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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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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失策

紀禮睡到寅時,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遽然醒來,他憑著零碎的記憶想起昨夜自己明明在定安侯府睡下的,而眼下,他定睛一看,這分明實在裴國公府自己的房中。

此時天光還未亮,府中卻並不安靜,他揉了揉眼睛,宿醉後的頭疼讓他一時分不清虛實,桌上的茶水還是溫的,他口幹舌燥,卻沒有叫下人進來,等到喝完第二被茶,他才意識到這個時辰,家中的動靜不尋常的有些過了頭,他披了衣裳,循聲出門。

秋白給裴熠上了藥就退下了。

霍閑只受了些皮外傷,左溢撤出定安侯府不久他便回了世子府。

裴熠活動手腕的脛骨,裴崇元走近他問:“傷的如何?”

“不礙事。”裴熠臉色泛白,秋白的藥以上,疼便止住了。他恢覆了些氣色,才說:“我猜到今夜侯府會出事,卻不料是奔著我性命來的。”

“他們這是狗急跳墻。”裴崇元憤恨的說:“宋仁投帶的人沒有沖進去。左溢既選擇撤退,他便有把握,此事到這一步還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是和千機營有關,死在你府裏的人恐怕沒有一個是千機營的。”

裴熠才知道除了府裏那幫殺手,昨夜定安侯府外被上千人圍住,若裴崇元遲來一步,讓宋仞投帶兵闖了進去,今日躺在血泊中的恐怕就是他了。

裴熠森然的冷哼道:“她想一了百了,哪有那麽容易。”

“太後的手段你不清楚,她絕非一般的後宮婦人。”裴崇元憂心忡忡:“從先帝的榮寵到她攬權,樁樁件件昭示著她的野心,這麽多年的苦心經營,她必然是不達目的不罷休。今日她敢在除夕夜下令暗殺你,來日她就敢重新奪權垂簾。”

“可她今日並未得手。”裴熠說:“事在人為,她想殺了我,也要有這個能耐,勞煩舅舅天亮就進宮面聖,我昨夜受了重傷,已然下不了床,剩下的事情,看皇上定奪,舅舅......”裴熠忽然想到了什麽,猶豫道:“舅舅就不要再管了。”

裴熠深知裴崇元不涉朝政多年,是為保住裴氏一族上百人的姓名,他要查的事查清了觸犯龍顏,查不清項上人頭都要落地,好在高裴兩家不睦,朝中文武百官皆知,來日就算惹怒了皇上,皇上也不會遷怒到裴家。

“我並非怕事。否則便不會同意紀禮去你府上守歲。”裴崇元喉間生澀,“我本以為向皇上請旨一事傳到她的耳朵裏,裴家會讓她有所顧忌,豈料她這般瘋魔。”

“你都說了他多年苦心經營,豈會因為你這不問朝政的國公猶豫。”裴熠說:“舅舅此事太冒險了,這件事如果讓紀禮知道了,他會怎麽想。”

他會怎麽想?裴崇元自紀禮出生便少有陪伴,京城人人都誇紀小公子活的肆意瀟灑,可背後都深知這份瀟灑源於無人管教,紀禮從未對父親有過半點忤逆,縱然裴崇元沒給他多少好臉色,可他心裏仍然敬重父親。

裴崇元說:“你不說,他又怎麽會知道。”

紀禮在門外聽了半晌,聞言攏了攏肩上的氅衣,推開了門,屋外寒風立刻吹了進來,燭火開始搖曳,在一片寂靜之中,他背身將門關好。

他的雙頰因醉酒後泛著薄紅,在門外站的久了,寒風吹亂了他的發髻,視線一直垂著,走到裴崇元面前行禮叫了他一聲:“爹。”

紀禮何時都是繡錦玉帶,意氣招搖,他的瀟灑風流是這謁都貴胄最鮮活的招牌,如今卻似霜打的茄子。

裴熠不料他酒醒的如此快,也不知他這樣在門外站了多久,見他臉都凍得也有紅了,怕他心裏誤會忙說:“紀禮,舅舅他......”

“我知道。”不等裴熠把話說完,紀禮便打斷他,“爹他不會害我的。”

對於裴崇元的顧慮,紀禮一直都明白,飛虎軍兵敗後,和定安侯府交好的朝臣全都相繼不是出事,便是辭官和流放,就連莊策都未能幸免,紀禮雖不曾親歷,可平素跟著趙徹和齊青他們混的久了,自然也聽到一些,裴崇元行事謹小慎微,故意放任他常常犯錯便是護著他,但紀禮卻清楚,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裴崇元卻從未含糊過。

對於向來不問朝局的父親何時開始涉足,他其實是有所察覺的。皇城之下,沒有秘密,關於裴國公和老侯爺高叔稚的恩怨,幾乎是人盡皆知,裴崇元出生名門望族,家族最是講究仁禮中庸之道,而身為武將的高叔稚偏對這些不甚看重,這便是從一開始就橫生在兩家之間的溝壑。

紀禮性情隨他母親,紀思若是紀家獨女,也是謁都赫赫有名的才女,與裴崇元是指腹為婚的,後來紀家敗落,裴崇元依舊三媒六聘將紀思若娶進了裴府,紀思若生下紀禮便撒手人寰,裴崇元為紀念亡妻將他們唯一的兒子裴禮改母姓,此後沈迷道術,雲游四海,也再沒有續弦。

這些事紀禮是從別處聽來的,至於真假,他也是從裴熠回謁都之後,才得到映證,這半年來,父親出門的次數少了,雖然依舊不問朝中事,可他書房裏的案宗書卷卻忽然多了不少,還大多都和朝中大臣有關,尤其是父親默許他跟著裴熠,或許父親和姑父的關系也並非傳聞那樣水火不容。

聰明如他,怎麽會不知道父親在明推暗助,天熙帝下令裴熠不可私自離開侯府,卻並未言明不讓人進去,是以裴崇元明著說進出侯府要得皇上允準,實則不然。

“禮兒。”裴崇元看著紀禮,擡手落在他的肩上,“天寒地凍,站了多久?”

這是裴崇元第一次沒有用責備的語氣關心他,他心中很歡喜,說:“爹,我不冷。”

裴崇元難得深沈,跟他說:“禮兒,我們受困於此,爹知道你不甘在謁都只做個富貴無憂的世家公子。”他有些沈郁,用橫生皺紋的手掌握著紀禮的肩,眼神禮卻是充斥著深深的愧疚。

“爹,我知道,你是想借此要對表哥下手的人有所顧忌。”紀禮握著父親的手說:“我們今夜能從侯府回來,也是爹從中周旋的吧?”

裴崇元沒說話,紀禮安慰道:“我不怪你,爹,真的......我是裴家的人,是非黑白並非不分,我知道爹已經在盡力保護我了,換做是我,也會如此。”

謁都多的是會算計人心的,他他卻有顆赤子之心,即便明知裴崇元的用意,也堅信昨夜聞訊匆匆趕來的父親,對自己的判斷過於自信而生出的悔意,他怕這份悔意會讓裴崇元又回到過去,他安慰道:“爹,以後如果還有這樣的事,你不要瞞著我......你相信孩兒。”

紀禮的這一番話,讓裴崇元想起了離開很久的紀思若,紀禮那份灑脫和堅毅,像極了他的母親,當年紀思若也是這般對他講:“身為皇親,食君祿便要分得清是非黑白,若因為保護我而行錯事,如何對得住在戰場廝殺的將士。”

在這父子暢談的除夕夜裏,裴熠悄然從後門退了出去,這樣的安靜再過一兩個時辰便會消失,辭舊迎新,而他迎來的是一場血光之災,可也是在這樣的冷靜裏,他開始思索。

禦賜的酒裏沒有下毒,連迷藥也未曾查出,但向來能喝的紀禮卻只飲了三杯就醉的不省人事這是蹊蹺,而自己更是在與左溢交戰時顯出力不從心。

司漠和石峰去而覆返,天邊泛著一絲絲透亮的白,雪滿長空,已經積了兩寸厚,彌漫的血腥早已被覆蓋,石峰搓了搓手,捂著雙頰說:“侯爺,世子有貴妃娘娘的令牌,已經進宮去了,只是......屬下不明白,此事為何不讓國公大人直接進宮稟告,國公大人有直呈禦攬之權,在禦前更能說的上話。”

“你說的沒錯。”裴熠同他往外走,邊走邊說:“太後行此舉,看似孤註一擲,實則留有後路,這件事扳不倒她,此事不能讓舅舅涉險,世子是外姓王所生,非皇室中人,且在謁都無權無勢。這件事朝中自有中正耿直的官員出來說話,他來稟告,便消除大臣心中的疑慮,再適合不過。”

這會兒雪漸漸小了,踩在地上“咯吱”作響,石峰醒著神註意力都分散在四周,沒有留意到裴熠的神情。

裴熠將袖口裏的金創藥丟給司漠,說:“送去世子府。”

司漠有些為難,一來,石峰方才說世子進宮了,二來秋大夫明明說了這藥只有這小半瓶,他猶豫再三,還是伸手接了過去。

裴熠囑咐他:“天亮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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