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渡寺都由空間陣與虛實境組成, 一環扣一環，重重疊疊，謝行休是空間道體，處處都是陷阱與虛妄, 他對渡寺的構成很有興趣。

這是他第一次來到渡寺。

但衛引想去佛塔, 謝行休便按耐住對渡寺本身的好奇, 樂顛顛跟著衛引來到佛塔。

“師兄, 這塔好大好高。”說完這句，謝行休悄無聲息離衛引近了些, 輕輕扯住他的袖擺，而衛引似乎毫無察覺。

佛塔看起來確實很宏偉高大。

上接青雲, 下接白水，立在水面上, 塔身金碧輝煌, 與旁邊的四時花一起旋轉著, 入口一直都在變化，塔身的花紋也是。

有點像青鯉所說的行星公轉。

與佛塔比起來, 修士仿佛如螻蟻般渺小。

“我們進去吧。”衛引不著痕跡抽出衣袖，謝行休跟在他身後, 依舊是彎著眼的模樣, 卻能看出幾分遺憾。

兩人找到入口，走了進去。

通關後, 塔內會自動彈出樓梯供修士行走, 否則有特制的結界與陣法在, 誰也去不了上一層。

一到十層, 衛引謝行休過的很快, 如同在砍瓜切菜, 輕飄飄就通關前往上一層。

直到第十一層，衛引的速度才開始慢下來。

“師兄，讓我來！”謝行休自告奮勇，以空間術抓住了那只躲躲藏藏的小妖，與此同時，樓梯口開了。

小妖氣鼓鼓的，“你們怎麽一起來闖關啊！”

佛塔內有千萬種空間，很多佛子在同一時間不同地點闖關，可像衛引這樣還帶了個人的，它卻是沒見過。

“怎麽，佛塔不允許兩個人一起嗎？”謝行休挑眉，“不允許的話，我如何能進來，我既然能進來，那就是允許。”

他彈了彈小妖，小妖隱入空間，悶悶道：“你們要是一起去，到時候真到了九十九層，到底是誰繼承祖師爺傳承？”

謝行休笑了笑，沒接話。

小妖已是大乘期，十層對於大部分佛子來說都是一道坎，可對衛引來說，哪怕不動手也有謝行休幫他贏。

走上樓梯後，衛引發現樓梯上有字。

他念了出來。

“吾乃渡寺繼祖師爺之後的第三百五十任法師，法號從冥法師，道號從冥子，自以為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如松柏之茂，無不吾或承……”

衛引粗粗看去，這名叫做從冥子的法師的文章裏大篇幅都在誇自己，所以他索性跳到最後。

“看到這，是不是覺得累了？其實我就想說一句，我叫從冥子，我輕松過了十層，我們下層再見！”

這名闖關者倒是有些孩子心性。

他又看了眼樓梯其他的話語。

大多都是闖關者留下“到此一游”的證據，有的言語活潑，有的簡短利落。

謝行休轉身，忽地問：“通關的獎勵呢？”

“給你給你！”小妖丟出一個儲物袋，謝行休看都沒看，將其捧給衛引，“師兄，你收下。”

“你不要嗎？”妖是謝行休打的，衛引沒有討功勞的愛好。

“我的就是你的，你的還是你的。”他眨眨眼，把儲物袋塞給衛引，笑得好似山間有桃花盛開，朵朵絢爛，“師兄不要跟我客氣，若是真的不好意思，不如抱我一下？”

衛引收過儲物袋，繞開他往前走。

他算是明白了，通關若忘了要獎勵，是不會有人給的。

至於其他的，衛引自動忽視。

謝行休笑盈盈追上來，兩人一同踏進十二層。

十二層的內容是種植，這倒是讓衛引有些意外，但還是成功種活了靈植，塔內時間流速與塔外不同，這看的衛引有些蠢蠢欲動。

又收了十二層獎勵，緊接著是十三，十四，衛引二人一口氣上了三十層，景色驟然一變。

從塔內世界，變為了小世界。

流水潺潺，映出天光青林，郁郁蔥蔥，林間鳥聲雀躍，跳躍在各個枝頭，或是對心上鳥跳舞求偶。

一派熱鬧跡象。

謝行休左看看右看看，盯著鳥兒笑出了聲，雙眼彎如新月，衛引不明白他在笑什麽，轉身往前走去。

“師兄。”他追上去，“前二十層都給了什麽獎勵？”

“一些小玩意。”衛引如實答，“不過現在看來，這些小玩意跟第三十層的內容有關。”

每十層的獎勵都可以湊出一個小世界的信息。

謝行休在他身邊不急不緩道：“師兄，我有個想法。”

衛引沒接他的話。

“如果第三十層是合作，我們不如假裝成親，速戰速決？”謝行休開始提餿主意。

誠信，友愛，團結，大義，良善。

這是前三十關的基本內容。

品德不過關者，過不了這些層。

很多次都是衛引出手，謝行休自覺退去一旁。

盡管衛引自認為他也不是個善人，但勉強比謝行休要好一些。

兩人穿過森林，看了一個國家的興滅，順手救起了一些難民，又看著國家重塑，從脆弱不堪到固若金湯。

“你學到了什麽？”衛引走在繁榮的街道上，問身邊人。

“成王敗寇？”謝行休想了想。

“三十層的主題是團結。”衛引白了他一眼，“國家之所以覆滅，在於人心不齊，紀律散亂，階級分化嚴重，裏裏外外都透著‘腐敗’二字，所以江山易主，也是在所難免。”

謝行休從旁邊順來兩根糖葫蘆，自己咬了口，將另一根遞給衛引。

衛引下意識接了，也跟著咬了一口，有點酸。

他吃完，又問：“你哪來的錢？”

“我沒錢啊，順手牽羊的。”謝行休面色無辜。

衛引背影一僵，一看身後，果然有一堆腰圓膀粗的男男女女拿著掃把與鋤頭追了上來。

兩人輕功飛檐走壁，避免了一場糾紛。

“這是偷盜。”衛引說著，又吃了一口。

“以前不敢做這事，不過，這裏只是幻境，拿了也無妨。”他笑著，因為吃東西而有些口齒不清，“那時候我胳膊細人也矮，怕是挨上兩拳就暈了。”

“因為沒幾分力氣，我不敢去偷去搶店鋪的東西，便跟蹤那些看起來不愁吃喝的狗，從一些體格小的狗手裏奪食。”

“有時候狗吃不下了，並不管我，只懶洋洋在旁邊睡著。那些剩飯在我眼裏便是頂天的美味佳肴。”

往日的苦難已經過去，從謝行休的神情裏並沒有看出他有所郁色，甚至他語氣也是上揚著，帶了幾分調侃的笑意。

可衛引偏偏多看了對方幾眼。

衛引知道謝行休是故意在他面前說的這些話，故意裝作不在意，故意想引他註意。

但話是真的，曾經的痛苦也是真的，那個死在一重天的小孩也是真的。

他輕輕握住謝行休的手，並沒有說都過去了，而是道：“你到底會不會做飯？”

謝行休微楞，繼而笑道：“很小的時候不用我做飯，再後來家都沒了，做不了飯。但我會烤魚。”

這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廚藝了。

衛引失笑，“難怪會炸了廚房。”

這句話很平淡，卻在謝行休心底引起平地驚雷，那些多彩的、明亮的、生機的情緒，轟地一下鉆進腦海裏，讓他緩緩彎起了雙眼。

“師兄要做飯給我吃嗎？”

“你師兄我也不會做飯。”這並不是修士的基本技能，因為修士不需要吃飯，不重口欲。

他道：“我不會做飯，但做個糕點還是沒問題的。”

“桂花糕吃嗎？”衛引擡起眼。

謝行休輕輕反握住他的手，笑得明如天光，“吃。”

兩人鬼鬼祟祟來到別人的後廚房，借助廚房做了道桂花糕，但由於這是衛引的初次嘗試，味道勉強只是能吃，並不算出彩，衛引吃了口便不再試吃，謝行休卻囫圇吞棗將其吞幹凈，認認真真道：“師兄第一次做飯，我定是要給面子的。”

衛引給他遞水，慢吞吞道：“那為何在喉嚨裏用疾行術？”

被當面拆穿，謝行休喝水差點嗆到，正要解釋，突然外面有人喊道：“什麽人！”

兩人攜手消失。

少年馬尾輕蕩，一黑一白，穿梭在屋頂，走馬看花，好不熱鬧。

衛引二人十分順利地通過三十關。

看守三十關的人被餵了口狗糧，不由得翻翻白眼，“下次我就請示法師們修改佛塔規則，不可二人同時闖關！”

“便是沒有我，師兄也能走上最頂層。”謝行休不客氣從對方手裏拿過獎勵，兩人上了樓梯。

這次的樓梯上仍然有從冥子留下的字跡。

字跡閃閃發亮，裏面含有靈力與道韻。

衛引再次讀了一遍。

“吾乃渡寺繼祖師爺之後的第三百五十任法師，法號從冥法師，道號從冥子，今吾通關三十層，師姐預測吾會扶搖直上九十九……”

“剛才的話說反了，師姐說我上不了九十九層，那九十九是給有緣人的，我偏不信邪，現在我已經站在了三十層上，離九十九也就差了一丁點的距離。”

“看到這的小輩，我勸你還是回去吧，越往後越難哪。”

衛引擡頭，繼續往前走。

謝行休微微低頭，不經意問：“師兄，出去後還有桂花糕嗎？”

“想吃自己做。”衛引給他個後腦勺。

謝行休卻是笑了起來。

真好。

那不是他的夢，而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他原以為那場經歷是場華而不實的夢境，他如何能試圖摘月，卻不知他早已站在月亮身邊。

而月亮，也接受了他的存在。

作者有話要說：

架空，沒有暗指，不要扣帽子。

謝行休之前並不知道幻境裏的是真衛引，他以為是他幻想出來的。

猜猜從冥子是誰_(:з」∠)_

珍惜甜甜的時光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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