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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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出當年穆若江寫下的《鳳求凰》,照著譜子靜靜地彈著。媚兒滿臉淚水疾步走進來,我沒有擡頭看她,怕一擡頭便會忍不住哭出來。

媚兒挨著我坐下,默默流著淚,等我歇了手,她哇地一聲撲進我懷裏,嚎啕大哭。

我忍著淚,午時三刻已過,這個世上便沒有了他這個人,徒留一世傷心罷。

正當我們兩人悲悲戚戚的時候,蕊兒在門口高聲稟報:“夫人,舒玉少爺來了。”

我讓媚兒先退下,好好抹了一把臉,才讓舒玉進來。一去江南便是好幾個月,我見他神采奕奕,卻還是有些消瘦了,連忙走上前詳詳細細看了看他,生怕帶著點傷回來。

舒玉見我這般小心,臉上帶著笑拉著我說:“姐姐這是做什麽,弟弟只是去了江南一趟,好吃好住的哪裏就受不了了。倒是姐姐很是不妥,才出了月子沒多久,怎的哭起來了,沒的傷了自個兒的身子。”

我撇過臉,喃道:“哪裏就哭了,不過是整理了書架被灰塵迷了眼。你卻是瘦了好些,可回了家去,讓娘親抓著好好說了一頓吧。”

舒玉苦笑道:“可不是呢,娘親還說要給我娶個媳婦兒,有人照顧便不會這樣消瘦了。”

我雙手合十,念了聲“阿彌陀佛”才說:“確實件好事兒,趕明兒我家去跟娘親一起看看,必定給你找個賢淑體貼的妻子。明年你便是翰林院修撰了,可是個從六品官人了,哪能沒個服侍的人在身邊。”

舒玉撅起嘴,悶悶不樂:“姐姐可不知,這翰林院修撰一職向來是授予狀元郎的,不知為何聖上賜了我。那林狀元可是不拿正眼看我,總覺得是我搶了他風頭一樣。日後還不知要怎地跟他們相處,可真是步步需謹慎啊。”

我點頭,舒玉能這樣想確實成熟了,不過現在卻不用先憂心:“你一來便到這裏了,還沒見過你的外甥罷,剛剛生下來時皺巴巴的,如今白白胖胖好看了不少。”

舒玉含笑點頭,從懷裏摸出一個精致的長命鎖遞給我說:“這是給我可愛的小外甥的東西,姐姐先收下,我們待會兒再去看他。弟弟有話要跟姐姐說,還請姐姐屏退他人才是。”

我命人全部退出屋子,舒玉這才開口道:“我聽說姐姐去見了穆若江最後一面。”

我很吃驚,舒玉怎麽會知道這事兒。

“是嫻姐告訴我的,她很擔心你,特別是聽到你剛到府門口就生產,當時就嚇懵了。姐姐,穆若江……”舒玉頓了頓,斟酌了一下說,“穆若江並不是個好人。他心機很重,很少有人能猜出他在想什麽。他不會對任何人真心實意,若他對某人好,必定那人有能利用的地方。”

我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卻還是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舒玉見我臉色不好,本不想往下說,可是他想了會兒又開口道:“姐姐不知朝堂之事,弟弟卻聽聞了一些。那楚天的妹妹一代佳人原本與穆若江是舊相識,聽那些下人說起,兩人竟然情誼深厚,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了。可是那年大選,楚天原本不打算將妹妹送入宮,想盡辦法想蒙混過關。穆若江卻極力勸解楚天,又勸解了楚家妹妹好些日子,才得以償願。將心愛之人送進宮還不算什麽,為了幫助楚妹妹固寵,他遍尋民間求子偏方送入宮去,甚至為了求子一度想混亂皇室血脈。”

“他與楚天籠絡了不少官員,並且繼續招攬青年才俊,姐夫便是他們中意的一個。為了探清姐夫底細,他們先後往姐夫身邊送了好些人,姐夫能擋的都擋了,只有那兩個姨娘沒法拒絕。不僅如此,最讓我憤慨的卻是,穆若江為了近一步確定她們帶回來的消息,竟然親自入府證實,牽連了姐姐。”

我心裏突然有個想法:穆若江會不會是為了探清虛實,才與我周旋,不惜犧牲自己的感情來幫助楚家人。可憐我是個傻瓜,呆呆的上了當,還巴巴跑去見他最後一面,念了那些個詩句真心羞煞人了。

“穆若江擅音律,很能俘獲女子的心。嫻姐說,府裏的丫鬟媚兒便是其中一個。姐姐可要多看看媚兒,若是不妥便打發了出去罷。”

我心裏咯噔一下,我這個傻子何嘗不是深陷其中了呢。

說罷,舒玉捂住嘴偷偷笑了一下,低聲問我:“弟弟還有一件事兒問姐姐,姐姐聽了可別惱。”

我心裏煩躁,哪裏顧得上這些,便說:“只管說,哪裏就惱了你了。”

“姐夫……他是不是不行啊?”

我看了舒玉一眼,沒明白他指的是什麽。只見他捂著嘴笑,心裏猛然悟了,卻是有些惱怒,瞪了他一眼說:“這是哪裏聽來的,若是不行,青麟是哪裏來的?”

舒玉哦了一聲,才慢慢道來:“朝中都傳遍了,說姐夫空有一個風流的名號,卻無法行風流的事兒,床笫之間心有餘而力不足。夜夜寵愛那兩個姨娘,不見有孩子。後來還是那趙姨娘費盡心思尋了一個偏方,這才有了嫣兒。”

我心裏又清明了些,原來紀子謙先前那番話並非作假。他不惜犧牲自己的名譽來保全自己的清名,只可惜名譽在外,清名在內。趙姨娘那偏方定然不是什麽好東西,說不定就是從青樓裏拿的合歡藥罷。還是讓宋大夫和封大夫一起來給紀子謙把把脈,若是傷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不知不覺,我的心思便從穆若江想到紀子謙身上,難得這麽關心紀子謙。

我默默想了一會兒,突然問舒玉:“這些話不是有人授意你特地來告訴我的吧?”紀子謙若真要找人幫他辯解,舒玉便是最好的人選。

舒玉一下收起笑容,鄭重地對我說:“弟弟我不是那麽容易被收買的,不過是不想看著姐姐受騙才說了這番話。”

這就是我弟弟,想著什麽說什麽。我伸手抱住他,弟弟已經長大了,比我高了整整一個頭,這種心情難以言喻。半晌,弟弟說話了:“姐,這些年你是不是很難熬?”

我控制了一下情緒,笑道:“哪裏的事兒,你姐夫……沒怎麽為難我。”

舒玉幫我理了理頭發,繼續說:“若是難受,便回家散散心。我這段時間很空閑,聖上允我在家休息幾日。”

我點頭,談話結束,帶著舒玉去看青麟。

晚上我坐在燈下,桌上放著是一本翻開的書,可惜我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腦中不停地旋轉著舒玉的話,要說不是紀子謙暗示明示舒玉跟我說這番話,我絕不會相信。舒玉進入官場才多久,接觸的人才多少,就能打聽到這些事兒?可是我想不通的卻是,紀子謙為什麽要借舒玉的嘴告訴我這些?莫非他已經知道我去看穆若江,知道我對穆若江動了心?若他知道了,必定不會這麽冷靜。可是紀子謙的話到底是真是假,我怎麽想都想不明白。燈花劈裏啪啦地爆著,媚兒拿著剪子就要下手。

“媚兒。”

媚兒以為她擋住我的光,惹我不高興了,立馬移開手說:“打擾夫人了,媚兒知錯。”

我不以為意,本就沒有看書,拉著她的手說:“今日我聽到了一些話,本想告訴你,卻怕你傷心。”

媚兒咬了一下嘴唇,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說不定她已經知道我要說什麽了。於是她不待我說,便自己說出來:“夫人不必說了,嫻兒姐姐已經告訴了奴婢。奴婢先前並不相信,可是……夫人,穆大人確實配不上您。他不僅特意制造機會接近夫人,他還套奴婢的話。”媚兒一邊說,一邊從懷裏掏出一支珠釵,彩光流轉很是好看,“這是穆大人送給奴婢的。他打聽了夫人的習慣,知道夫人喜歡在百草園散步。”

媚兒跪下磕了幾個頭,繼續說:“奴婢是豬油蒙了心,老爺對夫人的薄情奴婢日日看在眼裏,而穆大人卻溫文爾雅、謙謙君子……奴婢竟然為了他出賣夫人。奴婢自知,任何責罰奴婢都願意。”

我嘆了口氣,將她扶起來:“罷了,你我都是癡人,看不透看不懂。”

紀子謙正好掀開簾子進來,聽見我這句話,忙問:“什麽癡人?”

我正想著他何時來,不巧被他聽見這句話,便說:“淑儀這是在說媚兒,這丫頭太過忠心,癡人一個,要留在淑儀身邊服侍一輩子。”

紀子謙笑道:“服侍你還不好?”

我冷笑不語,媚兒見狀低著頭退到門外,關上門讓我們好好說話。紀子謙挨著我坐下,將我的手放在他兩掌中間,摩挲了一會兒皺著眉頭說:“這樣冷,怎麽不多穿一件衣服?如今立了秋,早晚天氣都不熱了,多坐一會兒便覺得冷。”

我看著他目不轉睛,直到他想開口說話的時候,我先搶道:“今日舒玉來了,他說了很多話,可是淑儀很是疑惑。”看著紀子謙不自然地挑眉頭,我繼續說,“這些話必然不是他一個小孩子能打聽到的,官場裏的事兒淑儀不懂,可是我對舒玉再了解不過了。夫君,你覺得了?”

紀子謙眼底閃過一絲尷尬,臉上卻很是鎮定,嘴裏說道:“淑儀心思一向比旁人來的細,又不願相信我說的話。”

“那你就教舒玉來說這些?”

紀子謙突然一笑:“不過淑儀願意問我,便是開始相信我的話了。”說完他放開我的手,趁我不註意傾上前吻了我一下,看著我紅了臉才繼續說:“我的話不作假,淑儀這些年的心思我並非一點不知,這些年的苦我都看在眼裏,不求你明白卻希望你能原諒。若不是我對你太過冷漠殘忍,穆若江也沒有機會傷害你,我們一起忘記以前,只記住當下和將來。淑儀,你願意麽?”

我不說話,心思百轉千回,竟然有些迷茫。

紀子謙抱我在懷,說:“你不必急著回答,我們慢慢來,我會好好對你,直到你願意為止。”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你們究竟相信男配還是男主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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