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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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日月永遠隱藏在霧後，即使與地上的瑩白相融，也失卻了那應有的熱情或清冷。
荒木在每一個日落月起之時渴望脫離地面，掙紮著要向那無盡的暗藍刺探，因失去光明而惴惴不安，因將至的黑暗而手足無措。
何止是草木不知光明將從哪裏踱來，人也永在為下一步惶惶迷惘，一如這回響在枯枝腐葉中的喘息。
“主子，妝已經點好了。”
梁二娘替梁詞點好梅花妝，心滿意足地繞著她轉了幾圈，止不住地點頭示好，但她掛起的笑容卻因等了半天沒絲毫反應的梁詞而略微發僵。
“主子？”梁二娘拍了拍她的肩，這才看見梁詞遲楞地擡起眸來。
“怎麽了？”
梁詞心不在焉的表情讓梁二娘很是不滿，她指了指梁詞面前的水鏡，道：“主子，妝已經化好了。”
“嗯。”梁詞飄忽著眼神望著水鏡中的自己，“謝謝二娘，我很滿意。”
鏡中的自己著了梅花妝，每一處都是二娘和朱姑娘兩人細細商討了才化出來的，細眉形若柳葉，朱唇堪比赤玉，面上塗了粉，倒是遮住了眼底這幾日的青黑，脫了素淡，更添柔媚。
青絲挽髻，上綴金玉鴛鴦，兩旁延伸垂下鏈珠，更襯得她皮膚白皙。
唯一不足的是，那雙嵌在明玉臉龐上的雙眼，雖似星辰，卻如蒙了層霧般無神，連粉也掩不住眼中疲憊。
梁二娘嘟囔一聲：“瞧主子的表情可看不出滿意。”
一旁的姜一忙開口圓場：“主子怕是緊張呢，第一次嫁人，難免會緊張。”
正當梁二娘在梁詞身邊打轉，嘴裏不時念叨著“緊張是這副模樣？”之時，外面鐘凝急匆匆地跑了進來：“新郎來了，快！披上蓋頭！
梁詞還沒來得及眨眼，就被蒙上了一層紅布，縮在大袖下的拳不由得捏緊了些，手中攥著的香囊系繩因薄汗已微微有些濕潤。
外面吹吹打打的聲音穿破房墻，她在鐘凝的攙扶下緩緩起了身，還沒邁腳，就被破門而入的衛氏打斷：“等一下。”
“我這個還沒系呢。”
說話間，梁詞感覺到腰間的帛帶微微下墜。
她垂下眸子，只見一雙布滿溝壑的手靈活地將一條香纓系在了她的帛帶上，那香纓下面還墜著一只香囊，上繡一對鴛鴦，繡工精妙，比自己手上的那只要好得多。
“教你的時候順手也繡了一個，我個老婆子沒用處，就給你了。”
梁詞托著那條香纓，眼眶有些發熱，她垂著頭頷首道：“謝謝。”
衛氏大笑著拍了拍她的肩：“快出門去吧，新郎還等著你呢。”
剛出了門，一只手便伸了過來：“我扶你上去。”
這是梁詞十幾天來第一次聽見江郁安的聲音，依舊如往日那般溫柔，她遲疑片刻，才將手遞了過去。
這幾日寒風愈盛，縱是身上的衣服不薄，這花轎內又貼心地置了一只暖爐，梁詞仍感到了刺骨之意，但這寒冷也未能讓她得了清醒。
從簾外傳來鑼鼓聲、人聲也穿透不了她的耳，甚在吵吵鬧鬧中讓她昏昏欲睡。
他二人所拜的長輩只是簡單的牌位兩塊，梁詞從蓋頭下偷偷望過去——牌位上無名無姓，可以說只是兩塊空牌子。
行完禮儀，梁詞已是暈頭轉向之勢，被牽著進了婚房，腦袋中的漿糊也沒能滌清半分。
她聽得見那從遠處逼近的腳步聲，好似金針戳在她的頭頂上，白日裏的混沌在這短短幾瞬裏消散，轉而沖腦而上的是令她分外清醒的緊張。
“我瞧著你似是又單薄了些，這些天不舒服嗎？”江郁安踱步至梁詞身邊，體貼問道。
“沒……只是有些緊張。”
梁詞的開口引得江郁安輕笑一陣：“我也是，緊張得很。”話音剛落，他便坐在了她的身旁，手上拿的正是挑起蓋頭的秤桿。
掩在面前的紅蓋頭被緩緩掀起，入目的是江郁安那張面染微紅的臉，只見他快速瞧了一眼梁詞，爾後迅速移開眼神，握拳掩唇輕咳一聲，頰上的微紅更甚。
“我……”江郁安看了幾眼梁詞，這才定了眼神。
梁詞也是面上燒紅，她半垂眼簾，面前的江郁安偷偷靠近了些，待她發覺之時，兩人的臉竟只有一拳之隔。
梁詞慌忙起身，倉促之下直直指向桌上的酒杯：“是不是該先喝那個？”
江郁安自惱地站起身，亦不再看梁詞，只是連連稱是。
二人拿著酒杯重新坐定，梁詞攥著酒杯，酒未入口，她緊張地盯著江郁安，確定那瓊漿一滴不剩地入了嘴，這才嘬了一口。
“江郁安。”梁詞將酒杯擱在桌上，屏住呼吸問道，“能不能問你一件事？”
“什麽事？”
“十二樓的樓主……是不是林晉？”
話一問出口，梁詞便看見江郁安變了臉色，往日掛在唇邊的笑也全然斂下：“是誰向你說了什麽？或是，你……”
“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
梁詞緊咬著唇，打斷了江郁安，她的視線停駐在他的身上，一刻也不肯放過，唯恐漏掉定點表情，而江郁安遲疑之後的點頭更是讓她的心沈了幾分。
“為什麽騙我？”
失落不容阻擋地漲滿了心，她竟還在奢望，奢望他道聲不是，奢望他訴說他的一無所知。
可到頭來，她得到的只是一個簡單的點頭。
或許和衛氏說的一樣，她的確是喜歡上江郁安了，不然，她怎的如此失望，如此不知所措。
“你聽我說。”江郁安抓住梁詞的手，一面想要解釋，一面強硬抵擋著腦中一陣一陣湧上來的倦意。
“不用了。”梁詞抽回了手，淡淡看著江郁安，“你知道我不是‘梁詞’吧？或者，我不是這個梁詞。”
眼見著江郁安昏倒前露出的驚訝神色，梁詞微微移開眼神，然後獨自靜坐在床上。
半晌，她將袖中的香囊拿出，淡淡清香瀉過空中，最終縈繞在他的身旁。
當是紀念。
她的時間不多，來不及換別的衣服，梁詞匆匆拔下頭上的飾品，爾後從後門偷偷溜出。
瑩白與蒼青交織的大地上，一抹紅漸漸遠離了這響在夜空中的喧囂，奔向另一處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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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是草木不知光明將從哪裏踱來，人也永在為下一步惶惶迷惘，一如這回響在枯枝腐葉中的喘息。
“主子，妝已經點好了。”
梁二娘替梁詞點好梅花妝，心滿意足地繞著她轉了幾圈，止不住地點頭示好，但她掛起的笑容卻因等了半天沒絲毫反應的梁詞而略微發僵。
“主子？”梁二娘拍了拍她的肩，這才看見梁詞遲楞地擡起眸來。
“怎麽了？”
梁詞心不在焉的表情讓梁二娘很是不滿，她指了指梁詞面前的水鏡，道：“主子，妝已經化好了。”
“嗯。”梁詞飄忽著眼神望著水鏡中的自己，“謝謝二娘，我很滿意。”
鏡中的自己著了梅花妝，每一處都是二娘和朱姑娘兩人細細商討了才化出來的，細眉形若柳葉，朱唇堪比赤玉，面上塗了粉，倒是遮住了眼底這幾日的青黑，脫了素淡，更添柔媚。
青絲挽髻，上綴金玉鴛鴦，兩旁延伸垂下鏈珠，更襯得她皮膚白皙。
唯一不足的是，那雙嵌在明玉臉龐上的雙眼，雖似星辰，卻如蒙了層霧般無神，連粉也掩不住眼中疲憊。
梁二娘嘟囔一聲：“瞧主子的表情可看不出滿意。”
一旁的姜一忙開口圓場：“主子怕是緊張呢，第一次嫁人，難免會緊張。”
正當梁二娘在梁詞身邊打轉，嘴裏不時念叨著“緊張是這副模樣？”之時，外面鐘凝急匆匆地跑了進來：“新郎來了，快！披上蓋頭！
梁詞還沒來得及眨眼，就被蒙上了一層紅布，縮在大袖下的拳不由得捏緊了些，手中攥著的香囊系繩因薄汗已微微有些濕潤。
外面吹吹打打的聲音穿破房墻，她在鐘凝的攙扶下緩緩起了身，還沒邁腳，就被破門而入的衛氏打斷：“等一下。”
“我這個還沒系呢。”
說話間，梁詞感覺到腰間的帛帶微微下墜。
她垂下眸子，只見一雙布滿溝壑的手靈活地將一條香纓系在了她的帛帶上，那香纓下面還墜著一只香囊，上繡一對鴛鴦，繡工精妙，比自己手上的那只要好得多。
“教你的時候順手也繡了一個，我個老婆子沒用處，就給你了。”
梁詞托著那條香纓，眼眶有些發熱，她垂著頭頷首道：“謝謝。”
衛氏大笑著拍了拍她的肩：“快出門去吧，新郎還等著你呢。”
剛出了門，一只手便伸了過來：“我扶你上去。”
這是梁詞十幾天來第一次聽見江郁安的聲音，依舊如往日那般溫柔，她遲疑片刻，才將手遞了過去。
這幾日寒風愈盛，縱是身上的衣服不薄，這花轎內又貼心地置了一只暖爐，梁詞仍感到了刺骨之意，但這寒冷也未能讓她得了清醒。
從簾外傳來鑼鼓聲、人聲也穿透不了她的耳，甚在吵吵鬧鬧中讓她昏昏欲睡。
他二人所拜的長輩只是簡單的牌位兩塊，梁詞從蓋頭下偷偷望過去——牌位上無名無姓，可以說只是兩塊空牌子。
行完禮儀，梁詞已是暈頭轉向之勢，被牽著進了婚房，腦袋中的漿糊也沒能滌清半分。
她聽得見那從遠處逼近的腳步聲，好似金針戳在她的頭頂上，白日裏的混沌在這短短幾瞬裏消散，轉而沖腦而上的是令她分外清醒的緊張。
“我瞧著你似是又單薄了些，這些天不舒服嗎？”江郁安踱步至梁詞身邊，體貼問道。
“沒……只是有些緊張。”
梁詞的開口引得江郁安輕笑一陣：“我也是，緊張得很。”話音剛落，他便坐在了她的身旁，手上拿的正是挑起蓋頭的秤桿。
掩在面前的紅蓋頭被緩緩掀起，入目的是江郁安那張面染微紅的臉，只見他快速瞧了一眼梁詞，爾後迅速移開眼神，握拳掩唇輕咳一聲，頰上的微紅更甚。
“我……”江郁安看了幾眼梁詞，這才定了眼神。
梁詞也是面上燒紅，她半垂眼簾，面前的江郁安偷偷靠近了些，待她發覺之時，兩人的臉竟只有一拳之隔。
梁詞慌忙起身，倉促之下直直指向桌上的酒杯：“是不是該先喝那個？”
江郁安自惱地站起身，亦不再看梁詞，只是連連稱是。
二人拿著酒杯重新坐定，梁詞攥著酒杯，酒未入口，她緊張地盯著江郁安，確定那瓊漿一滴不剩地入了嘴，這才嘬了一口。
“江郁安。”梁詞將酒杯擱在桌上，屏住呼吸問道，“能不能問你一件事？”
“什麽事？”
“十二樓的樓主……是不是林晉？”
話一問出口，梁詞便看見江郁安變了臉色，往日掛在唇邊的笑也全然斂下：“是誰向你說了什麽？或是，你……”
“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
梁詞緊咬著唇，打斷了江郁安，她的視線停駐在他的身上，一刻也不肯放過，唯恐漏掉定點表情，而江郁安遲疑之後的點頭更是讓她的心沈了幾分。
“為什麽騙我？”
失落不容阻擋地漲滿了心，她竟還在奢望，奢望他道聲不是，奢望他訴說他的一無所知。
可到頭來，她得到的只是一個簡單的點頭。
或許和衛氏說的一樣，她的確是喜歡上江郁安了，不然，她怎的如此失望，如此不知所措。
“你聽我說。”江郁安抓住梁詞的手，一面想要解釋，一面強硬抵擋著腦中一陣一陣湧上來的倦意。
“不用了。”梁詞抽回了手，淡淡看著江郁安，“你知道我不是‘梁詞’吧？或者，我不是這個梁詞。”
眼見著江郁安昏倒前露出的驚訝神色，梁詞微微移開眼神，然後獨自靜坐在床上。
半晌，她將袖中的香囊拿出，淡淡清香瀉過空中，最終縈繞在他的身旁。
當是紀念。
她的時間不多，來不及換別的衣服，梁詞匆匆拔下頭上的飾品，爾後從後門偷偷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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