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再探蠻地

關燈
梁詞一面聽著陶攸的嘲諷,一面繞著洞穴轉了起來,想要探聽到她在哪個方向:“以身試法這四個字在陶大人的面前我可不敢當,且您也說了,是默認而非明文條例,不知蠻地裏有哪一條規矩說了不能來這裏?”

“強詞奪理。”陶攸冷冷拋下四個字後,又繼續諷道:“我看被人害了還反過來磕頭謝恩的,你與瑜牙二人可真是不分上下!”

“什麽意思?”

梁詞頓住腳步,面前的墻聲響更甚,她細細摩挲著壁面,又曲起手指敲了敲。

“自是說你與那姓江的。”

梁詞本是一手撐在墻面上,指尖向墻內放出一條仙線,可聽了這話,她手指一僵,仙線也同時自動收回:“你把話說清楚些。”

“聽說你做了什麽通鬼,你不會真以為這通鬼是仙帝為了赦免罪犯而設下的吧?”

聞言,梁詞心一縮,這的確是江郁安昔日同她說的,可陶攸如何會知道通鬼之事?

陶攸嗤笑一聲:“我見你被蒙在鼓裏一無所知,才好心說與你聽,信不信也在你自己。當日九質的毒霧本會將你送往人妖兩界的裂縫之中,可你知道,為何你會來到這蠻地?”

對於此事梁詞也存著疑問,雖然不清楚那九質的毒霧是什麽,但她至少清楚,那絕不是能將自己送來這裏的東西。

“鬼界出了岔子,陰陽兩分,如今這蠻地也成了鬼魂通行之處,而鬼差又無法進入此地,天帝不得已才定下通鬼一職,讓那些犯了大過的罪犯來做這勞累事。”

陶攸的話著實讓梁詞分外吃驚,但也不至於讓她糊塗,若不得已讓蠻地之徒來做這勞累事,也是如江郁安所說有個選定的標準,憑何她也要參與其中?

心中有了思量,梁詞忍不住出言反對:“你可是信口雌黃,若真是如此,那十二樓也同是蠻地之徒,怎的沒見一個反對的?更何況,江郁安他也沒理由騙我,我與他……”

“要成親了?”沒等梁詞說完,陶攸便打斷了她,“要說你也做了幾百年的神仙,還信這些凡間把戲?”

被噎得說不出一個字來,此時梁詞腦海中的想法已碎得不成形,她難以將那些碎片拼湊起來,也得不出一個完整的觀點,就好比無數條斷了的線條糾纏在一起,她理不清,更不知從哪根線開始。

可她聽出了陶攸的意思——江郁安與自己成親只是他的把戲,他在愚弄她,而自己活了數百年,竟還如此盲目。

雖然梁詞並不是沒有有過這種想法,可一旦從別人嘴裏說出來,她仍覺得不舒服,這種不舒服化作了一把鈍刀,緩緩地拉在心上,她感覺唯有將鮮血磨盡,才止得住這份不快。

似是覺得不夠,陶攸又放肆笑了幾聲,滿是嘲弄:“你以為,他看不出來你這副殼子裏面換了個人?”

腦中的線條更加糾纏了些,梁詞臉上已失了笑容,面色也微微顯了白,但嘴上仍是逞強:“我自然清楚我在做什麽,無需你來多言。”

“清楚?”陶攸仿是聽見了玩笑話般,冷笑道,“這麽說,你是做好準備為他赴死了?”

梁詞知道自己不該問下去,可那把鈍刀橫在心上,她止不住地想要一探究竟,還未想明白,問題就已經出了嘴:“你是什麽意思?”

“什麽都不知道還敢說自己清楚,我看愚笨二字落在你身上都有了侮辱之嫌。如今我是不願你落得和我一樣的下場,才點出一二,至於其他便在你自己了。”

陶攸悠嘆一聲,仿佛在惋惜什麽:“那江郁安出不了蠻地,離則必死,他早已成了偷生在這蠻地的藤蔓,早在你來了這裏之時,他便知道你是什麽,和你成親也不過是借著婚嫁的幌子為自己尋個能出蠻地的機會。”

“有了虛梅,即便離了蠻地,他也能活下去。依我看,待你二人婚禮方成,他便要哭著寫下一篇《悼亡妻》了,而這眼淚的真假又有何人在意?”

陶攸的一字一句都化作了刀片,生生剜在梁詞的心上,她不自覺地撫上心口,那裏仍舊如往常一般跳動,可她分明覺著有什麽不一樣了。

她早該知道,怎會容她一人欺瞞旁人,蠻地遠比其本身更加汙濁,論打算盤,她恐是個連珠子都摸不著的。

可心裏一面挨著刀子,又一面不願接受,她以為她看見的江郁安便是江郁安,甚至將那份好當作理所應當的。

梁詞扶著額角,竟開始有些後悔來到這裏,且可恥地有了寧願溺於蜜糖也不想在不知何時才會消弭的苦痛中活下去的消極心緒。

梁詞垂下眼簾,生硬擠出幾個字:“你說的,可字字當真?”

“我已是如此落魄樣了,騙你能得到什麽好處?不過是不希望你同我一樣,敗在自己的柔軟之上。”

單聽此言,梁詞就似乎看見了陶攸那張張狂墜於落魄的面容,她輕抿起唇,面色已全然不見以往之生機:“最好如此。”

說完這句話,梁詞那落了空的心中又生出些迷惘,她此刻連擡起哪只腳都失去了主意。

“當日容臻待我便是如此,今天我既對你說了實話,也不妨再為你指條明路。”

陶攸的話引得梁詞擡頭,下面的話也令她愕然。

“江郁安的房內有出這蠻地的鑰匙,是當日樓主賞賜於他,只可惜他離不開這裏,便也成了空物,如何利用,就在你自己了。”

這句話成了一根稻草,而梁詞著實不知它會纏在自己的脖頸上,還是帶她飄離這深淵,她不禁開口問道:“你怎麽知道的這麽多?”

“我好歹也是昔日妖王,若說我不知一物,連你都不信吧?”

梁詞聞言,沈默半晌,又問:“那你也知道那樓主是誰?”

聽了此問,陶攸也噤了言,良久才猶豫道:“是林晉。”

是他?

梁詞著實吃驚,若此話是真,那所謂樓主豈不是時時游走於蠻地之中,而江郁安又怎能看不出分毫。

“若是想好了,這石壁便為出口,只需帶著它來此地便可,再多提醒你一句,若此時不走,不久後天帝便會鎖住蠻地和人間的通道,以修覆陰陽之隔。”

這些對梁詞的沖擊太大,她一時只能用沈默來咀嚼其中埋著的真假虛實。

而陶攸也沒有再開口的打算,直到梁詞提步離開,她都未曾多說一個字。

等到洞穴再次陷入幽靜,陶攸才再度提起了她那尖細的嗓音,自言自語道:“何必如此大費周折,直接帶走不好?”

而緊接著響起的聲音則淳厚溫柔,仿若置身局外的旁觀者:“他自有他的主張。”

“呵……”陶攸冷笑,句句自嘲,“真想不到,到了最後,你我還是拴在了一條繩子上。”

“你我從未分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