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話, ”她緩緩道，“還是大冒險？”

四周有一瞬的靜默。

在此之前，沒人認為這麽一個簡單的選擇, 對於周歸珩來說會有多困難。

但他卻遲遲沒有回答。

宋檸看他手明明已經搭上了酒杯，卻在轉了轉自己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後——

忽然笑了笑。

“真心話。”

這次輪到宋檸犯了難。

梁小元在一旁也跟著糾結。

直接問周二哥喜歡誰，萬一他答不上來, 或者答案是宋秋怎麽辦…

如果問他喜不喜歡宋檸, 可他們倆本就是夫妻, 能問出這個問題本身也很尷尬…

要不然幹脆問他誰是他心中最重要的女性？

不行不行, 如果他投機取巧，說是劉阿姨怎麽辦。

梁小元在這邊感同身受直摳手指的時候，宋檸在垂眸沈思。

她顯然沒有那麽豐富的心理活動。

只是緊蹙的眉，可以看出她此刻也並不平靜。

“那你可以告訴我，”宋檸倏地開口, 沒有一點預兆，“你當初…”

“為什麽會突然出國嗎？”

語罷, 她眸子緊盯上周歸珩，不想錯過他微毫的表情。

周歸珩沒有移開視線。

海風陣陣吹來, 她的長發被微微吹起。

他不急不躁地握住她微涼的指尖。

“周歸珩, ”宋檸有些著急，直呼他的姓名, 一板一眼地催促他，“你正在受懲罰。”

“嗯, 我知道。”他道，接著拿起面前的酒杯，一杯飲盡。

宋檸看著他的動作，眼睫的涼意傳來, 腦子陡然變得暈乎乎。

他這是…拒絕回答這個問題了吧。

氣氛瞬間有些尷尬。

在旁的三人看來，宋檸問的這個問題，實在沒什麽挑戰性。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似簡單的問題，他都避而不答，很難讓人不聯想這其中有什麽貓膩。

好像…在他出國前不久，宋秋剛剛遠赴國外留學吧？

“今天就到這兒吧。”在幾人發楞間，周歸珩牽著宋檸的手起了身。

他將身上的西裝外套披到她身上，神色溫柔，“我們回家？”

宋檸看起來一點沒有為剛剛的事不高興，竟然真就溫順地點點頭，“好。”

梁小元看著他們倆相攜離去，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腦門，嚇了一旁的梁含一大跳。

“你這突然發什麽瘋，好端端地打自己幹什麽。”

她沒回答，心裏快惱死自己，怎麽就這麽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呢！

本還想著通過游戲逼問出周歸珩的真心話，可是搞砸了。

本還以為檸檸喝酒後會膽子大地表白心跡，可她卻是比平時更信賴周二哥，真是連一點點脾氣都沒了。

———

因為兩人都喝了酒，所以周歸珩喊了代價。

代價幹了兩年多，從來沒開過這麽好的車，生怕刮住蹭住，一路上開的又穩又慢。

後座的兩人都沒說話。

宋檸喝那兩口酒本就是後勁大，一路上都只能窩在周歸珩懷裏，手臂纏上他的腰身。

再加上這一路的緩慢行駛，等回到公館的時候，她已經暈頭轉向，幾乎要站不穩。

見狀，周歸珩托住她的腿彎，將她橫抱起來。

宋檸感覺自己鼻間、發間全是酒味，卻並不難聞，只讓人感覺更加天旋地轉。

她擡眸，周歸珩身上只穿著一件白襯衫，扣子板板正正系到了最上面那顆。

鬼使神差地，她擡手，磕磕絆絆解下了那顆扣子。

周歸珩以為她喝醉在耍酒瘋，也沒有阻止。

卻不想，竟一發不可收拾。

因為她在解開扣子後——

微微揚起下巴，冰涼的唇瓣印到他突/起的喉結上。

他抱著她的手臂一緊。

“星星，”嗓子不覺間有些啞，“別鬧。”

宋檸充耳不聞，唇瓣又調皮地來到他的下巴，輕啄了一下又一下。

等周歸珩終於帶她回到臥室，將她放置床上時，他的襯衫扣子已經被解下了三四顆。

周歸珩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露的胸膛，無奈地笑，“怎麽這麽能鬧呢。”

宋檸垂眸，雙臂撐在床單上，長發微掩住她的臉頰。

看起來有些難過。

周歸珩看的心一緊，微俯下身，“怎麽了？是醉的太難受嗎？我…”

嬌艷欲滴的唇瓣再度尋過來。

他的話被堵在唇齒間。

宋檸將手臂圈住他的脖頸，人緊緊貼上來，站起身，僅憑借著本能去親吻。

周歸珩扶住她的腰肢，順著她低頭，讓她可以更加容易動作。

軟若無骨的小手又來到他的胸膛。

“星星，”他擒住她的手。

宋檸迷離的眸子帶著情/欲，“嗯？”

“你現在不清醒，我們不能再往下繼續了，”他克制地，循循善誘地低哄，“明白嗎？”

宋檸聽懂了他的意思，眼眶裏忽然砸出幾滴淚。

“我很清醒，”她抽泣著，“周歸珩…”

“你一直不碰我，因為你想在某一天無聲無息地丟下我，就像你當初悄無聲息地出國一樣…”

她泣不成聲，這終究是她心中一個結。

游戲時，她獲得提問權，有一瞬間，她的心聲在喧囂作祟，想要問問他。

周歸珩，你可曾有一瞬間喜歡我？

周歸珩，你當真是因為可憐和內疚才對我這麽好嗎？

周歸珩，宋秋真的就這麽好嗎？不喜歡她了行不行？

可最後，她想了又想，才發現，她最在乎的，除了這些隱晦情愛，就是他的不辭而別。

之前的種種不在乎，全是假象。

明明在那之前，他用那樣讓人心動的模樣說，想對她說些什麽的。

可最後，她什麽都沒有等到。

“宋檸，”周歸珩吻去她的眼淚，抱緊她顫抖的身軀，“是你之前說，你想離婚…”

“是，我想離婚，”宋檸退開，拒絕他的碰觸，“那我們就離婚啊，就明天，我們——”

話音不落。

周歸珩的吻襲了上來。

屋外忽然下起雨。

宋檸漸漸潰不成軍，拉扯中，她的裙子被扔到了地上。

高大的身影覆上來。

今晚這雨下的極大，花園裏的海棠被龐大的雨滴打濕，在風中微微飄搖。

———

淩晨三點，周歸珩懷抱著已經精疲力盡熟睡的宋檸，卻絲毫沒有睡意。

他專註地看著她。

想起她昨天問的那個問題。

“周歸珩，你當初為什麽突然出國？”

宋檸高三下學期時本應該學習十分緊張，但因為她畫功出眾，文化分成績也好，考上名牌大學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所以在別人埋頭苦讀的時候，她卻只需要每天多練幾幅畫就可以。

與此同時，隨著她的模樣逐漸長開，她身邊的追求者也越來越多。

這讓不能時刻待在她身邊的周歸珩難得的生出危機感。

一天晚上，他送宋檸回家。

因為怕被宋家人發現兩人走的近，而對她做些什麽，所以他向來只送她到離家幾百米的路口就停下。

那天，他像往常一樣，看著宋檸背著書包安靜地走那一小段路。

不知為何，一直以來很能忍的周歸珩忽然心生一股沖動。

他驀地追了上去。

“宋檸！”

宋檸回頭，驚詫地看著他。

“宋檸，”他又喊了一次她的名字，“明天我去找你，我有話想對你說。”

當天晚上，他激動地一夜睡不著，這一路看著她那麽久，終於想要對她表白心跡，讓他輾轉又反側。

翌日，周歸珩翹了課，軟磨硬泡讓門衛叔叔相信他是學生家長，成功溜進了宋檸上的學校。

他們那會兒剛好是大課間，校園裏人來人往的。

周歸珩今天特意打扮過，所以走在校園裏回頭率極高，甚至還有女生上前問他的班級姓名。

他一一拒絕，接著來到宋檸的班級。

很意外，並沒有看到她。

周歸珩剛想找別人問，卻見之前告白過宋檸但被他毫不留情擋回去的班長朝他走來。

“你找…宋檸？”

周歸珩還記得他，所以語氣並算不上太友好，“她人呢？”

班長撇嘴，但在他面前就是忍不住有點害怕，朝學校西南方向指了指，“今天輪到她和其他同學打掃花壇附近的衛生，應該是在那兒。”

大概是沒想到他真的如實相告，周歸珩楞了楞，接著有些別扭地道，“謝謝啊。”

周歸珩找到宋檸的時候，遠遠就看到她正在和另一個女生聊天。

他松了口氣，悄悄走近，想要給她一個驚喜。

卻忽然在兩人的談話中，聽到宋檸提到自己的名字。

他眸子亮了亮，傾耳去聽。

“那個叫周歸珩的男生啊。”他聽到她在旁人面前這麽稱呼自己。

“其實我有時真的很害怕他。”

“因為他總是臭著一張臉，沒事還喜歡捉弄我。”

“我還見過他和別人起沖突的模樣，樣子挺嚇人的。”

“啊，那你那時候是不是還挺討厭他的呀？”這是另一個女生的聲音。

“嗯，”宋檸回答，“是有那麽一點兒的。”

躲在暗處的周歸珩眨了眨眼，在她說出下一句如何害怕討厭自己前，狼狽地離開了。

回學校的一路上，他的耳邊不斷回響起宋檸的那幾句話。

害怕，討厭，嚇人…

原來她一直是這麽看待自己，所以每一天自己跟在她身邊，她其實都是在忍耐嗎？

他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

回校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當時是以什麽心情，在遞交國外留學的申請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且一走，就是這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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