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檸在不高興，周歸珩可以肯定。

她只要心情不好就是這樣，一言不發地畫畫。

此時她穿著米色的棉質睡裙，畫筆像是有靈魂一般在她的手中飛舞，周歸珩側目看去，才只看到一個輪廓，宋檸卻倏地罷了筆，轉頭看向他。

周歸珩摸不準她怎麽突然這樣，更怕她是因為自己剛那樣對她才生氣，訕訕地咳了聲，“畫的很傳神。”

宋檸握著畫筆的手一緊，表情不太自然，隨後把畫稿收起來，並沒有因為周歸珩的誇獎而開心，反而生硬地說了句，“你眼光不太好。”

周歸珩：“...？”

“我哪裏眼光不——”

“我要睡了，”宋檸不等他講完，鉆進被子裏，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晚安。”

她那邊的臺燈應聲關住。

周歸珩沒說完的話生生噎在喉間，上不去下不來，他躺在宋檸旁邊，知道她還沒睡著，怕自己說多錯多，徒惹她不快，只低聲說了句，“梁小元通過了，你不用擔心。”

宋檸背對著他，輕輕哦了聲。

——

周氏員工發現，他們英明神武的總裁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樣，不茍言笑、嚴肅毒舌。昨天那讓人如沐春風的總裁仿佛只是他們集體做的一場夢，夢醒來，現實可怕的刺骨。

只有喬特助知道，總裁這肯定又是在夫人那裏碰壁了...

一直身處高位的男人本來就很難對付了，更何況還是單身二十多年沒有嘗過愛情的甜的男人，更更何況這可能還是個欲/求不滿的男人，危險系數直線上升。

而他，還要直面這樣可怕的上司。

“總裁，商總周五晚舉辦宴會，邀請您去參加。”

聞言，周歸珩眼都沒擡，“推了。”

“嗯...”喬特助欲言又止，“聽說，商總是為了慶祝她女兒即將畢業，還會邀請她的同學一起參加。”

喬特助又道，“她的女兒商靈和夫人是同班同學。”

周歸珩簽字的手一頓，落筆處被無情劃了一道，“她應該不會去。”

喬特助明白，頷首回答，“那我為您推掉。”

“等等，”周歸珩喊住他，雙手交握放於桌上，半晌才下達指示，“設計部梁小元明天上午要入職報到，你去打聽打聽。”

喬特助：“...是。”

梁小元從宋檸那裏得到肯定答覆的時候人都要飄了，周氏旗下的設計部作為本行業的龍頭代表是出了名的難進。

她決定應聘的時候，還被家裏親戚冷嘲熱諷了一通，暗示她心比天高，不如去自家公司來得安穩，好在父母都很支持她，宋檸也給了自己很多建議和靈感。

報到那天，她穿著成熟大方的職業裝，自信地踏進公司，卻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設計部胡經理竟然讓顧杭帶她參觀部門。

顧杭看到梁小元顯然也很高興，“從經理那裏聽到名字的時候我就猜到是你，恭喜你，得償所願。”

“謝謝學長！”梁小元眉飛色舞地回答，“能跟學長成為同事實在是太開心了。”

顧杭笑笑，帶梁小元參觀完部門後，又領她去到辦公區，趁沒人註意，不好意思地抱拳咳了下，“那個，小元啊——”

“學長您是不是想問檸檸啊？”梁小元有些尷尬。

聽到宋檸的名字，顧杭的臉瞬間變紅，支支吾吾道，“她最近還好嗎？有沒有交往男朋友啊？”

“沒是沒有，”梁小元摳著手指，模棱兩可地道，“不過吧...”

“那就好那就好，”顧杭顯然只聽進了前半句，跑到自己的工位上，又折返回來往梁小元懷裏塞了一堆牛奶零食，“你剛來，別客氣，以後有什麽事不懂隨時問我，回頭還要麻煩你約一下宋檸。”

說完，就紅著臉跑開了。

梁小元呆站在原地，看著手中的東西，欲哭無淚、無語凝噎。

恍惚間，她仿佛看到那麽大一顆純純的少男心，在不久後就要徹底破碎。

還沒等她坐下，胡經理卻突然出現，朝她看過來，“梁小元？”

梁小元忙將東西放下，“是。”

胡經理：“你來一下。”

梁小元狐疑地朝外走，感覺到有同事的目光在朝她打量，還時不時地傳出些竊竊私語，內心不免有些惶恐。

不能吧，才來半小時，我就要被領導訓話了？！

意外的，胡經理只是領她去了辦公室，等她進去後，他本人卻沒進來，還順帶關上了門。

這下梁小元更疑惑了，再定睛看去，發現辦公室沙發上坐著另一個年輕英俊的男人。

那一刻，她心都提了起來，難道第一天就中了大獎，要遭遇職場潛規則了？！

短短兩秒鐘，梁小元心裏已經湧出了無數個自保呼救的方法。

只是她還未實施時，沙發上坐著的男人忽然動了下，然後慢悠悠地起身，走到她面前。

“梁小姐。”

他逆著光，梁小元擡手遮了下，從指縫間終於看清男人的面容。

“你是——”她傻了眼，“喬助理？”

喬特助抿嘴笑了笑，肯定道，“是的，梁小姐。”

——

宋檸覺得梁小元有些不對勁。

商家打算舉辦宴會這事，從一開始聽說時，自己就和她明確地表示了不想去的意願，她也持讚成態度。

可去周氏上了一天班後，她卻突然轉變了想法，不僅自己準備找商靈要張邀請函，還要拉上她一起。

可她明明知道自己不喜歡去人多的地方，更不喜歡湊熱鬧。

“我哪裏有什麽不對勁啊，”面對宋檸的指控，電話那頭的梁小元自然矢口否認，“我是打聽到了一個重要消息，所以才想讓你也去的。”

她說的頭頭是道，但鑒於她前科實在太多，宋檸並沒有輕易相信。

“什麽重要消息？”

梁小元嘖了聲：“你還記不記得你很欣賞的那個國外的畫家威爾，他有一幅作品叫什麽——《星河》。”

宋檸扯扯唇角，無奈糾正：“是《星海》。”

“管它是河還是海的，這不重要，”梁小元擺擺手，根本不在乎，“重要的是，我聽說，這幅作品被商老爺子收藏著，他打算在宴會上展示的，你作為一名美術生，難道不心動嗎？”

這話戳中了宋檸的心思。

《星海》是畫家威爾為而心愛的夫人所作，被譽為上世紀最浪漫的作品之一，其畫風恢宏壯闊足以讓所有人為之傾倒。

遑論宋檸這種整日浸泡在畫畫世界的人。

宋檸原本堅定的態度不免開始搖擺，只餘一點點理智支撐自己問個明白，“你從哪裏聽說的這個消息？”

喬助理的臉在眼前一閃而過，但想到他的囑咐，梁小元只好轉移話題，“我自然有我的門路，我就肯定你會想去看看，所以馬上就告訴你這件事了。怎麽樣，去嗎？”

宋檸在數位屏上畫人物的手頓住，糾結了兩秒鐘，和筆下的小姑娘大眼瞪小眼，在梁小元的又一聲催促中，輕輕“唔”了聲，同意了。

周五晚，宴會如期舉行。

蘇笑提著裙子晃著酒杯同徐子涵一起朝向人群中間的商靈走去。

商靈今天穿著金色抹胸禮服，頭發高高挽起，用一根雅典的玉簪固定住，裙擺墜著幾根羽毛，隨著走動飄舞，秀質又不失俏皮。

作為今天的主角，她身邊已經圍了不少人，商靈與眾人禮貌地攀談，眼神中卻又帶著三分倨傲。

“還是商靈你面子大啊，瞧瞧，咱們班的人都來了，還有其他班的人也特意來湊熱鬧。”一個女生羨慕地說道。

蘇笑走近的時候剛好聽到這話，淺淺笑了下，接話道，“那可不，就連我宿舍那位都來了，她可才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啊。”

因為劉老師那事，班裏女生都有點避著蘇笑，畢竟那件事是真的讓人不齒。

但她剛說的話又實在讓人感興趣，讓她們沒忍住同她說了起來，“你宿舍那位，是說宋檸？她今天也來？她不是向來不參加我們班級活動嗎？”

“來啊，”蘇笑點頭，松了口氣，輕抿一口紅酒，評價道，“像她這種人，估計一輩子都沒見識過這種等級的宴會，可不就屁顛屁顛地來了。”

她說的話惡劣而歹毒，但卻又莫名稱在場人的心。

她們這些人，家裏各個都是非富即貴，從小接受最優質的教育，即使平時畫畫不如宋檸，但家世才是她們最傲人的資本。

宋檸畫的再好又怎麽樣，出了學校，誰買她的賬？

眾人的話題中心漸漸變成了宋檸——

“你們說她會不會沒有禮服來參加啊？”

“說不定穿高仿呢…”

商靈站在一旁，蹙眉聽她們的取笑聲，眸底湧出淡淡的不悅。

宋檸就算再不濟，但她的天賦無可指摘，她也是學校裏自己唯一的對手。

眼看著她們的聊天變得更加地刺耳，商靈剛想打斷，宋檸和梁小元一同出現在了宴會上。

梁小元穿的是國內知名設計師蓮新推出的夏季款，裸粉色非常適合她活潑靈動的氣質。

而宋檸——

穿的是一件白色禮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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