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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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晚飯之後紀子謙便過來了,我本來沒把事情放在心上,但是看見他陰沈的表情,心裏難免有些不安。

只見紀子謙走進堂屋,便命人關上所有門窗,嚴令所有人全部待在自己房裏,任何人無召不準出來。又吩咐奶媽和嬤嬤們帶著嫣兒去太夫人那裏,今晚不用回東苑,留著陪老人家算是敬孝心了。

東苑所有人都不知發生什麽事,懵懵懂懂被紀子謙趕走,個個長著好奇的眼睛到處亂瞅,八卦的耳朵都想能聽多少是多少。但是很明顯今天紀子謙是動真怒了,她們若真那麽做了,想來是不要命了吧。

我心裏最明白,紀子謙這火分明是朝著我來的,今天玉漱亭裏那一幕,雖然我和穆若江沒有做什麽茍且之事,但落在紀子謙的眼裏和心裏就是一根根刺,一旦刺中即使不流血但也會留下痕跡的。

我站在屋裏一動不動,看著紀子謙對東苑的下人動怒,心裏暗暗不爽。在這樣煩厭的氣氛裏,卻有一點值得我稍微在意:紀子謙今日因玉漱亭的事大發雷霆,我忖度著會不會是他心裏有我的緣故。這樣一想,我的心裏著實有點歡喜,就像偷吃糕點被爹爹抓住,爹爹卻沒有罵我那樣高興。

可是紀子謙如今正生氣,我的臉上不敢帶著喜色。想著前些日子因為他時時不肯處置害我孩子的趙姨娘和王姨娘,我心裏總是怨著他,如今看來對他稍稍好些也使得。

屋苑裏外一片寂靜,只聽得見紀子謙噠噠噠靠近我的腳步聲,我此時卻笑不出也哭不出。

“李淑儀,你還有什麽好說的?”紀子謙深深呼吸著,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脾氣,這個時候他居然還能想著讓我辯解幾句。

“夫君這話淑儀不明白,還請夫君示下,淑儀今日何錯之有?”

“玉漱亭的事,你還想狡辯?”紀子謙重重一拍桌子,那架勢很是嚇人。

紀子謙果然氣得不輕,我心裏默默想著,這個時候還是不要再激怒他。不然越描越黑,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了,那才叫冤枉。

“夫君問淑儀的是玉漱亭裏的一切,淑儀必當屬實作答。不知夫君何時到了玉漱亭,淑儀便從頭道來。一開始淑儀貪戀百草園中景色,便在玉漱亭裏彈琴賞景。後來聽到穆大人的笛聲,吹的那支曲子優雅宛轉,便請穆大人入亭請教。其間沒有什麽可懷疑的事發生,還請夫君明察。”

“避重就輕。”紀子謙雖然還是很計較,但是他拿不出切實的證據出來,氣得扭過頭去。

“夫君容稟,淑儀娘家雖然不是官宦之家,但淑儀在閨閣中讀過一些書,《女戒》、《女則》和《女孝經》常常溫習,裏面的意思句句牢記於心。淑儀知道,身為紀家夫人,身為夫君的妻室,不能與除夫君之外的男子做任何親密之舉,更不能與其他男子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時時刻刻遵守婦道。”我頓了頓,又說,“今日在玉漱亭裏的人除了淑儀和穆大人之外,還有淑儀帶的眾丫鬟。只因要準備東苑的各種事宜和打點玉漱亭的一切,偶然間便沒了人伺候在我們身側,不多時她們就會回來守在亭裏亭外,並非淑儀故意遣走她們。”

我看著紀子謙的眼睛,那裏面竟是懷疑和憤怒。如今這形勢,只得是我低頭才行。

“無論如何,今日確是淑儀的疏忽,淑儀知錯,任夫君責罰。”

紀子謙心裏自有計較,他所看見的景象不外乎是我和穆若江在亭中彈琴奏樂,所見之處我和穆若江兩人的的確確沒有做出任何不雅的舉動。或許他想到了這些,臉色緩和下來,竟似笑非笑地對我說:“今晚我就在這裏休息了。睡前讓人端碗湯來,就揀淑儀平日裏最愛喝的做來便是。”

我有些詫異,紀子謙雖然沒因此發落我,沒趁著這事兒到太爺太夫人那裏訴苦、要休了我才好。但是他表現得這般鎮定又是為何,他心裏怎麽可能沒有一點膈應。

原以為他問了我之後便會去周秀慧那裏,青梅竹馬的女子定會開解他,給他一個溫暖的懷抱,讓他一訴不甘。萬萬沒想到他居然還要休息在東苑,若不是親耳聽到我怎麽會相信。一時間我竟然沒有反應過來,立在原地跟個木頭樁子似的。

“時刻記著你的身份,你是我紀子謙的妻。”

晚上我們並肩而躺,紀子謙望著床頂睜眼不睡,而我臥在一旁也不說話。

“今夜本想回凝暉堂,是母親千叮萬囑讓我在這裏歇息,你別作他想。”

難怪我說紀子謙今日這般反常,受了刺激還要忍著待在這裏,原來是母親之命不可違。

“夫君若不想待在這裏,淑儀即刻服侍夫君起床,還得委屈夫君從後門離開。若是走前門,便會驚擾不少人,別人還可,太夫人知道了便不好說了。”

“不必。今夜將就些還是行的。”

那你就將就著吧,我可不奉陪。不過面上還是要做好些,免得他又拿玉漱亭說話,平白添了好些不痛快。

“夫君若是不能入睡,不如跟淑儀說說話,慢慢就會睡了。”

紀子謙似乎發出冷笑聲,側過身子背對著我,半晌才說:“若不是我看在母親的面上,想著母親定要個嫡孫才破了當年的例。我本想著最多待個十天半月,懷不了便算了,跟母親說說讓她絕了那個念想。沒想到淑儀倒是個爭氣的人兒,才幾天的恩愛便懷了孩子。”

我只道他說些尋常話兒,沒想到竟然說到這上面來了。聽他這麽說,心裏很是不痛快,若他真心不想讓我有子,何必要解我衣服。紀子謙的心思我是猜不到了,只願彼此相安無事。

“可惜了。”

他這一聲讓我想起孩兒,眼淚唰地便流了下來。每每想起孩兒,我總是忍不住哭出來,長夜漫漫,只要有了他或她我便安心了。

“先前見你疼愛嫣兒,心一軟便給了你這福分,實則是違了我的心意。今日把話說明白,免得你揣了不該有的心思。”他頓了一下,接著說,“縱是你我夫妻情分淺薄,你也不該失了嫡妻的禮數、辱了這身份。穆大人在我府裏居住的時日還長,你帶著所有女眷都避諱些。”

我無言淚流,心裏揪著疼,紀子謙的話實在是針針刺心,血流如註。

從那天起,除了給太夫人請安我便再也沒有出過東苑。太爺見我身體大好,有意要放權給我,仍舊讓我管理那些鋪子。太夫人一聽連忙阻止,她的意思卻是要我專註於紀府和紀子謙身上,別整天找各種借口把夫君往門外送。其實我知道太夫人這話中有話,除了想要個嫡孫之外,她更希望的卻是我留住紀子謙,想個方兒弄走周秀慧,不然也要讓她留在紀府心裏有愧。

如今周秀慧進府已經幾個月了,紀子謙一直留她在祥閣住著。不說王姨娘心裏有多計較,便說太夫人這心裏也是各種不安。想到紀子謙和周秀慧原本就是青梅竹馬,不是因為那些個陰差陽錯的事兒,他們倆早就在一起了,如今這樣日日相處著怕是要有事兒的。太夫人最顧忌的便是她的兒子,寡婦周秀慧無疑會帶給紀子謙更多的詆毀和災難。

今日我心情尚佳,特特讓媚兒整理東苑的小庫房,在我的第五箱嫁妝箱子裏翻出一盒首飾。這一盒都是金子打造的,鑲嵌在上面的不是瑪瑙、玉石,便是夜目珠之類的珍貴珠子。但最可貴的卻不是它的材質,而是它的樣式和打造它的人。六十幾年前,有一位叫良風子的道士從海外來,手裏有一張獨特的首飾樣式圖。他在周游我國大好河山時,偶遇了一位手藝精湛的工匠。他們兩人相談甚歡,分別時良風子便將圖紙送給了工匠。工匠一看頓時驚為天人,這種樣式新穎別致,隱隱約約透露著一種不凡的意思,若是打造出來誰得了去,定會得群壓冠芳。

娘親說這話的時候,我覺得故事編得太過了。就算是工匠打造出來,肯定也是要送進宮去的,尋常百姓哪能得了它。

娘親卻說不是我所想那般。那工匠得了圖紙,日夜揣摩著怎麽雕刻,漸漸便不思飲食,最後他還是沒能悟出來,只得傳給了他最小的兒子便撒手西去了。哪知他的小兒子長大後游手好閑,竟然染上了賭癮背了一身的債,不得已的時候他拿著這張圖紙四處求賣。誰知那些個店裏的人竟不識貨,沒一個願意出錢要它,最後是我祖母的哥哥買了。祖母看了圖紙很歡喜,著人請了兩個名動天下的工匠打造,歷經一年多才打造出這套首飾來,何其珍貴。

娘親的意思是,家裏就我這麽一個女兒,弟弟是要娶媳婦兒住在自己家裏的,而我卻是往外嫁,嫁到紀府即使距離不遠,卻還是如同隔了十萬八千裏一樣,讓我拿走,留著這套首飾做個念想才是。

媚兒就著我手裏看了,捂著心口叫道:“好漂亮的首飾,真真沒有見過這種樣式的,是夫人的傳家寶?”

我笑了笑,這可不就是傳家寶了?我在盒子裏揀了一支步搖,小心翼翼地放好盒子,拿著步搖對媚兒說:“這支步搖你拿出去,找個巧手的人照著做一支來。那人做的時候,你可要在旁邊守著,不做的時候便帶回來,仔細別讓人換了去。”

媚兒不敢大意,用絲絹細細裹了,揣著步搖出了門。

直到晚飯時分,媚兒才回來,將步搖交給我收在櫃子裏單獨的一個盒子裏。

“夫人,奴婢尋了好多家首飾店,沒有一個工匠能仿造這支步搖。”

我點頭,當年可是花了兩個能工巧匠用一年時間來打造的,便說:“不拘什麽人,只要有三分相似就可以了。”

媚兒應了,想了想又說:“太夫人先前打發嬤嬤來看夫人,蕊兒看著嬤嬤神色匆匆便跟她說夫人身子不適睡下了。奴婢正好走到苑門口,便讓蕊兒去準備晚飯事宜,奴婢問了嬤嬤回來稟夫人。”

我扶額,太夫人才剝奪了太爺給我的好差事,現在這般又是個什麽意思?

“太夫人說,她如今年歲越發大了,喜愛熱鬧,明日想著在百草園中辦個春日宴,合家歡樂一日才好。”

只怕太夫人別有用意,我還是看一步走一步才好。

“原來是這件事兒,太夫人這樣有興致,作兒媳的怎麽能不陪著熱鬧熱鬧。”

“奴婢也是這麽回嬤嬤的。”

“罷了,把那件青緞白領繡杏花的衣服拿出來,雖然我身子大好了,可身上仍有藥膳的味道,畢竟是春日宴,穿得春意盎然些應個景兒也好。”我看了看飯菜,又說,“明兒你和蕊兒跟著,讓奶媽抱著嫣兒一起去百草園,給嫣兒穿厚實些,初春的天氣還是冷了些,別凍感冒了。太夫人雖一開始不待見嫣兒,但畢竟是她第一個孫女,她看著或許還能笑得出來。”

媚兒忽而一笑,嘴裏直說:“夫人這話聽著怎麽這麽膈應人呢。明兒姐兒穿那件粉色桃花的衣服可好?”

“任你去選。”

我也笑,這丫頭比嫻兒還聰穎些,知道進退,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求評求收藏~親們喜歡男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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