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安全 我就是你的安全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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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無數彩色畫面雜糅在一起,融合成刺眼的紅色,湧進虞秋的腦海裏

轟炸聲、哭喊聲、人群的驚呼聲、警報聲、醫生冰冷的宣告聲淆雜,仿佛要貫穿她的耳膜。

教練車離貨車越來越近。

虞秋眼眶溢滿淚水。

終於輪到我了……

她緊閉雙眼,等待死神的降臨。

但,車輛沒有如她所料那般撞上去。

封舟踩住了剎車,那輛貨車也及時減速,司機停下來看了會,見到是教練車,罵罵咧咧的走了。

虞秋顫顫巍巍的睜開眼。

面目猙獰如“死神”的封舟緊盯著她。

他嘴角諷刺的勾起,語氣裹挾狂躁的怒意:“是前面那輛車裝了吸盤,還是你想死。”

劫後餘生,虞秋嚇到發抖,呆楞的看著他。

“怎麽,上輩子是頭牛?看到紅色就要沖上去?”

“油門當剎車還眼睛一閉等死。”

“下次……”

男人的訓斥聲戛然而止。

壓抑的抽泣聲在車內響起。

封舟嘴角抽了抽:“餵……”

靠,不是吧,怎麽還哭了。

他試圖說些什麽,但安慰人顯然不是他的強項,嘴巴張了張,又閉上,反覆幾次,最後選擇閉緊嘴巴。

深知自己德行的他心想:還是不要火上澆油了。

但這把火燒的越來越旺,虞秋一副抽泣到快無法呼吸的樣子。

後面的車正按喇叭催促,封舟不得不出聲打斷:

“你……先把車開到路邊。”

虞秋吸了吸鼻子:“嗚……好……”

雙手戰戰兢兢的扶上方向盤。

車子晃晃悠悠的挪到了路邊,道路恢覆正常行駛。

封舟深呼吸一口氣,道:“你繼續哭。”

說完,打開車門,走了出去。

虞秋:“……”

車內只剩下虞秋一人,鼻尖發酸,剛剛還試圖壓抑的淚水奪眶而出。

她不斷的呼氣,試圖控制,但累積的情緒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一股腦湧了出來,難以承受。

車外,能隱約聽到虞秋捂住嘴卻依然溢出來的抽泣聲,她帶著墨鏡和面罩,不知道哭成啥樣了。

封舟拿起耳側的煙,點燃,深吸一口,神色郁悶。

我剛才……說的很過分麽?

室外悶熱,封舟不過出來一會,臉上已經溢出細密的汗珠,時不時從額角滑落。

他習以為常,神色平靜,在外面站了近半個小時,直到虞秋調整好狀態,推開車門站了出來叫他,他才進車。

兩人換回了最初的位置。

封舟坐在主駕駛座上,發動汽車:“今天就練到這裏,你住哪,我送你。”

後座的虞秋聲音微啞:“把我放到中午來的公交站臺就可以了。”

封舟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確認狀態正常:“行。”

一路上,兩人沈默不言。

虞秋低頭出神。

封舟猶豫片刻,道:“下次註意就行,剛剛……”

虞秋突然擡頭,問:“教練,如果我不學了駕校可以退錢嘛?”

道歉被打斷的封舟楞了楞:“可以退餘額,但你已經科三了,退不了多少。”

虞秋語氣平靜:“那也可以,對不起,我不學車了,麻煩您了。”

她努力積攢的勇氣,被今天這一場意外,撞的七零八散。

--

林茹看著一旁副駕駛無精打采,眼睛紅腫的虞秋,疑惑道:“秋秋你怎麽了,今天練車不順利嗎?”

怎麽一副哭過的樣子。

虞秋:“我不打算考駕照了。”

林茹楞了楞:“為什麽,你不都已經考到科目三了。”

虞秋低頭,沒有說話。

林茹沈聲道:“你還因為虞叔的事情走不出來嗎?”

虞秋自我剖析道:“不全是吧,我只是覺得,像我這樣的人,考了駕照可能會危害社會。”

林茹:“???”

虞秋羞恥的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略過差點撞到貨車,被嚇哭的那段。

太丟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茹把車開到了停車點,埋頭在方向盤上狂笑。

虞秋一臉郁悶:“餵……”

有這麽好笑嘛……

林茹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道:“秋秋你哈哈哈哈,我沒想到你跟志遠一樣,都幹出這種油門當剎車踩的事。”

虞秋楞住:“王志遠也……這樣過嘛?”

林茹跟王志遠兩人一起在大學附近的駕校考的駕照,跟虞秋拖延了兩年多不同,他們一個暑假就考過了,都是一次性過,沒有補考。

虞秋跟著林茹坐過幾次王志遠開的車,印象不錯,十分穩重。

林茹臉上笑意更甚:“對啊,你是不知道,他第一次上路特別緊張,油門當剎車踩,被教練罵了個狗血淋頭,當天晚上做噩夢都是開車撞了人。”

“這種事在新手裏面倒也不算罕見,不信你上網搜搜,類似的搞笑視頻還挺多的。”

搞笑視頻演員虞秋默默打開手機。

剛打開某音界面,首頁推送了一則封面為“驚!一女子學車錯把油門當剎車,被教練拿拖鞋追著打”的短視頻。

虞秋:……

現在的大數據竟如此可怕。

默默翻了幾個,虞秋顫聲總結:“太危險了。”

視頻裏,有的教練踩住了剎車,避免了一場事故,也有直接發生車禍的。

林茹點頭:“確實,新手開車有風險,不過誰都不是一開始就會,都得通過不斷的練習,才能變成老司機。”

虞秋:“風險太高了,萬一出事……”

林茹:“有風險的事情很多啊,但也不能因此剝奪了嘗試的權利,像滑雪,每年摔倒骨折的人不少吧,不還是有這麽多人前赴後繼的去學麽。”

林茹笑了笑:“你怎麽了秋秋,你什麽時候這麽膽小了,我記得小時候玩游戲,你可是沖的最猛的那一個,比所有的男孩子都要兇,一天能摔壞好幾條褲子,經常被虞叔訓。”

虞秋聞言,咬了咬唇。

對啊,我什麽時候這麽膽小了。

但她真的很害怕,好不容易拼湊起來的世界,再次崩塌。

如果當初沒有報名學車,一切都會不一樣。

不會只剩下她一個人。

不會每一個深夜都要被痛苦和內疚勒醒。

有些事,不去碰,它就永遠不會發生。

林茹回憶道:“人活著就是要承擔風險的,你不知道意外哪一天會來,所以,不如勇敢的去嘗試,這還是以前我倆準備獨自去旅行時,你跟我說過的話。”

林茹:“再說了,不還有教練在嗎,他是是你的安全員啊。”

虞秋怔住,回想起剛剛在車裏時封舟的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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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秋說完後,封舟沒有說話。

車開到公交站臺,停下。

她收拾東西,挪座起身,準備下車。

“虞秋。”

封舟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聲音低啞,尾調帶著嘆息,說不出的意味。

封舟:“你才第一次上路。”

虞秋重新坐下,打斷:“第三次,我兩年前練過兩次。”

封舟:“行,第三次你也只是個新到不能再新的新手,簡稱馬路殺手。”

虞秋:……

封舟:“我當教練時間不長,但也見過不少你這樣,油門當剎車踩,還眼睛一閉等死的……。”

他頓了頓,把即將脫口而出的嘲諷壓了下去。

虞秋:……

以為他要安慰人的我還是太天真了。

封舟話鋒一轉,舉了個例子:“前幾天,我還碰到之前練車把油門當剎車的學員,開著小轎車跟我打招呼,開的也……還算馬馬虎虎吧。”

封舟擡頭看向後視鏡裏的她:“如果你一開始就學會了,還要我幹嘛?”

虞秋埋頭小聲道:“因為我剛剛的失誤,我們差點就沒命了。”

封舟漫不經心道:“這不還差點麽。”

虞秋:“萬一……”

封舟皺了皺眉,不解道:“你以為我坐你旁邊是擺設麽?”

虞秋沈默,片刻,略帶哽咽的聲音響起:“我害怕……怕再出事。”

可能是封舟的語氣過於篤定,也可能是他剛剛踩住剎車的行為給了虞秋安全感,難得的,向來自我消化情緒的她,把內心的軟弱展現出來。

封舟語氣囂張:“怕什麽,油門踩到底,我也能給你踩住。”

“知道考試中坐這個位置的叫什麽嗎?”

他手指點了點副駕駛。

“安全員。”

“虞秋,從你坐上駕駛座的那一秒開始,我就是你的安全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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