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坐在桌前討論正事, 突然眉頭一皺。

“栗栗……”

渡寺宗譜上栗栗被除名了！

衛引深呼吸一口氣，立即調出栗栗死時看到的畫面。

——像是有人放了場鋪天蓋地的煙花，生生不息，綿延不絕, 於火光沖天間撲向死亡。

栗栗是自爆而死。

衛引千算萬算, 也找了人看著栗栗, 可他沒想到的是, 栗栗卻還是死了。

顧明月心胸狹隘，不會放過栗栗, 但只要栗栗待在渡寺等他們回來，也不會走向隕落。

青鯉也跟著嘆口氣, “這怕是顧明月幹的好事。”

除了顧明月，誰會那麽喪心病狂。

“散了吧, 再討論下去也沒有結果。”懷仁法師起身, 衛引先行告退, 急急去了栗栗自爆的客棧。

等幾人都離開後，不悔法師也正要離開, 卻有人叫住了他，“且慢。”

“有什麽事是要單獨對我說的？”不悔法師淡淡看向無量法師, 無量法師卻沒有在看他。

孟宿指尖隱有紅繩若隱若現, 剎那間流光溢彩，眼裏瞬息萬變。

她擡眼, 直截了當道：“玄虛子。”

不悔法師微楞, 下一刻卻笑了起來, “果然還是瞞不住你。”

“四重天如何了？”孟宿問。

“還是老樣子, 四重天那些叛徒已經被我清理。”

四重天是玄虛子的香火界, 他對其十分上心, 這也是他在四重天留下最強分/身的原因。

那些與三重天合作掠奪二重天氣運的勢力，均已被他除去。

不悔法師道：“我會來幫忙，但我不會傾一界之力來助二重天，我也有想保護的人與事物，還望見諒。”

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雖說答應了尊主在二重天危難時要鼎力相助，但他身後也有四重天要守護，若是他道隕，四重天少了支柱，長生門等宗門絕對會故技重施，借機侵略四重天。

他的分/身倒不稀罕，稀罕的是分/身守護著的那些人。

孟宿頷首，“多謝。”

“不必謝我。”不悔法師拂了拂道袍，“有個人跟我做了交易，讓我有空護著二重天，我這個人最是言而有信，自然不會放任不管。”

他隨性道：“有事喊我，沒事也可以找我。對了，景弦歌不能有事，只要他一死，你們做的所有努力都會毀於一旦。”

三重天這段時間絕對會故技重施，引景弦歌出去。

孟宿目送他離開，想起腦海裏的光影，忽地無聲笑了笑。

哪有什麽交易。

不過是追尋本心。

……

白蘞強忍著過度使用神識傳來的脹痛感，終於在茫茫人海裏找出了關於栗栗的一絲氣息。

他亂步飛到那片區域內，因為太慌張，從而左腳踩到右腳，飛出去一段距離，等他平穩身體後，聽到有修士在與身邊人交流，毫不避諱。

“客棧雖然也沒賺到什麽錢，可這突然被炸，裏面食材全沒了，損失不小，聽說掌櫃正找長生門討要賠償呢。”

“若不是長生門的弟子把人逼自爆，客棧也不會化為廢墟，好在客棧位置偏僻，裏面沒有客人，無人喪生。”

白蘞腦海裏一遍遍回響這兩人的對話。

他的心冷如夜間湖底，突然感覺渾身都疼，疼的他走不動路。

他在心裏默念，不會的，栗栗不會出事的，栗栗那麽在乎白狐一族，怎麽可能自己一個人先走了呢？

如同行屍走肉般找到那家被炸毀的客棧，白蘞終於感受到了栗栗的氣息。

空氣裏，泥土裏，廢墟裏，呼吸裏。

哪裏都有栗栗，卻又哪裏都沒有他。

那麽鮮活明亮的少年……

全屍都沒能留下。

白蘞失聲痛哭，跪在地上用手去扒廢墟，任由汙穢填滿指甲，任憑淚水糊了滿面，一瞬間仿佛喪失了修士身份。

像只孤狼，於山谷上發出哀嚎。

不知過了多久，他從廢墟裏找到了一個小小的骨笛。

是個半仙寶。

哪怕經歷自爆，它依舊白裏透潤，散發著水光。

白蘞死死攥緊這支骨笛，環顧四周，哪怕神識掘地三尺，也未能找到栗栗的肉/身碎片。

他連收屍都收不了。

白蘞哭的太專心，甚至沒發現他身後站了個人。

衛引靜靜看了他半晌，等他情緒勉強穩定下來，問道：“栗栗為什麽會死？”

明明一切都萬無一失。

他也吩咐過，讓栗栗不要出渡寺，外面很危險，待在渡寺裏才是最安全的。

白蘞啞著嗓子，雙眼通紅，“我不知道……”

“栗栗已經死了，白狐一族該何去何從？”

“我已經將白狐一族安置在了別處。”白蘞說著說著，又哽咽起來，他嘗試著起身，卻驀地跪倒在地，剛才的挖掘已經讓他失去了渾身的力氣。

“栗栗並不知道白狐已得救。”衛引擰起眉，“你為何不提前說清楚？”

“我怕自己進不去渡寺。”他猶豫了幾天，卻未曾想到竟等來了栗栗的死訊。

倘若他沒有這麽懦弱，再早一天去找栗栗，那時候栗栗得知白狐族脫困，或許就不會被顧明月的人騙出來，落了的死無全屍的下場。

“我聽佛子說，栗栗出門是因為有老朋友找他，但那個人並不是你。”衛引面無表情。

“你有沒有想過，顧明月是打的你的名頭騙走了栗栗。”

白蘞渾身顫抖。

這也是他最不願意接受的一種結果。

但凡他進了渡寺，通知栗栗他救了白狐一族，如實告訴栗栗他住在哪，再叮囑幾句讓栗栗多加小心，栗栗就不會……

栗栗到死也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白狐一族已經獲救。

白蘞想開口說話，卻只發出了“啊”的氣音。

他緊閉雙眼，努力平息顫抖不止的身體，過了幾息，又睜開眼睛，撐著身體站直，沈默下去，傳音問：“殺了栗栗的人是誰？”

“長生門，朱枸。”

白蘞抓著骨笛消失在衛引面前。

衛引並不打算攔他。

給栗栗報仇，是白蘞應該做的事。

那個神采飛揚的狐貍少年，永遠的消失在了天地間。

他讓第三仙去照顧白狐一族並進行安慰，自己轉身回了渡寺，開始閉關。

然而關沒閉成，在道峰前見到了熟人。

少年的馬尾仿佛失了日光的棉花，有些焉了吧唧的，正蹲在洞府前畫圈圈。

似是察覺到有人接近，他緩緩回頭，看到是誰，露出個眉眼彎彎的笑容。

“師兄。”

衛引意外，“你怎麽在這？”

“我無家可歸了。”謝行休起身走近他，眼巴巴與他對視，“我打了顧明月一巴掌，現在被長生門通緝，師兄你要是不收留我，明日就見不到我了。”

“……”衛引挑眉，“你打了顧明月？”

“他欺負師兄。”謝行休擡起手，想起什麽，又放了下去，“我看他不順眼。”

衛引眼尖，看到了謝行休手臂上的傷口。

“青鯉放你進來的？”

謝行休搖頭，“玉容師姐放我進來的。”

來了個得道，焉有拒之門外的道理。

衛引無奈，洞府門被打開，“跟我進來。”

謝行休連忙跟上。

“把手伸出來。”衛引捏訣。

謝行休乖乖伸出受傷的手臂。

衛引用靈力再次將對方的傷口洗盡，然後將靈植塗抹在傷口處，又不由分說塞了顆丹藥給謝行休。

謝行休吞下丹藥，看到胳膊上的傷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愈合。

“謝謝師兄。”

謝行休動動手臂，發現傷口已經不疼了。

衛引走到座位上，問：“你沒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謝行休輕咳一聲，“我去長生門是因為……我更喜歡薅敵宗的羊毛。”

有太多原因。

這只是其中之一。

衛引見他不願說實話，也沒逼問，而是示意他就此打坐，“新的道峰需要一段時間開發，你且先在我這住下。”

謝行休點頭，“好。”

他規規矩矩打坐，用餘光偷偷瞄了幾眼衛引。

衛引察覺到了目光，又問：“上世的人魔之戰……”

“與我無關。”謝行休連忙解釋：“我當時在閉死關，是三魔王與三重天策劃的這場戰爭，想不費吹灰之力讓二重天內戰瓦解自己，等我出去想擺平場面，你就拉著我自爆了。”

得到回答，衛引如釋重負。

上世的事已經過去，謝行休也明顯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即使他們兩個不死在那場戰爭裏，也會被三重天人擊殺。

或許還會親眼見證親朋好友的死亡。

兩人芥蒂一除，各自都笑了起來。

等閑聊一會，衛引拿起玉簡。

神識掃過去，很快將玉簡內的東西看完。

他打算去闖渡寺的佛塔。

佛塔共有九十九層，每一層都會給通關獎勵，越往上越好，傳聞到達九十九層會獲得渡寺祖師爺的傳承。

渡寺祖師爺早已飛升多年，留下來的東西並不多，佛塔便是其中之一。

察覺到有股視線往他身上飛，衛引緩緩擡眼，謝行休收回目光，左顧右盼。

衛引失笑，道：“這是關於佛塔的介紹。”說完，將玉簡扔給謝行休。

玉簡飛到謝行休身邊，他張開手，玉簡在手心旋轉須臾又停下，大致將內容看了一遍，謝行休試探著問：“師兄要去佛塔嗎？”

“去。”只要是渡寺的弟子，都可以去闖佛塔，衛引之前一直在修煉，沒有時間闖佛塔，現在的修為很難漲進，他便想將佛塔通關，看看有沒有什麽機遇。

若真能獲得渡寺傳承，也是好事一樁。

聞言，謝行休走了過去，在衛引身邊坐下，他指了指自己，“我也可以去嗎？”

“可以。”衛引道：“你跟我一起去。”

“師兄真好。”謝行休尾音輕輕拉長，像是卷了幾粒細細的砂糖，而他面色純善，沒有露出半分不妥。

衛引總覺得這樣的謝行休有些奇怪。

他不著痕跡收回視線，“你先鞏固修為，等修為穩定之後在跟我一起去。”

謝行休點頭。

一人一半妖在洞府裏修煉了約莫有幾日才出關，出來時玉容看他倆的眼神都透露著不對勁。

“你們兩個要去哪？”

“佛塔。”

“那去吧，小師弟，我感覺你能上八十層。”玉容對他笑了笑，又瞥過謝行休，“我看謝師弟也能去第八十層。”

衛引含笑點頭，走過渡寺種種空間陣，與謝行休來到佛塔面前。

他想將佛塔通關。

作者有話要說：

有個不幸的消息，存稿只剩十章了（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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