤其是大皇子蕭胤的封號,他不由得勾唇笑了笑。

這個睿字……這不是明擺著諷刺大皇子麽?今兒朝會才得眾人舉推為皇太子,轉頭就被得封睿字封號,這不是被承聖帝摁著頭要他聰明點識相點就該無欲無求麽?

林澗心裏就覺得,在刺激人方面,承聖帝顯然比他還要狠。

不過這個昭字……寓意極好。單就從封號上看,承聖帝的心裏,顯然還是很看重蕭煜的。

其餘幾位皇子的封號就沒什麽特別的了,一個個想過去也都是平平無奇,唯有蕭胤和蕭煜的最為突出。林澗心想,若蕭胤見到蕭煜封號,只怕又是一場刺激。

林澗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便要越過小陳繼續往外走。

“少爺,請少爺留步。”

小陳忙攔住林澗,低聲道,“少爺,聖上旨意傳來時,九皇子府,啊不,是昭王殿下府上也悄悄遣人送來了消息。”

“昭王爺已經入宮謝恩了。但王爺有話給少爺。”

“王爺說,少爺苦心,他已盡皆了解。昨夜那四個字他已明白。少時心願,王爺始終銘記於心,少爺只管去做少爺想做的事情,王爺說時勢造英雄,眼下機會來了,時機也到了,風起雲湧時正該騰躍,請少爺相攜龍虎鬥一場,花落誰家將來自有分曉。”

小陳將消息講完,林澗擺了擺手,小陳就退下了。

林澗靜靜立在回廊下,擡眸看院中高大梧桐,輕聲道:“確實,起風了。”

錢英擡頭看了看紋絲不動的樹葉:“少爺,沒起風啊。”

林澗挑眉看了他一眼,淡聲道:“走吧,去都察院。”

他是說人心若風,今日這一場朝會猶如一顆石子,投入本就不甚平靜的朝堂中,波瀾由此始。

昭王說他從未忘記少時心願,林澗聽得這話時心中頗為感慨。

他想起他和蕭煜感情好起來的那一年,兩個人跑到勤政殿屋頂上去看星星,蕭煜問他以後想做什麽,他毫不猶豫的答說想要做個像他爹那樣的大英雄大將軍。蕭煜聽了覺得他特別有志氣,他又反問蕭煜長大以後想做什麽。

蕭煜那時沈默了一會兒,指了指下方勤政殿的屋頂,說他也想像他爹那樣,若有機會,想做個能讓黎民百姓安居樂業的好皇帝。

林澗記得,自己那會兒聽了還嘲笑蕭煜,他笑蕭煜癡心妄想,承聖帝那麽多的皇子,要想做太子,不但要爭,還得爭贏了才行。

要是爭不贏,那就做不成皇帝。林澗那時年紀小,卻對險惡人心有了充分認知,他還同蕭煜講,說他若當真爭了,爭不贏的話結果可慘了,不但做不成太平王爺,只怕還要被結仇的上/位兄弟給想辦法弄死。

皇家爭鬥,不是你死就是他活嘛。

他記得蕭煜當時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才淡淡的說,就算要爭,那也是以後的事情了。年紀小,就該做好年紀小時力所能及的事情。他說他若能力出眾,父皇自會看中他。到時候就算兄弟們與他相爭,他也已經占盡了優勢了。

“他那時勤奮刻苦,我天天跟他打架,兩個人都是鼻青臉腫的,可課業卻從未落下。後來我們感情好起來,我更是陪著他每日都早到半個時辰,別人都沒來,大冬天他嫌上書房裏太暖和,待久了想睡覺,他硬是拉著我到外頭臺階上坐著背書,等應先生到了,我和他兩個連眉毛上都結冰了。”

“數九寒天,炎炎酷暑,他從不松懈。我是跟著他過來的人,他說我的苦心他都知道,他的苦心,我又怎會不知道呢?”

錢英聽林澗忽然開口,便望向林澗:“少爺說的是昭王殿下?”

林澗輕輕點頭:“我從小就在為打仗做準備。而他,是從小就在為儲君之位做準備。他有宏圖大志,被聖上捧在手心裏長大的皇子,合該是有登頂儲位之心的。不然,還真對不起聖上這些年給他的榮寵。”

林澗記起來了,蕭煜那時指著勤政殿的屋頂說出那番話,而他手指的方向,那下頭正放著的是那把代表至高無所權力的龍椅。

林澗眸中閃過一抹冷厲,這花最後必須落在蕭煜身上,不能讓任何人搶走。否則,不但他們沒有活路,就連承聖帝都會變得十分被動。

承聖帝未立太子,卻將幾位成年皇子都冊封了親王,這舉動又在朝中引起軒然大/波。但聖意不必揣測也十分清楚明白了,承聖帝還不想立太子,所以先冊封親王。

但明眼人從封號便能看出誰最得聖心,不過,這也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事情,一時為了這件事,朝中表面平靜,內裏卻暗潮洶湧。

只冊親王不立儲君,緊跟著來的,便是這幾位親王之間的爭儲了。

有了爭鬥摩擦,那負責糾察監管百官風紀品行的都察院就忙起來了。

這一日,賈璉又忙到戌時末刻才回府,他本想去看看巧姐兒,結果聽丫鬟說巧姐兒已經歇下了,賈璉就沒過去,回了自己那邊。

賈璉還未娶妻,他也沒另叫人來,他近身侍候還是平兒。

不過,自從揚州那夜出事後,賈璉倒是把一個壞毛病給改掉了。他把身邊的清俊小廝都給換掉了,全部換成了老成持重的三十多歲的長隨。

這些長隨都是他親自挑選的,用官老爺的眼光來瞧,這些長隨嘴巴嚴實人又老實,最適合跟著他出門辦差了。

賈璉早些時候身體在那夜嚇出來的毛病就好了,但他現在公務忙著,他又有別的心事,這人經歷過連番大變之後,性情就會有些變化,有人往好了變,有人往壞了變。

要說賈璉,大概就是往好了在變。

以前荒唐的壞毛病都改了,在都察院辦差他自個兒就要以身作則,什麽事都不敢亂來,自己持身嚴正,他這差事才幹的下去。就是回了府中,也沒那個風花雪月的心思了,跟隨林澗一場,他心思重了不少,成天心裏想著的就是將來,那風花雪月的心思是真沒了。

不但不近丫鬟們的身,沒了王熙鳳,也不置姬妾了,就連平兒他都不碰了。

平兒給賈璉寬衣,又去弄了熱水來服侍賈璉洗漱,賈璉有些餓,命平兒備了些宵夜來墊墊肚子。

待平兒拿了吃食過來,賈璉才問她道:“進門的時候聽你們議論,說起那位劉姥姥。怎麽,她又上門了嗎?”

平兒輕輕點頭,溫聲道:“她是來送秋果的。她家裏曬了好些瓜果,從前幾年都送了些過來,今年想著咱們府裏,還依舊送了來。不過她家裏農忙,就跟往年一樣,總是這時候才過來。”

“只是今年府裏有些事情,老太太、太太都沒精神應付她。我們這裏也沒人替她往那邊承應,事兒遞到珠大/奶/奶跟前,珠大/奶/奶也沒說什麽,收了瓜果農貨只說難為老人家跑一趟,送了她些銀兩點心,連人都沒有見。”

平兒抿唇,輕聲道,“我們這裏跟劉姥姥最熟,我帶著她瞧過巧姐兒,又同她說了一會兒話,拿了錢雇車送她出城回去的。”

賈璉吃了幾樣點心,又飲了熱茶,才淡聲道:“劉姥姥跟她最熟,前番都是她應承的。便連巧姐兒的小名兒都是劉姥姥取的。她們故人相交一場,你就沒帶著劉姥姥悄悄去看過她麽?”

賈璉沒明說,但他和平兒都知道,他口中的這個她,指的是王熙鳳。

賈璉見平兒低著頭不吭聲,輕嘆一聲道:“她犯錯的事情都察院早已公示。就算劉姥姥住在鄉野消息不通,但這都好幾個月了,他們鄉人知道他們家與咱們府裏有往來,若聽了消息豈有不告訴劉姥姥的道理?”

“劉姥姥巴巴上門一回,知道她出了事,素日裏又得了你們的真意好處,他們鄉人淳樸感恩,哪有不去探望的道理?你看你私下裏悄悄照顧她,打量我真的不知道麽?我心裏都明白,我又何曾攔過你?”

“她是巧姐兒的生/母。這個終生改不了。你何苦還要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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