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十八尾金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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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有些年代的茶鋪裏。

這家茶鋪在鬧市街的巷子深處,雖然位置比較偏,但在南界,就連一條小巷子都總是熱鬧的。

更何況這還是鬧市的巷子。

然而這樣大好的天氣和時間,茶鋪卻掛了暫停營業的牌子。

甚至茶鋪外還站了幾個穿著休閑服的人守著,不讓人進來。

不過茶鋪裏不空蕩,只是過於安靜。

而且只有兩個人是坐著的。

榮荀坐在最裏的位置,倚靠在六方椅裏,手上輕撚著一支沒有點燃的雪茄,語氣平淡:“我不愛這個。”

他說著,把煙放在了桌子上,推給了對面的人:“紅雙喜就行。”

他這話落地,站在他身邊的公鴨嗓立馬從口袋裏掏出了包煙。

坐在榮荀對面的大金牙掃了一眼,額角突了突。

十塊錢一包的軟經典……

大金牙在心裏冷笑,在窮地方撿回來的死衰仔就是這樣上不得臺面。

公鴨嗓替榮荀點上,榮荀沒拒絕,卻也沒有抽,只將緩緩飄出灰白色的霧的煙捏在手裏。

大金牙深吸了口氣,主動起身,給榮荀倒了杯茶:“榮老板,我替他再次給您道歉。您放心,我手底下絕對不會再出第二個賣那位先生消息的人。您吩咐的事,我也一定辦好。多謝您網開一面。”

榮荀望著自己面前的苦茶,沒有接,只是端起了另一碗剛端上來的豆腐腦喝了口。

很甜。

但他不喜歡。

剛出去又接了個電話回來的公鴨嗓都沒有看大金牙一眼,就彎腰在榮荀耳邊說了句:“老板,他們進診室了,跟不了。”

榮荀只嗯了聲,掏出了自己的手機和放在口袋裏的藍牙耳機,然後起身。

他掃了一眼還忐忑不安的大金牙,一邊戴耳機一邊對公鴨嗓說:“你處理。”

公鴨嗓立馬應了。

明明公鴨嗓是榮家早年那批打手養出來的,可大金牙卻反而松了口氣。

榮荀轉去了樓上,聽著耳機裏傳來的清晰對話聲,想起餘今乖乖地朝他伸手時的畫面,原本沈郁的眉眼一點點柔和下來。

他是只說了裝了定位和監控血氧心跳的功能,但他也沒說沒裝竊聽器啊。

雖然可以監聽到餘今那邊,可他的心情卻說不上輕快。

尤其是在聽到餘今拋出的一個個問題,還有對面那位被他經過深思熟慮後最終還是選擇放進去的人,他是不知所雲,但每一個答案,都恰好踩中了最關鍵的點。

榮荀在心裏嘆了口氣。

他不知道餘今是不是想起了什麽,又或者始終記得。

可……

那個省份在十幾年前就註重德智美全面發展,即便是很偏僻的小縣城,學校的課程安排也是很特殊的。

比如小學一年級會讓孩子們養蠶,還要寫養蠶日記。

初一就會讓孩子們養金魚,要寫金魚觀察日記。

書法是四年級每周都有一節書法課。

而且青少年宮在一年級的時候就會來做宣傳,基本上家裏有點小錢的人都會送孩子去學一個特長。

榮荀心裏無奈,但在聽到餘今仍然戒備著後,又有點說不出的滋味。

他沒誤會,他知道小金魚大概是覺得那只令人作嘔的臭蟲不是他真正想問到的那個人。

榮荀只是……

他想讓餘今知道,又不想讓他知道。

榮荀靠著二樓看上去岌岌可危仿佛隨時會壽終正寢的木制柵欄上,全身的重量幾乎都壓了上去,一點也不怕他會因為這欄桿喪命。

在聽到有人起身關門離開,餘今那邊歸於寂靜後,榮荀也始終沒有摘下自己的耳機。

就算是悄無聲息,只要屬於餘今,他都貪戀。

等到下午五點,餘今打卡下班。

他腦子裏還在想著那個自稱是他哥哥的人,一開門就迎面撞見了倚靠在醫院走廊欄桿上的榮荀。

榮荀正對著大門站著的,站姿有幾分懶散,像是沒睡醒一樣,軟綿綿的。

餘今見到他,怔楞了一下。

因為榮荀這會兒穿的不是早上那件白襯衫,而是一身看上去很街頭的風格。

黑色砍袖窄領T恤配上一件黑色薄外套,卻並不顯得沈。

因為那件外套內裏花得不行。藍綠色的底和大大小小的黑色英文字母印在上頭,看著像是兩面穿的外套。

黑色本來就襯膚色,再加上榮荀的冷白皮,他站在那,餘今都覺得他白得要發光了。

偏偏外套裏頭還另有玄機,炫得餘今有些眼花繚亂。

亮色挑人,但榮荀真的很適合。

餘今看著自己面前像是準備去拍MV男主的榮荀,誠懇地問了句:“榮先生,你是明星嗎?”

榮荀輕笑了聲,往前邁兩步湊近他:“怎麽?”

他低聲問:“喜歡明星?”

餘今總覺得這個問題怪怪的,但有說不上來是哪裏不對,所以餘今選擇不答。

他摘了自己用來偽裝的金絲邊圓框眼睛放到口袋裏:“榮先生你怎麽這個點過來了?”

榮荀沒能從他嘴裏套到自己想聽的答案,略感遺憾。

不過他也沒表露出來,只擡手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表:“五點過了就是晚上了,說好晚上見的。”

餘今看了眼外頭明亮的天,又聽榮荀說:“還給你帶了點吃的。”

餘今的眼睛亮了亮:“什麽呀?”

榮荀把自己藏在背後的另一只手拿出來,將用一次性餐杯裝著的豆腐腦遞給了他:“順路買的,你看看你喜不喜歡吃。”

餘今接過,發現只有一點溫度了,他喜歡吃常溫的,所以倒不怎麽在意,只是:“謝謝。不過你是很早就來了嗎?”

“是吧。”榮荀也沒說客套話:“我沒怎麽註意時間,不過確實等了一會兒。”

餘今喝豆腐腦的動作一頓。

甘甜的湯水和打磨得剛好的豆腐腦滑進他的嘴裏,彌漫著清甜的氣息。豆腐腦的確很好吃,餘今很喜歡喝這些帶湯水的、甜甜的東西。

現在喝就連溫度都剛剛好,不冷也不熱,一點溫涼入口,既不會有冰冷後的酸味,還很清爽。

可問題是,榮荀為什麽要這麽早來等他下班?

“我們明天早上九點鐘出發,起得來嗎?”

餘今咬著吸管又喝了口:“嗯。我每天鬧鐘是七點半,雖然有時候會賴床,但不會超過八點。”

榮荀笑:“這麽嚴苛?”

餘今嘆了口氣:“主要是怕睡太久了晚上會睡不著。”

榮荀像是才知道一樣:“你睡眠不好?”

餘今點點頭:“不是很好。”

他頓了頓,無意識地避開了這個話題:“你吃飯了嗎?”

榮荀看他一眼,沒有揪著不放:“還沒有,要一起吃嗎?”

餘今心動了:“可以嗎?”

榮荀玩笑道:“這不是應該我問你嗎?”

餘今喜歡吃飯的時候有人陪,這會讓他的胃口更好:“那我跟送飯的護工說一聲打兩人份?”

“不用。”榮荀從口袋裏掏出車鑰匙:“出去吃,有一個私家菜還不錯,試試嗎?”

“好啊。”

等餘今跟榮荀吃完飯後再回到醫院,時間已經不早了,餘今還沒收拾行李:“榮先生,我們要去哪?”

國土廣闊,十月的天,不同的地有不同的溫度。

榮荀沒說是哪:“北一點的地方,有點冷,你可以多帶幾件衣服。”

餘今露出了點為難的神色:“……我在南界待久了,又總是住在醫院裏有空調,沒有幾件厚外套。”

“沒關系。”

榮荀擡手比劃了一下兩人的身高,隨和道:“我倆身形差不多,我就比你高半個頭,你可以穿我的。”

借個外套而已,又不是借貼身衣物。

餘今遲疑了一下,還是說了好。

榮荀彎彎眼,心情不錯地將人送到了病房門口:“手機給我一下。”

雖然不是問話,但榮荀的語氣拿捏得很好,聽上去很自然,餘今幾乎是沒有防備地就將自己的手機解鎖後遞了出去。

榮荀低頭在他手機上存了個號碼:“我的手機號。”

他把手機給餘今:“如果睡不著的話,可以打電話給我。不用怕打擾我,我的睡眠質量也不太好,總是睡不著。”

餘今從他手裏接過自己的手機,看了眼沒有備註的號碼。

也不知道是因為榮荀外套翻出來的一點邊的顏色太過刺眼晃了神,還是因為榮荀總給他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總而言之,餘今鬼使神差地多嘴問了句:“你為什麽睡不好?”

他以為榮荀會告訴他,畢竟這一路上榮荀就像是一個搜索引擎,有問必答,還主動跟他說了他們上一個七天做過什麽事。

其實事情餘今都記得,他只是不記得人,可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沒有截斷榮荀的話,還把榮荀說的每一個字都聽了進去。

大概是榮荀那把聽上去很有故事的老煙嗓像生銹的鉤子,勾住了他心頭上的肉,銹跡順著血液沾到了他的靈魂上,怎麽也拔不出來。

可是榮荀沒有回答。

他只揚起了唇:“秘密。”

像是想到什麽似的,榮荀擡手屈指,輕彈了一下餘今的眉心:“小金魚,你得拿你為什麽睡不好的秘密來換我為什麽睡不好的秘密才行。”

榮荀下手不重,就是很輕的一下,可餘今卻覺得他這一下似乎重若千斤。

因為從沒有人跟餘今做過這樣親昵的動作。

不疼,就是那一聲仿佛古鐘被敲響後發出了足以震動山林的聲音,讓餘今身體裏的五臟六腑都跟著嗡鳴。

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所以在和榮荀互道晚安分別後,餘今在本子上寫下了一句話。其中前面那兩個字他寫得格外板正認真,像是要刻入自己骨骼裏。

【榮荀,我想記住你。】

作者有話要說:

會記住的!!!!

(震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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