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檸生的很美，雖然為人低調甚少與人來往，但江大每年評選校花時，總會有人自發給她投票，整整四年，蟬聯榜首。

曾經有人說過，美的最高境界便是美而不自知，便如宋檸一般。

她總是不施粉黛，整日穿著最單調的衣服背著畫夾來往於學校各個角落。

即使是她的同班同學，也是第一次看她盛裝打扮的樣子。

宋檸穿著白色禮服，頭發微卷垂落到腰間，一字肩的設計完美地顯露出她美麗的鎖骨，腰線自然地向下延伸，魚尾裙擺層層綻放，每走一步都搖曳生姿，像養於深海的美人魚，懵懂又誘惑，讓人移不開眼。

蘇笑看到在場的人全部被宋檸的亮相驚艷，甚至還有一些名流世家的子弟已經蠢蠢欲動想要上去搭訕，氣得嘴唇都在顫抖。

“宋檸穿的這件禮服，我怎麽覺得那麽眼熟——”徐子涵拽拽蘇笑的手，示意她別失態。

她這一開口，蘇笑穩了穩心神，立即發現了不對勁，“這不是國際頂尖設計師Ming前段時間剛展出的設計嗎？聽說被開出了八位數的天價，宋檸怎麽會...”

她話沒說完，自然給別人留了遐想的空間，剛才起哄最賣力的女生聳聳肩，不屑地‘切’了聲，“我說呢，果然為了出風頭，穿著高仿就來了，Ming設計的衣服向來是限量款，一直都是專供給那些大家族的，就是梁小元也搞不來。”

見眾人七嘴八舌又開始酸起來，商靈實在聽不下去，冷淡地戳破她們的偽裝，“是不是高仿，真正有眼力的人一眼就看得出來，你們可能需要再去進修進修了。”

說罷，商靈提著裙擺離開。

為了嘲諷宋檸故意裝作不知道真假的女士們平白惹了一身騷，就連那帶頭的女生都覺得面子有些掛不住，三三兩兩地走開了。

只剩三流家族、真的以為宋檸穿的是A貨的蘇笑和一直巴著她的徐子涵留在原地，氣急敗壞。

宋檸在拒絕了三位陌生男士的搭訕、兩位同班同學的邀舞和一位大膽示愛的男人後，忍著內心的煩躁拉著梁小元躲進了僻靜處。

梁小元卻難得看到她臉上出現這麽多表情，瞇著眼睛笑的肚子疼。

她平時就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女，現在倒像是個下了凡的小女生，分外鮮活。

“你還笑？”宋檸瞪圓了眼睛，決定不搭理梁小元三秒鐘。

梁小元見她這樣，非但沒有反省，反而笑出了眼淚，“對不起，我實在忍不住，哪有你這樣拒絕人的，人家想加你微信，你來了句你沒有。山頂洞人嗎宋檸，什麽時代了還能沒微信呢。”

宋檸想到剛剛那尷尬的場景，也不由得紅了臉，她也知道自己說的有多麽離譜，可實在是，又沒有類似的經驗。

唯一的經驗還都來自周歸珩，剛剛那套說辭，她明明見他用過的，傻是傻了點，但效果還是挺好的...

“你怎麽會沒有經驗呢？”梁小元不太信，雖然說起以前的事總讓她有些尷尬，但好奇心止也止不住，“我記得上高中時候我們學校挺多男生都喜歡你啊？”

宋檸垂著頭，看著腳尖，含糊不清地回了句，“嗯，是吧...”

高中的時候，宋檸收到過最多的，是情書，但大膽而熱烈的告白，她從未當面感受過。

其實——也是有過那麽一兩次的。

只是每一次，都被周歸珩毫不留情地擋了回去，壓根就沒輪到她上場。

宋檸記得，第一次收到班裏那個熱情開朗的班長遞來的小紙條，上面寫著讓她放學在學校門口等他時，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

她知道，班長給她寫過一次情書...

放學時，宋檸反常的不像往常最後一個走，反而第一個出了教室。

誰曾想，班長竟然直接追了出來。

剛一出校門口，他就喊住了她。

“宋檸！”

宋檸因這喊聲頓了一下，班長隨即跑到她面前。

“你走這麽快幹嘛？害我差點追不上你。”

留著板寸頭的班長撓了撓頭，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看起來敦厚又老實。

宋檸攥緊了書包帶，聽到自己故作冷靜地問了一句，“你有什麽事嗎？”

聞言，班長一張臉燒了起來，紅的嚇人，明明是他約的自己，可看起來是他更加害羞。

“我，我就是想說，宋檸同學，我很喜歡——”

“宋檸。”

斑長的話還沒說完，便忽的聽到一道清冷的男聲喊宋檸的名字。

再一轉眼，宋檸已經從自己的眼前消失，面前站了一個清瘦的男生。

那男生很高，雖然穿的是最簡單不過的白T，但周身的氣勢讓班長沒忍住後退了一步。

宋檸就被這男生攥著手腕，拉到了身後。

班長不認識他，但也知道自己這樣肯定很慫，氣勢上莫名矮了一截，他於是鼓起勇氣，問：“你是...宋檸的哥哥？”

周歸珩勾唇笑了笑，笑意未達眼底，反而讓人生寒，“小子，不管我是誰，宋檸都不喜歡你。”

他說完，拉著宋檸就走，班長被他攝住，楞了兩秒鐘後又追上來，“你憑什麽這麽說！我要聽宋檸親口說！”

周歸珩停住步子，一張臉鐵青的嚇人，那也是宋檸第一次知道，原來他那三分風流的臉冷下來，是這麽瘆人的模樣。

他倏地又彎彎唇，聲線卻還是緊的可怕，看向宋檸。

“好啊，宋星星，那你說，你喜歡他嗎？”

聞言，班長瞬間緊張起來。

然後他就看到——

在他心裏，一直獨來獨往不跟任何人親近的宋檸，竟然又往那男生的身後躲了躲，依賴似地碰碰他的衣袖，輕聲催促著，“我們快走吧。”

走了很長一段距離後，宋檸的手還被周歸珩牽著，而且越牽越緊。

宋檸掙了幾次才終於掙開。

周歸珩不知怎麽，被掙脫後就這麽背對著她，不著一言。

從他僵硬的脊背可以看出，他現在非常不悅，甚至已經到了生氣的臨界點。

宋檸轉轉手腕，不明白他怎麽突然這樣，走近一點，甚至能看到他緊抿的唇角。

“哥哥，”宋檸那時總被他要求這麽喊，她小心翼翼地問，“你怎麽了？”

周歸珩低頭看向宋檸，她留著齊劉海，紮著高馬尾，穿著古板的校服，活一副乖學生的模樣。

是他疏忽了，哪怕平時再低調，只憑這張臉，她也不會是被忽略的存在。

“你剛剛，”他聽到自己問道，語氣硬邦邦的，  “都沒有親口說你不喜歡那個人。”

“必須要親口說嗎？”宋檸提到這個有點尷尬，“因為你已經說過了，所以我就…我不喜歡他們任何人的。”

“他們？” 周歸珩重覆這兩個字，承認自己小氣的可怕， “你們學校，有很多人喜歡你？”

宋檸輕輕啊了聲，實在不喜歡這個話題，回答的很簡短，“或許吧。”

周歸珩臉色更差了。

宋檸想了想，擺出一個乖巧的笑容，說道，“你因為這個不高興？”

“可我不喜歡他們啊。”

周歸珩還沒來得及為宋檸這斬釘截鐵的回答開心，就聽到她說道——

“我不是說過嘛，我對早戀不感興趣，感覺好麻煩，還是好好學習吧。”

———

時至今日再想起這一幕，宋檸還是不能理解，為什麽周歸珩聽到她說的話後，好像更加難受了。

“話說回來檸檸，你今天這戰袍可以啊，太有排面了，”梁小元想到剛剛那群碧池抽搐的嘴臉心裏就暢快，“不過你這禮服，周二哥準備的？”

說起這個，宋檸就有些頭疼。

她其實真不是特意穿什麽知名設計師的品牌來這裏出風頭。

出席這種級別的宴會要穿禮服，宋檸是知道的，畢竟以前在這種事情上栽過一個跟頭。

她自己當然是沒什麽禮服，所以只好在公館裏周歸珩為自己準備的衣帽間裏隨便找一件。

就這件，真的已經是她找到的看起來最簡單的一款了。

還是在來的路上，她才從梁小元那裏知道，原來這禮服的設計師這麽出名…

“我現在相信我確實錯怪周二哥了，”梁小元不知想到什麽，意有所指，“他是真的不會欺負你。”

說起周歸珩，宋檸目光黯了幾分。自從那晚她沒來由的情緒後，這幾天，她跟周歸珩的交流少了很多。

白天她醒的時候，周歸珩已經去上班，而晚上她睡著後，他才回來。

宋檸原本是希望可以和周歸珩相處的盡量和諧一點，可沒想到，到頭來自己搞砸了。

還沒來得及深想，商靈挽著商父的手臂走到了會場中央。

商父先是簡短地寒暄了幾句，隨後才拋出最讓宋檸感興趣的話題：“我們家老爺子呢，昨天突然得了一幅畫，相信大家應該也聽說了。今天就借著為小女慶祝的由頭，讓這畫展出一下。”

商老爺子年齡大了，本不欲參加這種年輕人多的宴會，耐不得受人所托，還是臨時來到。

他來的時候，一手拄著拐杖，另一邊就站著周歸珩。

走進後，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麽，就見商老爺子在會場看了一圈，接著咧嘴笑了起來。

而周歸珩，竟也難得的溫和，眼底都是柔和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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