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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天道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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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引通關第九十八層時已經筋疲力盡, 歪坐在樓梯上休息打坐,然而沒等他坐多久,樓梯從最下面的一節逐漸緩緩消失,意圖顯而易見。

這是在逼他上前。

衛引召喚出第三仙第四仙守在自己面前, 然後推開了九十九層的門。

未曾想, 第九十九層是傳承之地, 被選中便通關, 選不中的會被強行退出佛塔。

光芒盛放間,衛引看見一渾身透明, 披頭散發的黑衣人。

黑衣人面目棱角分明,是個大氣而威嚴的長相, 他手裏拿著酒葫蘆,慢悠悠瞥向衛引。

“你是這三十年內第一個能上九十九的修士。”

“呦, 還是個未及冠的小娃娃?”

“你身上的氣運實在怪哉, 濃稠又薄, 薄而不透,明明本是天道之子, 怎得卻不是?”

衛引聞言皺眉,“誰是天道之子。”

“我是他爹。”

黑衣人聽完他的話, 哈哈大笑一聲, “好生狂妄的小娃娃,我喜歡!”

衛引說完這話, 又想收回自己的口嗨。

雖說看不慣景弦歌, 可萬一師父真喜歡這種類型的呢?

那他豈不是占了師父的便宜。

黑衣人瞬息來到他面前, “小娃娃, 想要什麽?”

衛引環顧四周, “這個行嗎?”他指了指頭頂。

“哪個?”黑衣人笑意不變。

“佛塔。”

“小娃娃真是欲壑難填, 開口就要我老命。”黑衣人唬著一張臉,轉而又笑道:“此佛塔給我渡寺的小輩也不是不行,但你似乎不是三重天修士?”

衛引知道在高人面前做什麽都是班門弄斧,他點點頭,承認了,“我確實不是三重天的人。”

“渡寺傳承我不能給你,但——”黑衣人笑了,悠悠開口:“我可以幫你激活你的血脈傳承。”

“血脈?”衛引微楞。

他不是半妖嗎?

“神獸白虎,本是仙界族種,你是下來渡劫的?”黑衣人依舊笑意盈盈,“小娃娃記得回仙界時在你族長面前替我美言幾句啊,我本體欠了一屁股債,此時正在黑水天牢坐牢呢。”

說著苦哈哈的話,表情卻依舊在笑。

公然行賄真的好嗎?

衛引輕咳幾聲,“我盡力幫你還債?”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便助你一臂之力,幫你獲得血脈傳承!”

黑衣人豪氣道:“吾乃逍遙散人,小娃娃可要記清楚了!”

剎那間,佛塔靈氣逼人,腳下白雲漂浮,無數記憶碎片從血液裏沸騰升起,直沖識海。

衛引的識海是片無邊無際的海洋,平時平靜如灘水,只有八仙在上面下棋對弈,如今識海被不明物體侵入,自動開啟防禦,八仙起身,下意識抵擋那些血脈記憶。

在衛引的控制下,識海放下抵抗,迎接血脈傳承。

磅礴而多,他足足花了一個月時間才消化完白虎的血脈傳承。

衛引對此早有預料,他與青鯉、器峰峰主、師父等來自同個地方,青鯉是魂穿,那他是不是?

若不是,他丟失的那些記憶與關於身世的記憶是否真實?

衛引知道自己另有身份,但也確實沒想過自己是神獸。

他想起了林聿。

死無葬身之地,神魂湮滅,永不入輪回。

比起林聿,他要幸運太多太多。

有關心他的朋友,有幫助他的長輩,有愛護他的師父,有喜歡他的同伴。

悲劇不會再次出現,他也會守護這一世所有的親朋好友。

一月過去,衛引吸收完關於白虎的傳承,拱手對黑衣人,“多謝前輩。”

“謝什麽。”黑衣人笑道:“你若想要佛塔,也不是不可以。”

“既然渡寺選擇與你站在一條戰線上,那麽你們便是朋友,幫幫朋友是應該的。”

他道:“來,打敗我,打敗了我,佛塔就是你的。”

衛引信了他的邪。

然後被迫花式挨打了近半年時間。

哪怕途中他來不及修煉並用光了療傷的藥,但不可否認的是,他變強了。

與黑衣人的戰鬥幾乎是成倍地提高他的戰鬥能力,以及戰魂。

最後毫無意外,他贏了。

浴血而贏,幾次瀕死衛引都沒有放棄。

佛塔有自己的規則,不會讓佛子死在佛塔裏,一般來說,只要瀕死就會強行退出佛塔。

但衛引拒絕了。

佛塔,他是一定要拿到的。

辛辛苦苦拿到佛塔後,衛引又被困在這裏打了兩年的工,這才出來。

跟著一群人前往師無檜所說的地方,衛引看到了器峰峰主和很多熟人。

他目光一瞥,梅浮游正在與重明鳥談笑。

一個長桌子上擺滿了美食,眾人落座,謝行休不客氣坐在衛引身邊,另一邊則被師無檜占據。

團圓飯持續了一天時間。

大家很久都沒有這麽坐在一起聊天過,危難在即,他們都會挺身而出,誰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

或許,下次相見便是永別。

人人心知肚明,但人人都沒有提這事。

一餐結束,該修煉的修煉,該做事的做事,陸陸續續散去了不少人。

周圍人走後,謝行休悄悄扯住衛引的衣角,彎著一雙眼,“師兄。”

衛引看過去。

在佛塔的那些畫裏,他知道了謝行休為他做過什麽。

衛引不由得放輕聲音,“我在。”

“阿引。”謝行休得寸進尺,手又進了幾步,幾乎快要摸到衛引的指尖。

“有事直說。”

“這兩年來,我是行也思君,坐也思君。”他低聲道:“你門口的石頭都被我坐扁了下去。”

衛引失笑,“我通過第九十八層後,於九十九層激活血脈傳承,此後便在建造第一百層。”

謝行休仔細聽著,笑道:“那阿引現在是不是很厲害?”

衛引點點頭,如實回答:“現在的我再對上顧明月,一招定勝負。”

他又想起什麽,有些蠢蠢欲動,“要不要打一場?”

謝行休:“……”

許久未見,一見就打架?

雖說他想打,可也不是這種打法。

半天後。

謝行休輸了。

他沒多少力氣去想別的事,吃了顆丹藥,靠在床上,不由得嘆氣。

照衛引這種成長速度,他什麽時候才能追上?

謝行休惆悵,喃喃道:“阿引,我胳膊疼。”

衛引走過去,將對方袖子撩起,仔細看了看,“哪邊疼風?”

“哪裏都疼。”

衛引放下他的手,不鹹不淡道:“再來一場就不疼了。”

謝行休果斷拒絕:“不了不了。”

追妻之路任重而道遠。

……

徐家。

徐春風被關在牢中,沒事就跟識海裏的另一神魂嘮嗑,“我死後,你會不會代替我?”

“你為何覺得自己會死?”識海裏的那道女聲有些無奈。

“我這叫認清現實。”徐春風靠在墻上,傳音道:“徐家現在肯定以為生生在乎我,想拿我引出生生,要挾他,再把他交給長生門。”

“我這麽好的容器,你可要好好把握。”

識海裏的褚辭沈默須臾。

從沒見過趕著被奪舍的奪舍對象。

她道:“活著不好嗎?”

“能活著,誰想死?”徐春風語氣帶笑,笑裏卻是苦澀,“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我寧願自己去死,也不想看到徐家與生生哪一方受到傷害。”

褚辭來的時候被抓,用了秘法逃跑,被徐春風接濟,此時待在對方的肉/體裏養魂。

不得不說,徐春風的道身對她來說十分契合。

“你就不怕你死了之後,我用你的身體來對付徐家?”褚辭問。

“那是你,不是我。”徐春風分得很清楚,“那時候我都死了,你就算是拿我身體去逍遙快活都不關我事。”

“你就這麽確定徐家會犧牲掉你?”明明徐家很寵徐春風這個小輩。

“假的也引不出來生生啊。”徐春風道:“再說了,家族利益與個人生死,他們只會選擇前者,我是死是活,並不重要。就連我自己也是這麽想的。”

徐家再寵她,也不會拿家族利益開玩笑,在整個家族面前,她什麽也不是。

“你後悔嗎?”褚辭皺眉,睜開雙眼,緩聲問。

“不後悔。”徐春風彎起眼,“我很慶幸救過生生。”

“如果不去救生生,我該如何報答恩情?”

“恩情不需要以命相許。”褚辭卻並不讚同,“你的命只有一條。”

“生生的命也只有一條。”徐春風的眉眼柔和下來,“謝謝你。我知道你在勸我,但我心意已決。”

褚辭見勸不動,嘆了口氣。

也罷,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

如果這是徐春風最滿意的選擇,她也選擇尊重對方。

“我娘很早便去了,我爹在我六歲時殉情,我爺爺為了家族出生入死,死在了我及笄的那天。”

“一直陪著我的,只有我的侍衛。”徐春風看向牢房的窗戶,那裏有著青天綠樹,灼灼日影。

她道:“就算是我死了,也沒什麽人會在意。”

家族的小姐少爺們哪個不是風風光光,不缺她一個,也不多她一個。

褚辭張了張嘴,依舊保持著打坐的姿勢,卻沒心思再修煉下去了。

半晌。

她忽然道:“我在意。”

“我在意你的生死。”

“我相信,尊主也會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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