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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皇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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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名站在唐九一側,看著皇帝圓潤又不失靈活的身子從高座一閃便到了跟前,皺起眉頭,這皇帝肯定是個扮豬吃虎的樣子。別看身上總是流露出一股子窩囊相,但是很顯然這人也有很多是隱瞞世人的。

民間流傳出來的說法大多是貶低皇帝的,所以名間很多畫本子裏面,那些昏庸皇帝的樣子就是如此,肉滾滾的一團窩在椅子中,衣衫隨意,渾身夾雜著胭脂酒氣,眉眼又總是半睜不睜的迷離昏沈。

唐九應對自如,在皇帝的逼問下絲毫未見慌亂,反而從腰間抽出一把折扇,一邊搖一邊說道:“我猜你是想試探我的用途,是適合做傀儡由著你們擺布,還是適合做黃泉路上的一只陰鬼,從此再無威脅。”

皇帝瞇著眼睛看了看唐九,噗嗤一下笑了起來,看著他的臉說道:“聰慧,膽大心細,又沈著冷靜……這些與母親很像,她是個好女人,只是身份低微終究難以在皇宮那個龍潭虎穴中生存。”

陸名見唐九緊緊的握了握拳頭,旋即又松開,微微牽起嘴角,那麽一點淺淺的笑意好似一碰就會碎掉。他很快收斂起表情,說道:“您謬讚了,我母親只是朱家一個小婦人,是聰慧賢良,不過就應付些府裏雜事還好,確實不敢與宮中之人相比。”

皇帝聞言沈默了一會兒,大概也是看明白了,這個朱爾唐可不是那些好糊弄的京城富豪們的敗家子,他是經歷過生活苦惱的人,自然謹慎有分寸。皇帝從頭到尾也沒有承認唐九的身份,這個時候忽然又說起他的母親,確實顯得突兀了。

兩人各自沈默,唐九目光沈沈看著手中杯子的花紋,而皇帝就看著他的手,過了好半天,皇帝才移開視線,擡頭說道:“可有人告訴你,關於你身世的事情。”

陸名挑眉,抱臂向後靠在柱子上,看來皇帝對這個兒子目前的表現還是滿意的,最開始那股殺意已經隨著唐九的回話逐漸消散。

唐九是敏銳的人,自然知道皇帝願意這樣問說明他至少覺得“用”會比“殺”更有好處。

隨後便往後退了一步,離皇帝稍微遠一點地方站定,行了一個大禮,站直身後說道:“我曾經在夢中夢到一位法師,他指引到園中一顆古樹下挖出一個匣子,裏面便寫著我並不是朱家的孩子。”

皇帝點點頭,往一邊的門窗走去,唐九想了想也跟在了後面,窗子推開後,外面竟然是濤濤江水。

江風灌進來,裏面的珠簾叮叮當當響了一陣,燈火滅了一些,皇帝背對著唐九,伸手將杯中酒倒進了江水中。回身靠著窗框說道:“你說的是若蘭寺吧,當年宮廷動亂,國師便將你送了出去,別看是個皇帝我也是自身難保,至於你我更是無暇顧及,當時其實並沒有報什麽希望,但是國師到底是個有本事的,還真就將你救了出去。”

唐九沈默了一瞬,然後問道:“我就是好奇陛下是什麽時候知道我在這裏的?”

“怎麽,你在埋怨朕?”

“怎麽敢,我只是想知道一下實情?畢竟忽然砸下來這樣的一個身份,這話問的應該屬於正常範圍吧。”

皇帝哈哈一下,擡手指了指窗戶,示意唐九關上。

陸名掃了一眼,正好看到了昆吾的衣角,唐九也看到了慌忙朝著外面比劃,一邊扭頭看著皇帝晃晃悠悠往主座上走去。

“過來給朕倒杯酒,咱們聊聊,二十年了還是第一次面對面的說說話。”

“好。”

“嗯……”

陸名看著昆吾好像個猴子似的竄了進來,腳尖點著窗框輕巧的落在櫃子後面,蹲下來朝陸名站著的地方揮了揮手。

唐九隨著皇帝走到屋子中間,替他又倒了一杯,被推開。皇帝直接指著桌子上的酒壺,說道:“拿過來。”

“酒傷身,我倒杯茶水給陛下吧。”

“……嗯,那就茶吧。”

唐九泡茶的本事還是不錯的,自己在家也不是白白擺弄,茶水入杯,茶香便四散開來。

“唔,很香,茶藝不錯。”

“小玩意兒罷了,平日裏無事便擺弄一番,也可以陶冶性情,讓人心境平和。”

“不錯不錯,酒太烈,而茶卻清冽溫和,你若有如此心境,倒也可以修煉心性。我看你如今也有一身本事,師從何處?”

唐九微微朝著昆吾躲避的地方看了一下,收起扇子拍打手心,說道:“師從也談不上,就是曾經在江湖中四處游歷,遇到不少厲害的人物,東學一招西學一式,如今這不學了個四不像。”

皇帝喝了一口茶沒有作聲,屋子裏一時間靜了下來。

唐九擡眼看了主位一眼,見皇帝正看著唐九藏身的地方,便又接著說道:“陛下可想好了怎麽處置我麽?”

“這要看你想要什麽?”

“活命。”

這個說辭是之前他們還沒到這裏的時候商量過的說法,當時昆吾就提議,無論皇帝這麽問,只要是讓唐九來選擇怎麽辦。就說是要活命。

這個話看似最直白,卻也最好用。

果然,皇帝聽完之後,失笑道: “你倒是要了個最難的東西,我們誰不是在這個世界上茍且偷生,想盡了法子想活命,你和我要這個,可不簡單。”

唐九笑了一聲說道:“聽說您身邊能人無數,又有些無上的權力,給我一條生路豈不是順手的事。”

“如果,我偏不願意這麽順手呢?你又當如何?”

“我只要活命,所以我會拼盡全力去爭取,即便是您,一國之君,即便是您,我的父親。”

皇帝似乎被父親這個詞叫懵了,他有些恍惚的看了唐九幾眼,擡手揉著眉心,再擡頭的時候眼中剛剛消退點一層灰色的霧氣。陸名若有所思的看著他,就聽著他苦笑了起來。

“最是無情帝王家,那裏面哪有什麽親情可言,你難道對我還有父子情義?如果有一日我擋了你的路,你會手下留情?”

“草木尚且有情,更何況是人,我又不是窮兇極惡之徒為何要對自己的血脈至親下手,那與禽獸有何區別?”

昆吾蹭著他們二人說話的空擋與陸名在槲寄生的結界中說話,他說道:“我一路潛進來發現了很多暗衛,都身手不凡,而且剛剛有一股力量進來,我看你沒有反應便趕緊跟上去探查了一下。”

“怎麽樣?”

“有人在附近窺探,而且試圖影響皇帝的思緒,看樣子龍氣還算旺盛,那力量不敢輕舉妄動。”

陸名在結界中撫弄著鏈子上兩個涼涼的珠子,皺眉打量四周的氣息流轉軌跡。奇怪的說道:“我感知不到的氣息,一個是比我厲害的,一個是與我同類的。來的這東西既然沒談過你的探查,說明那東西肯定沾了人氣。”

話音落下,便聽著昆吾很快的說了句“他來了。那股力量的主人來了,你切記要控制氣息,這人的壓迫感很重,絕不是善茬。”

隨著一陣腳步聲傳來陸名才知道有人來了,而這個時候皇帝也猛地站起身來,看著門外:“快進來,圖蒼。”

有人推門而入,陸名又結了層結界放到身周,她感覺得到來人不是善類。名為圖蒼的人進來後便大步走到唐九一側,彎腰行了一個異族禮。

陸名與昆吾對視一眼,轉眼又去看那圖蒼,他眼睛深邃,鼻梁高挺嘴唇略厚,身材魁梧,頭上綁著一堆小辮子,他瞳孔中有淡藍色,看人的時候總是冷冷的。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唐九一遍,然後轉身往大廳看了一圈,往最開始昆吾躲著的地方閃了過去,速度極快。

好在,昆吾換了地方。

最後,圖蒼沒有找到人,走到唐九身邊說道:“這位就是大皇子?”

皇帝點點頭,說道:“現在還不是時候,現在他還是吳縣府衙陰陽司的朱爾唐。”

圖蒼很淡的笑了一聲,說道:“也好……”

也好?什麽叫也好,哪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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