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舟松開抓著他後頸的手, 扯了張紙巾擦了擦身上被濺到的水漬。

“清醒了就收拾東西回家，別賴在人家店裏不走。”

封澤宇甩了甩臉上的水，恍惚的打量四周。

現在這個點, 雖然不是酒吧客流巔峰，但人也不少, 他們這鬧的動靜不小，不少人都在註意這邊。

桌子周圍站了好幾位酒吧工作人員, 他哥的好兄弟邢京也站在一旁, 臉上露出看戲的表情。

封澤宇因酒精泛紅的臉更紅了, 默默起身。

邢京戲也看的差不多, 調侃道：

“弟弟, 還沒付錢呢。”

封澤宇一楞，下意識摸口袋, 沒摸到手機。

他四處看，座位上也沒有。

封澤宇：……

現在這個年代, 沒幾個人身上會帶現金，都是手機付款。

他默默將視線轉到封舟身上。

封舟掏出手機, 問：“多少？”

邢京笑嘻嘻道：“看在是你弟的份上, 給個優惠，只要90。”

封舟掃碼的動作頓了頓：“這麽便宜？”

他記得這家酒吧人均消費通常都是四位數。

邢京：“幫你把臺子錢免了，就算了酒錢。”

封舟皺眉。

那也不至於…他突然看到封澤宇坐的那張桌子, 上面就三個空啤酒杯。

封舟挑眉：“你喝三瓶啤酒喝趴下了？”

周圍的工作人員臉上浮現出笑意, 邢京更是笑出了聲。

封澤宇：……

他窘迫的想鉆進地裏, 只想拉著自己老哥快點離開。

封舟：“就你這樣還學別人來酒吧賣醉？”

封澤宇低垂著頭：“我錯了哥，我們先走吧…”

在商場和虞秋封舟分開後，他心情煩悶，恰好在電梯裏看見這家酒吧的廣告, 一時沖動就來了。

初次接觸，沒想到酒精的力量如此驚人，他還沒喝幾口，腦子就暈暈乎乎的，醒過來時，就看見他哥了。

見自家弟弟臉紅的快冒煙，封舟收了神通，跟邢京打完招呼，帶著不聽話的小朋友離開了。

封舟：“我幫你叫車，送你回家。”

封澤宇趕忙制止他的動作。

“別別…我現在這樣回去我媽肯定擔心…”

他現在滿身酒氣，全身泛著詭異的紅。

封舟瞥了眼：“那你想怎樣？”

封澤宇建議：“要不去酒店？”

然而，跟封澤宇的手機一起被偷的，還有他的錢包，他身份證在錢包裏面。至於封舟，他出門匆忙，壓根沒帶身份證。

兩人站在酒店前臺，相視無言。

封澤宇觀察他哥越來越黑的臉色，小聲道：“要不，你帶我去你家住一晚？”

封舟揉了揉太陽穴，開車帶他去了自己在安奚市的房子。

封澤宇進門後，一臉驚奇的四處打量。

“哥，這是你家嗎，這房子是你買的嗎？”

封舟不耐煩的“嗯”了聲，拿出剛從便利店換的現金，放在桌上。

“右手邊第二間房，你睡那，被子在櫃子裏，明天走的時候記得鎖門。”

說完，轉身離開。

封澤宇：“等等，哥你幹嘛去？”

封舟：“回家。”

封澤宇這才意識到，房子裏沒什麽生活痕跡，也就是說，他哥平時根本不住這。

封澤宇：“哥你聯系方式多少，我記一下，明天買了新手機後我把錢還你。”

封舟走了很多年，他們都沒有對方的聯系方式。

封舟頭也不回：“不用。”

封澤宇：“那你借我手機打個電話回家吧，我怕我媽擔心。”

封舟瞥了他一眼，將那些小心思盡收眼底，但還是把手機借了出去。

等封澤宇打完電話，封舟接過手機，轉身就走。

封澤宇看著他冷漠的背影，喃喃道：“哥，對不起…”

封舟腳步頓了頓，沈聲道：

“你沒什麽對不起我的。”

--

第二天，虞秋6:00就醒了，但她賴床賴到7:30。

因為屁股和腿實在是太疼了，翻身都疼。

她心裏暗暗發誓，下次健身時，再也不聽封舟多練一組的鬼話了。

眼看著要到早餐時間，她才艱難的從床上爬起來。

下樓剛進門，就發現客廳大變樣了。

茶幾和長沙發都搬走了，只剩下一臺電視和一個懶人沙發，客廳中間放了一張約2mx1m的木桌，擺著兩把人體工學椅，一黑一白。

她上去坐了坐，椅子非常舒適，網布材質，能良好的支撐腰部。

桌上還擺著兩盞臺燈，一臺凈水器，兩個水杯，還有封舟的一些學習資料。

陽光灑在桌面上，給溫潤細膩的木板打上了一層柔光濾鏡，室內氛圍溫馨，讓她有種想狠狠學習十小時的沖動。

封舟正在廚房準備早餐，虞秋走過去，趴在門口問：

“你什麽時候買的桌子和椅子？”

封舟擡頭看了她一眼。

“昨晚回來，順帶去了趟家具店。”

送完封澤宇他去家具店轉了兩圈。

虞秋說要一起學習，但他房間裏的書桌只勉強夠一人使用。餐廳燈光暗黃，影響視線，每次吃飯時，還得把東西挪開，不可能真讓她在餐桌上學習。

所以，他給這裏做了個大改造。

虞秋點頭，又慢悠悠的溜達回客廳。

她坐在那把白色的人體工學椅上，雙腳擡起，轉了幾圈，陽光灑在身上，眼睛都舒服的瞇了起來。

封舟來叫她吃飯時，正好看見這一幕，眼裏浮現笑意。

怎麽像只在陽光底下打滾的小貓咪一樣。

吃完飯，封舟上樓，幫虞秋把考研覆習資料和粉色懶人沙發也搬了下來。

虞秋列完今天的覆習計劃，將椅子轉向隔壁封舟的方向。

“這兩天，你先做真題，我再幫你針對性的補課。”

封舟自覺不需要她幫忙補習，但也不想打消她的積極性，虞秋專門弄了個計劃本，用來跟蹤他的學習情況，還在手機裏下載了一個高考倒計時軟件，擺在封舟面前。

虞秋：“這樣能提升緊迫感，又能防止分心玩手機。”

封舟：……

接下來，兩人各學各的。

半小時後。

虞秋完成一項背誦計劃，在日程本上畫了個勾，轉頭觀察自己的學習搭檔。

封舟坐的很直，垂眸看著試卷，眉頭皺得死緊，左手揉著太陽穴，右手用力的握著鋼筆，手指尖泛白，青筋暴起。

明明室內開著空調，溫度很舒適，他額頭上卻溢出汗珠。

這幅備受折磨的樣子把虞秋嚇了一跳。

她以為是題目太難了，湊上前看，卻發現封舟都做對了。

那他這幅痛不欲生的樣子是為什麽？

察覺到她起身，封舟像是突然驚醒，放下筆，問：

“怎麽了？”

虞秋搖了搖頭：“你怎麽了？不舒服？”

封舟搖頭，突然起身：“我去喝杯水。”

虞秋：“這裏有水啊？”

封舟走向廚房的腳步頓住，回身拿起水杯接水。

他灌了三大杯，才恢覆平靜。

他這樣子實在古怪，接下來，虞秋學習時也會悄悄觀察他。

剛開始做題時，封舟狀態正常，沒什麽表情，遇到難題後會微微皺眉，陷入思考。

只要時間一長，他就好像是陷入夢魘，咬緊牙根，冷汗直冒，手也跟著微微顫抖，還會下意識的摸口袋拿煙，但家裏早沒煙了，他什麽也沒摸到，只能握緊拳頭。

情緒積攢到巔峰時，他會假裝去廁所，回來後，面部周圍的頭發有些濕潤，明顯洗過臉。

又一次，封舟起身，但不是走向廁所，而是往門外走。

虞秋連忙問：“你幹什麽？”

封舟指了指桌上的試卷：“做完了，我出去買點東西。”

虞秋拿起試卷，發現他已經校對過答案，她又擡頭看了看封舟的背影，面露困惑。

心想：真的有人討厭學習，討厭到生理性厭惡的程度嘛？明明正確率很高啊？

封舟剛剛做的是一套數學試卷，除了最後一道題的最後一小問，前面全對。

但仔細看他寫的字時，虞秋意識到不對勁。

這張試卷有不少地方都被筆尖劃破，可以看出，封舟在寫字時，用的力氣極大。

她又看了眼封舟的座位，發現墊著試卷的桌面，都被劃出不少痕跡，這張桌子是新買的，這劃痕，只會是他剛剛弄出來的。

虞秋翻了翻那一沓五三，發現裏面的筆跡都很重，隔幾頁就會出現紙張被劃破的情況。擺在最上面的一本還好，最下面的，是幾年前的版本了，整本資料像是被惡意毀壞過一樣，沒有幾頁是完整的。

更可怕的是，當她拿起封舟常用的那只鋼筆，觀察鋒利的筆尖時，卻發現，金屬材質的筆身上有凹陷的握痕。

虞秋神色震驚。

我的天吶，他這得多用力？

這是做題嗎？這是跟出題的人有仇吧？

盯著試卷看了良久，虞秋愁得臉皺成一團。

雖然封舟的正確率很高，但他做試卷時，頻頻失態，半小時就要起身的情況，肯定會被監考老師視為作弊。

再說，他這個寫字的力道，試卷都能劃破，正式考試中，試卷就直接作廢了。

虞秋見過最厭學的同學，也沒到這種程度

她無措的拿起手機，上網搜索。

【厭學】

下面出來的都是：

【小孩子厭學怎麽辦】

【6種常見的厭學心理】

……

裏面提的最多的解決策略，就是讓家長多和小孩子溝通。

虞秋若有所思，決定等封舟回來後，和他聊聊。

但她等了近半小時，才等到身上彌漫著淡淡煙味的封舟。

這一瞬間，虞秋腦海裏突然閃過，高中時，她路過普通班教室門口，聽見老師厲聲批評幾位男同學：

“你們抽煙就算了，還逃課去抽煙！”

“廁所裏全是煙頭你以為我平時沒註意過麽？這下好了，抓了個正著，馬上給我叫家長過來！”

虞秋看著明顯不處於叛逆青春期的封舟，心裏有億點點崩潰。

難不成要叫他家長過來？

她想起封承和封舟相處時話不投機的樣子，馬上否定了這個想法。

既然如此…

虞秋深呼吸一口氣，起身坐到窗臺邊的懶人沙發上，朝封舟揮了揮手，在另一個黑色的懶人沙發上拍了拍。

擺出印象中，心理咨詢師的職業微笑。

“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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