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立即想拆開，但周圍實在是有著太多的人，只得按捺住欲-望，走到了前一棟樓榕樹下的石桌石椅。

周圍人來人往，喧鬧說笑，沒有人會註意到在寂靜大樹下的林若頑。

她來不及掃去石椅上的落葉，就著急忙慌地坐了下去，然後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拆開了外包裝。

包裝裏面只有一張小小的明信片。

林若頑將明信片拿出來，還沒完全取出，就聞到了一股很淡、很清松的香水味，她恍惚記得，之前在詹亭序的某一只VLOG裏面，好像有聽他提到過最近愛用的一款香水，香味描述的跟她現在聞到的這個味道差不多。

她一時有些恍然，感覺自己和詹亭序之間隔著的那千山萬海的距離好似突然不覆存在，而詹亭序也跟著這張沾滿他香水的明信片，來到了自己身邊。

林若頑頓時落下了淚來，她趕緊用手背抹了抹，然後將明信片翻轉過來，看背面的字。

上面寫道：

——祝素未謀面但卻每天陪伴於我的松鼠森迪小姐，天天開心，考研上岸。詹亭序，12/1/2022，物理系圖書館前留。

詹亭序的字非常好看，字形結構大氣但又不松散，一筆一畫都非常正直，如同他本人一樣，直挺直立。

林若頑以前都只能隔著屏幕看見，這還是第一次見到真正的手跡。

她小心翼翼地觸碰上去，撫摸著一筆一畫，想象著幾天前的詹亭序，坐在圖書館裏，窗外是英國難得一見的大晴天，然後在低頭間，在光影覆落間，在明信片上寫下了這句話。

林若頑再也繃不住心理防線，抱著那張小小的明信片嚎啕大哭起來。

她沒有問詹亭序是怎麽知道自己的地址，也沒有問為什麽會突然給自己寄明信片，只是說了句‘明信片收到了，謝謝’，以及告訴他‘我以後一定會考上劍橋’。

詹亭序忙到很晚才回覆，他先是對林若頑的這個決定表示熱烈支持，然後又解釋了一番自己為什麽會知道地址，以及為什麽會突然給林若頑寄明信片。

大意是因為幾個學校的宿舍校區隔得很近，他只記得恒理這個宿舍的大致位置，而一般寄件到宿舍，不用填很詳細的門牌號或者宿舍號，只用填個宿舍整體位置也就可以收到。

而那天他正好就去了物理系的圖書館學習，中途去餐廳吃飯時，突然看見門口有賣明信片的，想起以前聊天時林若頑提到過想賣一些有關劍橋的紀念品，他便突發奇想，想給林若頑寄一張明信片。

解釋完後，他還問林若頑這樣會不會覺得很冒犯，如果會的話，他先抱歉，以後絕對不會再做了。

林若頑說不會，告訴詹亭序，她覺得很溫暖，這是她人生中收到的第一張明信片。

回覆完詹亭序的消息後，林若頑便給父母打了電話，以考研為由，請求他們同意自己搬出寢室，在校外租房。

獲得父母同意後，林若頑便開始一段非常忙碌的生活，一邊學習，上輔導班準備期末考試，一邊找房子，另一邊還要走退宿流程。

終於，在期末考試完沒多久後，她的退宿申請批了下來，而她剛好也在學院和輔導班之間找了安置小區，月租只要兩百的小單間。

光看月租就能知道，單間的環境並不太好，但林若頑不在意，對於她來說，這裏只是一個睡覺的地方，不漏風不滴雨就行。

寒假的時候，林若頑在輔導班待到了初二十七，才回老家準備過年，和家人團聚。

過年那天，她拍了煙花給詹亭序看，詹亭序也給她回了照片，照片裏他正在參加劍橋組織的春節formal。

他吐槽這個formal的菜好難吃，米飯半生不熟，還沒他隨便弄一頓的好吃，說劍橋的廚師不懂中餐。

林若頑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然後很沒良心地給他發了今晚她家準備的極為豐盛的年夜飯。

詹亭序直罵她深夜放毒，又說發來了好幾個貓貓錘頭的表情包，可見是非常生氣了。

林若頑笑得越發厲害，但在窗外煙花騰空之際，她卻笑意一斂，閉上眼，雙手合十，嚴肅且正色地許願。

——願詹亭序歲歲安康，永遠開心。

過完年後，林若頑一改要在家裏賴到開學日的做派，早早地就回到了維市，然後去蹭瓦奇大學整年不休的圖書館，直到輔導班重新開課。

輔導班開課的第一天，林若頑就找了孟菲，同她說了兩件事。

第一，她要換小班。第二，她要將考研的目標院校換成瓦奇大學。

孟菲罵她瘋了，林若頑絲毫不在意，態度依舊強硬。

見狀，孟菲也束手無策，只好按照林若頑的意願，調整班次和補習內容。

在接下來的十個月時間裏，林若頑沒有了任何娛樂時間，每天不是在上課，就是在圖書館或者補習班刷題，一天除去上課時間最少學習八個小時。

唯一的放松活動，就是看看同詹亭序的聊天記錄，或者是同詹亭序聊聊天。

詹亭序已經大四了，但他被保了研，導師也已經提前選好了，現在在他導師的實驗室裏做事。

在林若頑考研的這條道路上，他幫了不少的忙，每天都會給林若頑分享一些會對她有幫助的論文，或者是整理好的理論講座內容。

即使林若頑沒再幫他錄國內的線下講座，但他依舊是非常盡心地幫助林若頑，有時候兩個人的學習時間如果正巧撞上了，詹亭序還會在微博開個直播間，邀請林若頑進來一起學習。

兩個人彼此之間都沒有提交換個人練習方式的事情，好像這個世界上只有微博這一個社交軟件可以使用聯絡。

就這樣過了十個多月，便到了每年的考研季。

上考場的時候，林若頑沒有很害怕又或是很緊張，她的內心相當平靜，考完後，她也沒太大的起伏波動，只是給詹亭序發了條考完了。

消息發過去的時間，英國那邊應該是淩晨一兩點，平時這個時間，詹亭序早就睡了，但不知為何他消息很快就恢覆了過來，幾乎是秒回，讓林若頑產生一種他一直在等自己消息的錯覺。

他說‘考完就好，別再想著了，好好準備覆試’，過了幾秒，又說‘還是先暫時擺爛一天，放松一下吧’。

林若頑看著信息笑了笑，說‘好，那就擺爛一天’。

林若頑便又回到了瓦奇大學的物理系，但這次她不是去參加考試的，而是去將這幾年的聊天中，詹亭序所提到的所有地方，都走了一遍。

邊走，她還拍下了每一處場景，晚上回去，將這些照片精修過後，一一給詹亭序發了過去。

許久沒看到母校，詹亭序驚嘆它的變化，問了林若頑許多問題，又說‘等你考上後，一定要幫我記錄好學院裏每一處的變化’。

林若頑說好。

承詹亭序的吉言，林若頑初試和覆試的成績都很不錯，最終以綜合成績第五名考進了瓦奇大學的物理系。

得知喜訊的當天，詹亭序很是激動地給林若頑發來了許多恭喜和祝賀之詞，還罕見地開了直播，說是為了慶祝友人考研上岸，特為此開直播帶著大家學習五小時。

彼時的詹亭序已經因為出眾的容貌和在直播間的刻苦學習，積累了小幾千粉絲，一開播就湧入了幾百人。

他們看著直播間的標題，紛紛打趣‘大可不必’以及‘友人好慘，考完還逃不過學習的苦命’。

對於那些言論，詹亭序沒有理會，林若頑自是也不會理會。

她拿出書和需要研讀的論文，將手機擺在面前，同詹亭序一起學習了起來。

不管考完，又或是沒考完，只要詹亭序開直播間學習了，那麽林若頑就一定會跟著他學。

林若頑並不是多愛學習，她只是喜歡享受那種同詹亭序做同一件事的感覺。

直播結束後，詹亭序發來私信，問林若頑選好導師沒有，需不需要他幫忙，他被交換到劍橋讀書前，還要幾個相熟交好的教授。

林若頑婉拒了，但同時，她旁敲側擊了一下，問詹亭序曾經最喜歡哪個教授，又或是以前跟過哪個教授做實驗。

詹亭序說了一個教授的名字，並對他進行了大力誇讚。

沒過幾天，等錄取通知書正式到手後，林若頑便在學校官網上找到了那位教授的聯系方式，給他發了自我介紹和想要跟他學習的意願。

教授沒有給很明確地回覆，只問林若頑願不願意在暑假時，來他的研究小組學習一段時間。

林若頑沒有拒絕的理由。

暑假過後，教授便給了林若頑肯定的答覆。

一年後，林若頑通過兩個拿了國家級獎項的項目以及發表了一篇SCI的論文，在系裏的交換平臺上，獲得了前去劍橋交換深造的資格。

導師為她寫了推薦信給劍橋物理系一位相熟的導師，替林若頑解決了換學校後，重新找導師的麻煩。

在飛往英國前，林若頑在研究生的宿舍裏，抱著詹亭序給她的那張明信片哭得昏天黑地，第二天盯著兩個核桃般腫脹的雙眼上了飛機。

看著窗外的雲層，感受著不斷縮短的距離，林若頑覺得，自己這些年吃的苦、流的淚，都值了。

那些學不下去的日子，那些做實驗做到吐的日子，在這一刻，全都值了。

飛機落地後，林若頑打車到了宿舍樓，她把行李往房間裏一丟，看也不看自己的宿舍長什麽樣，提著包就往外走。

今天是星期四，她特意選在了這個日子飛到這邊，只因她知道，每周的星期四的下午五點，詹亭序都會提早從物理系的圖書館離開，然後在左拐角去餵一只黑白色的小貓。

林若頑沒將來劍橋交換的消息告訴詹亭序，只因她想堂堂正正地、真實地站在詹亭序面前，告訴他，自己考上了劍橋。

而考上劍橋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來見他，與他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

林若頑從未有過這般激動到難以呼吸的情況，她緊張地渾身冒汗，但腳步卻異常輕快和急促。

終於，在她快步走了十幾分鐘後，她看見了那個自己曾經在地圖又或是照片裏看到過的無數次的圖書館大門。

她站定在路邊，深呼吸了好幾口氣，然後看向手機上的時間，離五點只差一分鐘。

林若頑從未覺得一分鐘有這麽漫長，每一秒對她來說都是煎熬。

她忍不住抓緊了包，焦急緊張到跳腳。

終於，在她不停地翹首以盼下，詹亭序背著包從圖書館裏走了出來。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牛仔褲和板鞋，整個人要比在直播間裏看上去還白，還要有活力。

林若頑感覺自己的呼吸一扼，大腦充血發暈，心臟都快要跳出來。

她牙關和雙唇都止不住地顫抖，不知廢了多大的力氣，才驅使自己邁開步子，朝詹亭序走去。

可正當她離詹亭序越來越近，只有幾步之遙時，一道倩影突然自林若頑眼前掠過，直朝詹亭序撲去。

“嘿！寶寶！”那女孩穿著玫瑰刺繡的吊帶裙，頭發微卷，精致妝容。

她自信又幸福地在詹亭序臉上親了口，撒嬌問道：“想我了沒有？”

詹亭序有些錯愕，但很快反應過來，一把捏住女孩的臉頰，迫使她仰頭，然後溫柔地吻了下去。

在這一刻，林若頑的整個世界都崩塌了，她腦中掀起摧枯拉朽的暴風，將她所有的情緒、感官都撕成碎片。

那天的陽光明媚，一如林若頑所幻想過無數次的那般。

只不過，好像最終的結局，卻與幻想相差甚遠。

林若頑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麽走回寢室的，她只知道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很可怕的噩夢，她不想在待在這個真實到心痛難耐的夢境裏了，她只想趕快閉眼，再次入睡，讓腦神經接入現實，然後再睜眼之際，就是美好的現實。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床板上蜷縮了多久，只記得恍惚間，她聽到一聲尖叫，然後就是救護車的聲音和晃動的人影。

在快速的光影移動間，林若頑聽到一道忽遠忽近的聲音。

“病人生命體征虛弱，體溫高達102.2華氏度，脫水嚴重，現進行緊急降溫和輸液。這裏是梅麗莎，於2025年的6月28號，在A1456號救護車上匯報。”

聽著這個日期，林若頑才很慢很慢地反應過來，原來前天自己所經歷的一切並不是噩夢，而是真實的。

詹亭序有了女朋友，在她即將要站到他面前之時。

林若頑從未覺得暗戀是酸澀的，她的暗戀很美好，詹亭序很溫柔，從未帶給過她酸楚又或是苦澀的情緒。

但林若頑忘了，大多暗戀都是無疾而終的，她的也不例外。

最終，林若頑還是嘗到了暗戀未得的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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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按照順序標註

1.來自同名書籍改編的愛爾蘭劇集《Normal people》，有刪減幾句話。

2.來自電影《楚門的世界》，有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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