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從打扮與舉動來看, 玄虛子半點沒有人們所想的那種界主的風姿。

但是她有實力。

——而且很強。

強到能夠打破界壁，不用傳送陣也能來去自如。

無人能攔。

“你的三千化身可抵一界，何需來找我談判。”華容子淡聲道。

“說你傻，你還真傻上了。”玄虛子慢悠悠：“得道撐死了只有八道分/身, 成仙之後可化作千萬魂片去各種小世界, 我要是有三千個得道, 祖墳都給你挖了, 我還在這跟你下棋？”

她的大多數分/身都不在修真界。

不然還真能把三重天給撕了。

華容子聽著她明著罵人，面色不變。

他若是還想成仙, 就不能得罪仙人。

被罵兩句對他造成不了影響。

玄虛子玩夠了白子，將其放回去, “既然做不到求同存異，那再會吧。”

“……二重天給了你什麽好處？”華容子皺眉。

他實在是沒想到, 二重天的那群螻蟻也能得到四重天界主的相助。

她起身, 只回了一句：“沒辦法, 尊主給的太多了。”

剛起身，玄虛子就撕裂空間走了進去, 看著空間裂縫迅速融合，華容子眉頭擰起。

四重天最接近仙界, 理應說應該也是得道數量最多的修真界, 其實不然。

因為早些年的弱肉強食與妖魔之戰，得道尊者數量驟減, 已經遠不及偷氣運之後的三重天。

等玄虛子出現時, 才整頓了四重天, 逐漸欣欣向榮。

但也不容小覷。

顧明月發現楓葉林裏有人與界主坐在一起後, 就停下腳步, 耐心等那人離開。

由於是得道巔峰間對話, 他看不清口型，也聽不清聲音，一雙眼睛晦暗不明。

等那人終於離開，顧明月才走了過來，狀似無意問：“義父，剛剛與您下棋的人是？”

“玄虛子。”華容子對他招了招手，笑容和善，“要不要與義父一起下棋？”

“好。”顧明月露出敬慕的神色，彎起嘴角施了個凈化術，這才坐在玄虛子剛才坐的位置上。

他抽出思緒想起玄虛子的身份。

四重天界主。

行蹤不定，但聽說至今無人能敵。

無人能敵？

顧明月垂下雙眼。

在他眼裏，只有三重天的界主才配得上這幾個字。玄虛子又如何，等吞並了二重天，下一個就是四重天。

……

白蘞放走了大部分的白狐一族，讓他們另謀生路，惜命的狐族很多，留下來的都是些老幼病殘，看開生死的。

白蘞顧及不了這些人，等安排白狐去路後，他也扔掉了關於一些長生門的東西。

雖然他沒有跟師尊說要離開，但在長生門眼裏，已經是個叛徒。

不僅是個叛徒，還是個帶著長生門生活記憶和修為的叛徒。

三重天內進入大宗門的修士再出來會很難，因為離宗的第一件事就是廢掉修為，栗栗沒有被廢修為是因為顧明月的特許，顧明月需要栗栗留著修為去投奔渡寺，這才免了一刑。

白蘞就不一樣了。

他把顧明月給徹底得罪了，長生門已經不是他的歸途。

日後他不僅要自己去爭搶資源，還要躲著以往的師兄弟們。

但白蘞不後悔。

在自己與數萬條無辜性命面前，他會毫不猶豫選擇後者，更何況白狐族是栗栗的軟肋。

如果得知親人已由危轉安，栗栗應該會放下憂心吧？

他想起自己沒機會再去與謝行休談心，倒是覺得有些可惜。

對於這名謝師弟，他還是挺喜歡的。

為栗栗做了一件事的白蘞很想立即過去告訴栗栗，但是又想起玉容對他的態度，他猶豫半晌，沒有去渡寺，而是改頭換面在渡寺旁邊的客棧裏住了下來。

在渡寺裏發呆的栗栗並不知道白蘞做了什麽，也不知道衛引怎麽樣了。

他咬咬牙，很想去渡寺的法師面前自首，可他有些猶豫。

如果他死了，顧明月會放過白狐一族嗎？

他死了不要緊，但他不想爹爹娘親大姨三姑四大爺們有事。

他不想他的家人有事，也不想衛引出事。

栗栗心事重重，來回走動時，險些將自己絆倒。

他擡起頭，看到有名似乎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正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

栗栗被這雙清澈的眼看得莫名心虛，下意識開口：“這裏是我的洞府，你是誰，來這幹什麽？”

“我是來看無上法師的，你這條路正好順路。”來者倒是坦坦蕩蕩，“我看你神情萎靡不振，是遇到什麽難題了嗎？”

“有是有，但我解決不了。”一直悶在心裏也容易悶出事，好不容易來了個人肯傾聽他說，栗栗把心一橫，含糊道：“我的朋友討厭我的恩人，並想讓我去迫害恩人，我不想做，但朋友綁了我爹娘，說如果我不照辦，他就……”

栗栗雙眼含淚，少年搖搖頭，“這朋友不要也罷。你若遇到難事，何不求助宗門？”

“這只是我的私事，宗門也幫助不了。”栗栗仰起頭，不讓眼淚流下來，“一旦我向外求救，他就會殺了我爹娘。”

“那你就偷偷地。”少年無奈道：“宗內五十多名得道尊者，肯定有能夠幫到你的，只要你肯說出來，大家會一起想辦法的。”

不，不會的。

因為他是間諜。

一旦身份暴露，等待他的只有死。

“可如果我也做了對不起宗門的事呢？”栗栗索性自暴自棄。

衛引上臺之日，就是他的死日。

少年一雙眼彎起來，“你若是有難言之隱對不起宗門，宗門會從寬處理，你若就是想與宗門作對，宗門也不會手下留情。”

“如果我也是得道尊者就好了。”栗栗懨懨道。

如果他是得道尊者，就不會對上顧明月時那麽沒有底氣，任人擺布。

少年直起身，有點想離開了。

他就沒見過這麽傻的傻白甜。

下了點心理暗示，就嘰裏呱啦把自己的事倒了個幹凈，能替顧明月辦成事就奇了。

白來一趟。

就這種傻白甜，對衛引沒有任何的殺傷力。

他不用插手，衛引自己都能解決。

“就算是得道尊者，也有力不從心之時。”少年接他的話，卻有些敷衍：“但你的思路沒錯，成為強者，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栗栗楞了一會，“你說得對。”

“我現在這麽糾結，是因為自己太弱了，沒能力護住身後人。”

“如果我必須以傷害別人來保護親人，我與那些想要傷害我的人又有何區別。”

栗栗搖頭苦笑，“不過是懦夫罷了。”

少年下意識想點頭，又硬生生扭回來，道了句：“不必埋怨自己。”

“苦難不是自找的，你該厭惡的是那些讓你痛苦的人。你該鼓起勇氣，尋找辦法，去救你想救之人，自怨自艾只會降低你的行動力。”

栗栗被說動了，“謝謝師兄，我會自己想辦法的，若是我抵擋不住……”就與家族共存亡。

相信如果爹娘知道他的選擇，也一定會支持他的。

他們白狐一族行的端做的正，就算下了地府，也是坦坦蕩蕩清清白白，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栗栗下定決心，轉了彎要去找衛引，少年問他：“你要去哪？”

“挽回自己做過的錯事，希望還來得及。”栗栗彎眼對他笑了笑，“謝謝你啦。”

目送小狐貍離開，站在樹下的白凈少年忽地笑了起來。

他真不是個值得道謝的人。

……

栗栗離開洞府後，直奔衛引道峰而去，栗栗一接近道峰，衛引就知道是誰來了，他主動打開結界，身形一閃，來到洞府外。

栗栗急聲道：“我給你的丹藥裏有毒你別吃！那是顧明月給我的，他讓我給你下毒！”

一口氣說完話，栗栗忐忑不安地去看衛引，卻發現衛引連神色都沒什麽變化。

栗栗呆住了。

難道說……衛引其實早就知道了？

哪怕是知道他的意圖，也沒有拆穿他，甚至還繼續收留他。

栗栗眼眶突然就濕了，他頗有些手足無措地立在結界外，結結巴巴問：“你都知道了？”

衛引示意他進來，“我們都知道了。”

栗栗滿臉不可思議，他抹著眼淚，哽咽道：“你們知道我是間諜怎麽還讓我待在渡寺，不怕我去跟長生門裏應外合嗎？”

“我相信白狐的赤誠。”衛引想了想，認認真真開口：“等大比之日，我留住顧明月，青天法師會帶人去救白狐一族。”

栗栗還想繼續哭，衛引體貼的遞了紙過去。

之所以幫栗栗，一是因為栗栗變成這樣也是受他連累，二是因為此人有赤子之心。

與師無檜一樣，在修真界十分難得。

某種程度上也算是非遺文化了。

栗栗哭完，“如果顧明月還聯系我，我……”

“你就告訴他我已吃了欲丹。”衛引不緊不慢：“我會配合你。”

不管顧明月是信還是半信半疑，此舉都能拖住對方發狂的腳步。

只要白狐一族沒出事，就還有機會進行救援。

就算在大比上殺不了顧明月這個人，衛引也能讓對方狼狽離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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