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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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我就因為在潮濕的牢裏待了那麽一會兒,竟然禁不住一路上馬車的顛簸。剛剛在府門口下了車便腹痛不止,嫻兒一見破了羊水,嚇得臉色都變了,急忙叫產婆和大夫。

還好人已經回到紀府了,有產婆和嬤嬤們的幫忙,我雖然痛得難以忍受,卻還是順順利利誕下了一個男嬰。紀子謙聽見產婆報喜訊,高興地立馬當眾宣布了他給兒子取好的名字——紀青麟,而我卻覺得青麟這個名字像是在紀念穆青離一樣,默默地微笑了。

太爺和太夫人都萬分高興,太夫人更是特別的心疼我,吩咐人把燕窩什麽的補品全部往我房裏送,只要是我想吃的無論如何也好弄出來。她吩咐完,又想著我要坐月子,特特撥了兩個曾經照顧過她月子的嬤嬤們到東苑來,吩咐我好好休息,養好身子才是最緊要的。

我看過青麟,剛生下來皺巴巴的,可是做娘親的怎麽看自己的兒子就怎麽喜歡他。若不是我渾身無力,必然要抱著青麟好好看看,放在嬤嬤身邊我有些不放心。

紀子謙讓奶媽抱走孩子,坐在我床邊握著我的手,高興地說:“淑儀,我實在是太高興了,簡直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你可是我們家裏的大功臣,果然為我誕下了兒子,我實在是太高興了。”

我很不高興,甚至非常生氣,不過還是隱忍著慢慢對紀子謙說:“沒讓你們失望,確實是我的福氣。幸好不是女兒,不然在家裏可是一點地位都沒有了。”

紀子謙沒想到我脾氣這麽大,聽說孕育中的婦女脾氣都陰晴不定,他便不計較連忙輕聲勸我:“我可沒重男輕女,不過能有個男孩繼承家業,還是非常令人高興的。如今我們已經有兒子了,我巴巴盼著兒女雙全的福氣。等你身子好了,我們再添個女兒可好?”

我微微吃驚,本以為紀子謙對我突然這麽好,是因為實在是受不了太夫人的催促。如今我已誕下嫡子,他便不會再理睬我,西苑裏還有個慧娘等著他呢。

我撒開他的手,想著便說:“嫣兒可不就是我們的女兒,你這麽說未免對嫣兒有些無情。如今淑儀已誕下青麟,素來身子不強,將養多些時日也是有的。冷落了夫君,夫君又要怪罪淑儀了。淑儀私心想著,倒不如趁著這個喜氣兒正了慧娘的名分,也好讓她名正言順地給夫君添丁。家裏還是熱熱鬧鬧的好,如今只有嫣兒和青麟,小孩子們難免孤單了些。”

紀子謙看著我,好一會兒才說:“慧娘只會是慧娘,等咱們的傑兒滿了月,便讓她正式認咱們父親母親為義父義母罷。”

我有些驚訝,本以為以前紀子謙這麽說不過是不想讓我胡思亂想而傷了肚子裏的孩子,卻獨獨沒想到他會真心這麽考慮,給慧娘安排了一個不尷不尬的身份。

“那西苑不就空了嗎?”我繼續火上澆油,看紀子謙怎麽回答。如今青麟已經誕下,他若是跟我翻臉,我也不在乎。沖著他對穆若江的那番作為,我便不想搭理他。

“西苑還是讓慧娘住著,以後府裏不會再有姨娘的存在了。雖然慧娘是寡婦,可若是有好人家,咱們還是可以幫她看看。既然這樣就不用再收拾房舍了,西苑很好,空著難免讓人覺得浪費。”

我不是這個意思,可是紀子謙既然這樣說了,我就不用再刺激他讓他做出納妾的行為了。我可不是真的那麽賢惠,任憑老爺往屋裏塞人都不吭一聲。何況那些個姨娘心高氣傲,巴不得擠了我下去好做上夫人的位置。我不怕她們對付我,卻害怕她們拿我的兒子作伐子,防不勝防。

一想起穆若江還在牢獄中,我便沒了心思應付紀子謙,推說累了打發他走了。

若是真如穆若江所說,紀子謙便是我們身邊最大的威脅。我倒不在意自己,更擔心的卻是傷害到舒玉和爹娘。舒玉由穆若江帶入官場,紀子謙又是他姐夫,聖上只要疑惑一下,便會拿舒玉開刀。我咬著嘴唇,雖不知穆若江的話是真是假,但我有點想看看書房暗格裏的東西了。

媚兒咬著嘴唇站在床邊,半晌才說:“聽嫻兒姐姐說,穆大人只有不到半個月的命了。”

我心裏一痛,急忙問:“不是秋後處斬麽?”

“昨日在穆府查抄出一些詩集,裏面全是反詩。聖上大怒,下令這個月處斬。”媚兒忍不住抽泣起來,嗚嗚咽咽的很讓我難受。

我向她招手,她順勢坐在床沿邊,我看著她說:“你一哭便勾起我傷心了,我身子虛,禁不住這般。”

媚兒漸漸收了聲音,只是眼淚珠兒大顆大顆掉落著。我拉著她的手繼續說:“我這個月可難出門了,他走的時候還得你去送送。”

為了不讓媚兒這樣子讓別人看到,我特意放了她幾天假,隨便她做什麽,只要不在我面前當差就是了。畢竟這段時間太夫人沒事兒就來我屋裏,看望青麟的同時順便看看我。而紀子謙仍舊留宿在東苑,要不是太夫人要求他別在我坐月子時跟我同屋,他必定會與我同床而眠。而我即使心裏難受,穆若江給我的人生大大沖擊了一下,但我還是忍住不表現出來。

這一天紀子謙休沐,他特特抱著青麟來我屋裏看我。我先是懶得動身總是歪歪在屋裏,可現在躺了大半個月了,總怕這樣對身子不好,竟然慢慢養成了每天在百草園散步的習慣。於是紀子謙這個時候在我屋裏撲了空,在綠蕪的指引下帶著青麟在琴臺找到了我。嬤嬤們怕青麟吹不得風,平日裏最多帶著他在苑子裏走會兒,如今紀子謙帶著他到了百草園裏,兩只眼睛滴溜兒轉,高興地咧嘴直笑。

“淑儀你看,傑兒多乖。”紀子謙看著兒子鼓著兩腮吐泡泡,咧嘴大笑,被青麟感染了好心情。

我自然愛自己的兒子了,連忙伸手給青麟抹去口水,順手捏了捏他的臉,軟嘟嘟的太可愛了。

“兒子乖,長大了娘親給你做好吃的。”我逗著青麟,也是笑得合不攏嘴。

當下紀子謙抱著青麟,我陪在身邊逗著兒子,好一副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面,日後回憶起當真難得。

等蕊兒過來時,我讓蕊兒抱走了青麟,小孩子還是不要在室外吹久了風,仔細生病讓人擔心。於是走走散散的,沒一會兒便只剩下我和紀子謙兩個人在琴臺,四目相對,我態度一下冷淡了不少。只當紀子謙不存在,我施施然在琴臺坐下,擡頭看著蔚藍的天,腦子裏一片空白,耳朵卻註意著身邊的動靜。紀子謙並不介意,挨著我坐下想伸手抱住我。我感覺到他的動作,連忙往旁邊一閃,讓他撲了個空。

想著紀子謙的樣子必定很狼狽,我等了一會兒才扭過頭看他,他訕訕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對我說:“淑儀怎麽這樣見外了,都是做娘的人了還這麽害羞?”

我不理他,越過他看著周圍的樹,不轉眼。

紀子謙自討沒趣,想了想又說:“先前是我的不對,可是你聽了我的解釋再生氣也不遲。”

這時我終於看著他了,不知他說的是哪一件事,突然就有了興趣。

“當年殿試之後聖上秘密召見了三甲和十位進士,將我們分別安排在不同的職位上。所有人只有一個目標,便是楚天。他的一言一行全部要悉數記下報告聖上,一年之後我們連他身邊的人也要留心觀察。而我輾轉幾次最終被派到穆若江身邊,他是楚天的幕僚更是楚天的心腹。他非常謹慎,我在他身邊多年都未曾探聽出什麽消息,要不是楚天大意露出了馬腳,此時也治不了他們一黨人。不知是穆若江的意思,還是楚天對我起了疑,接連派了兩個人臥在我的身邊註意我的動靜。一個是紫梅,另一個便是王金桂。”

我不相信,駁道:“老爺把這樣重要的事告訴我,就不怕有什麽閃失。再說,楚天和穆若江這麽精明的兩個人,怎麽會派兩個女人到你身邊?莫不是你素來風流,他們才找到了破口罷。”

紀子謙聽我如此說,苦笑著回答我:“這事兒畢竟已經過去,我們關著門說些私房話兒不會有人知道的。其實聖上的意思是人無完人,若是我們表現的一點破綻都沒有那才叫人奇怪,便讓我們好好尋思該如何接近楚天等人。我仔細想過,人的弱點最大便是‘貪’,若是貪權貪財,日後狡兔死走狗烹,這必定會成為傷害自己的一把利劍。如此一來,只有貪色這一條了。即便聖上要處置我,最多是說我傷風敗俗,革了我官職,萬萬能保全你們才好。”

我默然,紀子謙說的不無道理。不論是誰參與了聖上的密謀,將來必定會被除掉,為了不連累家人,這樣做確實無錯。

“夫君說的是,是淑儀愚鈍。”

紀子謙寵溺地笑了笑,繼續跟我說:“紫梅原本是楚天的丫鬟,為了接近我特特制造了個清倌的身份,即使我發現也不容易察覺是楚天幹的事兒。紫梅很是精明,我不知道她在府裏看到了些什麽,又向楚天報告了些什麽。可我知道,若是被她發現我和你相親相愛,必定會把你當作我的軟肋以便他們要挾我做些什麽事兒,可我更擔心的是這樣會傷害你的性命。你是我的妻子,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讓你陷入險境,更何況我這麽愛你……我想了很多方法,唯一能解決此事的只能是對你不聞不問,讓所有人都覺得我不喜歡你,你的地位不如納進來那些妾,才能保住你。我時時刻刻警醒著,為了我的淑儀、我的家人,表面上很是寵紫梅,卻不會讓她有機會獲取任何不利的消息。所以穆若江派了王金桂來。我本不知道,但是王金桂接近我實在是太明顯了,我的‘風流’只在官員中有所耳聞,聖上禦下嚴明,律法明文規定官員不得逛青樓,以我的謹慎,納紫梅的消息不可能為外人所知。所以我能確定王金桂也是他們派來的人。可是王金桂卻不用跟楚天聯系,單單對穆若江忠心,所以她破綻更加少,更加不容易對付。”

即使他說的天花亂墜,可是我仍有疑問:“照夫君所說的,對於她們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

紀子謙似乎知道我要這麽問,耐心地解釋著:“淑儀,嫣兒的存在確實是我不謹慎,那日中了紫梅的迷藥才……必定是楚天起了疑,她才如此……罷了,你若相信我必定不會有疑惑,確實是我錯了。而王金桂肚子裏的那個,確確實實不是我的。淑儀,我只想要我們倆的孩子。”

我眉毛一挑,半信半疑地“哦”了一聲。其他的我無法查證,但他也說了紫梅和王金桂那麽精明,每每宿在她們房裏,卻不行房事,她們難道就沒發現有問題?

紀子謙見我這般表情,心裏有點不快,似乎對我不信他感到很難過,便冷了點語氣說道:“淑儀你可好好想想,紫梅為什麽會害了金桂的孩子,若不是有人示意她,她必定不敢那麽明顯地下手;金桂如何瘋了,而紙硯一開始根本不知道失心散是何物,若不是有人告訴了他,他必定會選擇砒霜這樣的烈性毒藥;紫梅為何會逃跑,真的是跟紙硯情投意合麽?會不會是有人特特設計了這些,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在乎而已。”

我揚起嘴角,目不轉睛地看著紀子謙,慢吞吞地問他:“你疑我?我的孩子是誰害的?你們不過是讓作惡的人閉門思過而已,可想過要為我的孩兒報仇?是不是我害了她們,只用閉門思過即可?”

紀子謙皺起眉,擡手想摸我的臉,卻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若是你真心待我,紫梅、王金桂也就夠了,為何還有周秀慧?何必找這種借口來掩飾你劣跡斑斑的行為。穆大人所犯何事,是你親口對我說的,並無別人談起這件事,誰又知是不是你故意瞞了我些什麽。”

紀子謙本來還端坐在琴臺上,見我提及穆若江卻怪他時,憤然起身欲走。剛往前走了一步,他又轉過身來看著我,隱忍著憤怒對我說:“既然我怎麽說你都不相信,便不用多話了。周秀慧已經住進府裏,這是改變不了的。嫣兒和青麟還小,家裏要你打理的事很多,你把精力多多放在他們身上才是。”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那背影很是瀟灑。

我看著他的背影,猛然間哈哈大笑,笑到眼淚直流我也不停下。

即便紫梅和王金桂真如他所說,那周秀慧卻是一個變數,他所不能控制的變數,一個梗在我心裏的刺。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對不起你們,昨天我發錯了章節。嗚嗚嗚,難怪你們看不懂……一定要看看我標的章節名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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