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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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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殺機

韓通今日來的巧,裴熠禁足後,千機營又回到他接任之前,裴熠不在,韓通便肆無忌憚起來,從前趙同安就沒把他這個副將當回事,礙於他幾年前一次救駕,趙同安便好吃好喝收著讓他在千機營領一份軍餉,這已是看在他有功的面上。從前桑奇還在的時候,他還有點兒忌憚,桑奇出事後,他便目中無人,只要不太出個趙同安便從來都是放任不管。

他既沒娶妻也沒了雙親,孑然一身,平生一大愛好便是好酒。可是軍中禁酒,裴熠禁足前明令軍中禁酒,這大半年他連聞也不敢聞,如今山中無老虎,他便放肆起來。又恰逢新春,他便帶著兩壇好酒去找了值守巡防的,酒還未開壇,便遭到拒絕:“韓副將的好意屬下們心領了,但今日真不能喝。”

韓通素來不拘小節,笑道:“別人想喝我還舍不得呢。今日是除夕,屠蘇酒可少不得,酉時就換防了,換防之後來找我。”他書讀的不算多,平素說話也直來直去,大抵是今天日子特別,他沈聲嘆了一口氣才說:“你們都和我一樣上沒有老母,下沒有妻兒,兄弟們一起喝酒便算是過年了。”

韓通對世家子弟橫眉冷對,那是他這些年在千機營見過太多混職的,劍都不會拿,卻也能進軍營這種地方。但他對軍營中的其他人卻很仗義,也因此結交了不少有志之士,而這也便是趙同安輕易不願意動他的另一個原因。

兩人面面相覷,見韓通是誠心相邀,不好推辭只好說了實話,“酉時......不換防了。要一直待到天亮,”他有些為難的皺起眉說:“今晚恐怕不能和韓副將同飲了。”

韓通在千機營年月不短,千機營的換防向來有規定,軍規朝令夕改是軍隊最忌諱的。特殊情況也要有調令,但他並未收到任何消息,沒有調令私下調動罪名非同小可。

韓通疑惑道:“有調令嗎?”

那人支支吾吾說不明白。

韓通又問了一遍,他才為難地說:“這個......這屬下不知,是......是趙王吩咐的,說今夜人手不足,讓屬下今日值勤到天亮。”

皇宮有禁軍,皇宮以外有巡防營,若巡防營人手不夠首先調動的是兵部,縱使韓通再蠢,也知道除夕夜千機營人手不足意味著什麽,他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為謁都城安全,巡防營的重兵今日一定都布在城門口口,除夕夜坊市關閉,城中百姓都在家中守歲,街上必然清寂,俗話說月黑風高夜也是殺人放火時,可這把火會朝那個方向燒?韓通下意識的朝定安侯府的方向望過去。

趙同安下令今夜任何人沒他的允許不得擅自離開千機營,韓通覺得此事蹊蹺,他灌下兩瓶酒,只聽得酒瓶狠狠砸到地上的聲音。

進來的人發現地上一片狼藉,又見韓通滿身酒氣的睡著了,便躡手躡腳離開。韓通等人已經走遠了才敢起身查看,雖然趙同安不讓人離開,但他人不在,也盯不著他。

韓通抄了小路一路狂奔,攔了給定安侯府送煙花的車,卻不想還沒進定安侯府的大門,就被忽然從四面八方湧上來的人團團圍住。

韓通勒住馬車頭,縱然他身手不錯,可對方人多,硬拼他並無把握,一咬牙說:“我就是個送貨的,各位行行好。”

夜空裏陰雲重疊,風呼嘯著,他的話在靜謐中一點點知道消散也未得到任何回應,這種壓迫感就像獵手盯著獵物,韓通感覺一股莫大的寒意正在逼近。

那些黑色面紗下的眼神深不見底,他們在這詭異的靜夜裏拔出刀來,一步步走向韓通。

韓通一咬牙,扯開擋寒的披風,那腰間的佩刀便迅速出鞘,他借力旋身翻到馬車後,猝不及防的出手將離得最近的兩人擊倒在地。

見同伴受傷,七八個人便一擁而上,狂風裹挾著碎雪,刀劍相擊,寒光蔓延,原本沈靜的夜,忽然亂作一團。

“侯爺。”韓通在人群中聲嘶力竭,他被人絆住,無法進門,這群人像是要先在門外解決他,見府內半晌都沒動靜,韓通大喊道:“人都殺到你家門口了,還要袖手旁觀嗎?”

盡管他們身著便服,臉上也塗得認不出本來面目,但同為千機營的人,韓通很快就確認了對方的身份,為首的大漢身形圓碩,力大無比,那是千機營的右副將,名叫左溢,此人最開始在兵部任職,後來調到千機營,他眉骨上有一條兩寸長的疤痕,是早些年與人鬥毆時遭人暗算留下的。

韓通見他的眉骨被垂下的亂發遮住了大半,便說:“兄弟,大過年的,你不回家陪老婆孩子,怎麽來幹這殺人的勾當。”

左溢冷笑,“這個年,你怕是要在閻王殿裏過了。”

他話音剛落,上空一聲炸裂的爆響,皇城方向,煙花點燃了半邊天,風雪不知何時鋪天蓋地,宮裏的煙花不斷的綻放,慶祝人間盛世。裴熠手心積汗,他抓住霍閑強迫自己鎮定,“你聽我說,等會在混亂中尋到機會速速離開,修竹帶走的那兩名宮女是關鍵,千萬不能讓她們死了,賬本和人你送到裴國公府,這裏的事你別管了。”

“你這是吩咐後事嗎?”霍閑在寒風裏看著他,說:“我從不替死人傳話。”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大,奪命似的寒光在明晃晃的緊逼,滿城的爆竹也掩蓋不住刀劍相擊的聲音。

裴熠猛地回頭,對石峰說:“帶世子從後門走。”門在打開的一瞬間,倏而一聲響,濃煙擋住視線,

正是那兩箱還沒來得及送進侯府的煙花。

朔風刀迎著寒風,將裴熠的暈眩吹散了幾分,他猛地揉搓了把臉,看清煙霧中韓通的身影,他的外衣因廝打破損不堪,露出裏頭的輕甲裝,刀上淬了血,只見他半跪在地上,撐著刀柄,面上的血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滴落再地,他回首看到裴熠,只聽裴熠一聲“小心。”他身邊便倒下一人,速度之快,將試圖偷襲的人抹了脖子。

寒意逼人,劍光倏忽一閃而過,就在同一時刻,韓通手裏的刀被挑飛,血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淌,左溢看著他居高臨下的說:“困獸之鬥。”

在這混亂的夜裏,裴熠以迅雷之勢拔出朔風刀,風雪撲面,刀鋒劃開偷襲人的胸口,刀影縱橫,衣袂翻飛,見裴熠已經出來,立刻將攻勢直逼裴熠,只聽左溢吩咐道:“今日這些人一個都不能留,否則來日死的就是你們。”

以生死作籌碼,他們便立刻湧上一股兇狠的陰鷙,一瞬間隱在黑暗裏的人驟然如出水的魚群,瞬間增了數倍。

裴熠看著那烏壓壓的一片人頭,深知此時侯府已陷入重重包圍。

他猜錯了,太後要的不僅是賬本,還有他的命,她已經不想再周旋下去,縱然這是兵行險招,可一旦成功便能以絕後患。除夕夜是定安侯府最沒有防備的情況,就是要在此時滅口,人死才能平息,於她而言,舊事就應該爛在腐朽的歲月裏。

裴熠接連斬了數人,他與這謁都的將領不同,他是在萬千屍山血海裏蹚過的人,死於他刀下的亡魂不計其數,光是這股狠厲,便足以令人膽顫,那是在戰場是積攢的威震。

縱是左溢也沒見過這般陣仗,竟然在一時之間有些猶豫。

但很快他就定下心,今夜他能調動了千人,裴熠再勇猛,也是雙拳難敵四手。這橫生的禍端很快就會傳出去,屆時駐守在外的官兵就會沖進來,到時他只需要留下幾名“惡徒”,等到天亮此事傳開,定安侯府已無活口。

他今日是奔著取裴熠人頭來的,他的妻兒尚在趙王府,他領了這令便不能後退,明知是要命的事,只是不得不服從。

眼下若非半路殺出的韓通,只怕已經得手。

風雪漸大,天空中的煙花燦爛曜目,閃爍出來的火光卻如同鬼影一般不斷明滅,爆竹聲,刀劍聲,慘叫聲,層出不窮。

火硝夾雜著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左溢見勢不妙,連忙大喊:“取裴熠項上人頭者賞萬金,今夜若是讓他活了下來,我們都活不到日出。”

有了錢和命,他們似瘋了一般,疾風撲面,裴熠揮刀見血,他殺紅了眼,舉刀挑了數人,鮮血從外院鋪到內院。

雖然都是軍營,但謁都的千機營氣勢如何抵得過上陣殺敵的禹州軍。左溢早就料到會如此,只等消耗他們的體力,再一聲令下讓守在外面的人沖進來便能不費絲毫功夫就收了這殘局。

眼見時候到了,他取出腰中的信號彈,侯府上空一束五彩的煙花乍然四起。

負責接應的是千機營的號頭官宋仞投,只等左溢的一聲令下,他焦急的等在府外,卻在信號響起的瞬間遇到裴崇元帶著裴國公府的府兵忽然出現。

裴崇元與裴熠素來不合,此間傳聞在謁都幾乎是無人不曉,裴熠一回來,便將紀禮招入軍中,這件事惹得裴崇元不快也不是秘聞,此刻裴崇元卻帶著府兵出現在定安侯府外,這太不尋常。

宋仞投下馬行禮,同裴崇元道:“國公大人不在府上守歲,怎麽帶著這麽多人?”

裴崇元原本急色匆匆,聞言卻也停下來與他攀談,“紀禮闖了禍,躲在不肯回家,他們是來請人的。”

他特意加重請字,紀禮人稱闖禍精,若如裴崇元所言,那就不奇怪了。

不等宋仁投開口他便看向他身後的眾人,反問道:“我記得謁都城防歸巡防營統管,大人是千機營的,怎麽會在此地。”

“許是除夕夜巡防營人手不夠。”他知道裴崇元話裏有話,便說:“屬下只是奉命行事,其他的事並不清楚。”

裴崇元似乎只是隨口一問,並無意追究千機營為何會出現在此,他讓府兵在門口一字排開,厲聲吩咐道:“你們就守在門口,孽子我要親自去收拾。”

有裴國公府的府兵守在門口,宋仞投一時不敢輕舉妄動,他眼看著裴崇元帶著兩個人就要進門,趕忙阻攔道:“國公留步,下官聽聞國公大人學識淵博,眼下正有一事困於心頭,不知可否請國公大人借一部說話。”

裴崇元一怔,遞給近身的護衛一個眼神,便隨宋仞投往回走,離了眾人視線,裴崇元才停下來問他:“宋大人所言何事?”

宋仞投四下張望了一眼,他當然不敢殺人,眼下事出緊急,他只能想著先將人騙到無人的地方拖住,之後的事等過了今日再說,可還沒想出拖住人的借口便感覺眼前一黑,還沒來得及開口,便直直的倒了下去。

裴崇元背著手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用腳踢開,確認短時間裏醒不過來,便對下手之人說:“拖下去,送到千機營門口。”

那等在門口的人遲遲不見8他們回來,門口又有裴國公的府兵守著,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左溢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卻遲遲等不到人,眼下裴熠受了傷,殺人憑的就是一股子氣勢,他們哪裏是裴熠的對手,在幾番激戰之中氣勢大減,死傷者也已經過半,左溢見狀不禁焦躁起來,可他的焦躁正是裴熠的機會,朔風刀旁兩具屍體已無生氣,他用早已浸了血的手背擦拭嘴角說:“閣下還打麽?”

他對外頭所發生的事並不知曉,只是猜測如果不出意外,裴崇元應該已經到了,可他並不確定裴崇元帶來的人有能力反擊,眼下最重要的是活命,他森然一笑說:“閣下的援軍怕是來不了了。”

霍閑方才在惡戰中又折了回來,交手之中也受了輕傷,他反應最快,沈聲說:“侯爺這一出甕中捉鱉的好戲,真讓本世子大開眼界。”

裴熠稍稍偏頭,配合道:“說了今日請你看戲,你以為本候活到今日是靠的運氣。”

左溢見他兩如此淡定,心中頓時一驚。

從韓通忽然出現便是古怪,眼下宋仞投遲遲不來,他回身看向門口,大門緊閉,門外一片寂靜,而府裏的下人都已經不見,只剩他們幾人在此周旋,左溢環顧四周,心道,不好,怕是真的中計了。

察覺到他的異樣,霍閑立刻道:“這會兒想跑,晚了吧。”說罷看向裴熠:“侯爺,別讓人從後門跑了。”

裴熠提刀看向後門,不等他起身,左溢便出聲命令道:“撤。”

眼下雙方均已受傷,真的拼死一搏,只能是兩敗俱傷的結果,左溢並不想死,宋仞投沒有帶人進來,裴熠便查不到千機營。

作者有話說:

晚了點,兩章合並了,路過的餵點兒海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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