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火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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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元玉一臉著急拉著知琴往廚房走的無事樣子,藺嬤嬤呆楞半晌,而後朝著移墨堂去了。

寂靜的屋子裏,只餘下一抹紫色。

茗棋狼狽地歪在椅子上,臉上的水珠順著流下,打濕了那祥雲刺繡的素白交領,暈出深深淺淺的水痕,緊貼在肌膚上,順著大開連扇門過來的些許小風吹到臉上,頸上,沾濕的衣領上,竟有些瑟瑟的涼,狠狠蜷緊手指,茗棋牙根緊咬倚著紅木椅站了起來,面色再看不出往常的溫柔,取而代之的則是噬骨的陰狠。

元——玉!

這個賤人!

“她潑了……茗棋?”

移墨堂裏,謝青硯聽著藺嬤嬤的話,摸著繡字的手怔在那裏。

說完,藺嬤嬤仔細地打量一番謝青硯的面容,想從上面看出些什麽,只是……聽聞此事之後,謝公子除了頓住手,稍稍擡頭問她了句話,一點別的表情都沒有,讓藺嬤嬤倒是有些失望,畢竟當時,她可是驚得幾乎目瞪口呆。

“茗棋的確說了那些言語?”

提到茗棋,藺嬤嬤面色變得有些嚴肅,“不敢瞞公子,老奴隨著玉姑娘去的時候,在外頭確是……確是聽到了裏頭的那些言語,是……茗棋的聲音。”

謝青硯眉間緊蹙,似在凝神思索。

見公子寂言沈思,藺嬤嬤也靜默原地。

“嬤嬤,讓她片刻後來見我。”

藺嬤嬤打眼瞧了瞧面容平靜的公子,心裏對“她”的計較立時確定了。

“茗棋。”

藺嬤嬤還未出聲,就見公子稍稍偏了偏頭,朝她出聲。

藺嬤嬤眼中染上些許笑意,點點頭說道,“誒,老奴就去。”

等腳步聲遠去,謝青硯嘴角倒是牽出了淺淺的弧度,這小丫頭,潑……人?謝青硯將案上繡本醫籍輕輕推至一旁,修長大手輕磨案上鏤刻的象紋,好看的眉毛微微揚起,像是這小東西做出來的事……

未多時,

“阿硯——”

那嬌俏急促的聲音就由遠及近襲入耳中,謝青硯薄唇登時下抿,揚起的眉毛也輕輕攏住。

“給你送糖火燒——呀……哎呀……好燙好燙……”

謝青硯將方才推至一旁的繡本醫籍放置原位,面上一片平靜,微微攏起的眉看起來還有些淡淡的不悅。

元玉手拿著一個依稀還泛著熱氣的金黃芝麻餅笑嘻嘻地跑了進來,一看到案後那鴉青色的衣影,就竄了過去,也沒看那人,徑直扒過來他撫摸繡字的大手,獻寶似的放在他的手心。

“怎麽樣怎麽樣?熱乎乎的吧,我可是小跑了一路,就怕阿硯你吃不著熱乎的!”

謝青硯哭笑不得,他這是在不悅給誰看啊?手心裏的溫度傳來,謝青硯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嗯,的確是熱乎乎的。

元玉一高興,就扯著他的手想往他嘴邊送,“你嘗嘗,你嘗嘗嘛!”

謝青硯垂了垂眼睫,站起身子摸索著拉扯住她作亂的兩只小手,輕輕喚她,“先聽我說。”

元玉兩只手被他拽在手裏,也不知道他要說什麽,只胡亂嗯了兩聲,然後小手指頭開始撓他的手心。

謝青硯實在是有些頭疼,手心裏輕輕癢癢的感覺像劃在心尖兒一樣,謝公子感覺自己耳尖微微有些熱,遂刻意地板起臉,將頭偏至她聲音的方向,“小玉可是潑了茗棋?”

見他肅起面容,元玉心裏有些打鼓,聲音就有些蔫,“潑……了”,可是……是她先——想到這裏元玉又有些委屈,遂同他大聲辯駁起來,“是她說我不懂禮儀沒有見識,比不上什麽銅玉小姐鐵玉小姐的!”

早在路上拉知琴做糖火燒的時候她就問她什麽彤玉小姐的事了,她知道他有個溫柔的和順的知禮的什麽什麽很好很好的表妹,還想要搶她的阿硯!

毛一炸開,蹭的一下,元玉就掙開了他的手,拉扯起他的一只胳膊就緊緊地抱住了,還蹭來蹭去,“我就是不懂禮儀,沒有見識,那你也是我的,你是我的,你的東西也是我的,都是我的!”

抱著他胳膊的手不老實地動來動去,忽然她的手好像觸到了一個熱源,對了,燒餅!元玉一骨碌擡起頭,奪過他手裏的燒餅就咬了一口,又甜又香軟的感覺傳來,元玉拿眼瞟了他一眼,大聲叫囂,

“連你的燒餅也是我的!”

謝青硯被她這一番作騰弄得不知東南西北,忽然摸索到了她捏著燒餅的手,鬼使神差地學著她的樣子順手就也奪過了她手裏的燒餅。

熱騰騰的溫度傳來,拿著燒餅的謝公子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怎麽就……就奪過來了?

“徑直當面潑人,小玉就也不怕與人結仇!”掩飾般地肅起了臉,謝青硯開始板板正正地斥責她。

元玉看著他手裏的燒餅呆楞一陣,回過神來聽見結仇兩個字,嬌聲哼了一下,“誰敢同我結仇!”

既然奪了燒餅,不吃……是不是……很奇怪?

謝青硯不顧她緊纏著的那只胳膊,只垂著眼睫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燒餅,溫吞地咽下後才開口,“小玉倒是口氣大,只是,人心隔肚皮,不是你說上兩聲誰敢就沒了的。”

你要記得……人心隔肚皮……除了阿靖,他們……

模糊的一個念頭一晃而過,快得元玉什麽都沒有抓住,只茫然想著那句人心隔肚皮。

人心隔肚皮……的確……人心隔肚皮……

垂下腦袋,元玉蔫蔫的,“茗棋她諷刺我。”

察覺到她的語氣,謝青硯安撫地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袋,“下次小玉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訴硯。”

元玉擡起腦袋看著謝青硯,他眉眼彎彎像朗月,盡管他的眼睛好似對不上她的眼睛,可……那樣溫柔專註的樣子卻好像真得能看見她一樣,“小玉以後有個可以告狀的人了,他叫——謝青硯。”

元玉的眼睛也彎成了個小月牙,緊緊地跟著他的眼睛,“那……要是我不講理呢?”

謝青硯聞言便笑了“嗯,小玉講過理嗎?”

元玉恨恨地咬了一口他的燒餅,“我又不是你講理的表妹!”

謝青硯輕笑,“可講理的人不需要告狀啊,再者,再沒有一個可以向之告狀的謝青硯了呀!”

“阿硯!”

元玉眼睛亮的像點綴黑幕的碎星子,不由自主,她就想喊他。

“嗯”

“阿硯!”

“嗯”

“阿硯阿硯阿硯!”

謝青硯輕嗯,一把捉住她撓手心的指頭,“嗯,約摸是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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