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兔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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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詞想過兔精是偽裝成人樣、法力高強的妖怪,再不濟也是個能說話的兔子精,但她萬萬沒想到,這“兔精”竟是普普通通的小白兔一只。

模樣可愛,性格跳脫,最喜歡的就是四處尋草吃。

看可愛的動物她自然喜歡,可她卻不喜歡整日跟在這兔子身後。

受了驚比馬跑得還快,幾天下來,沒見它使出什麽驚人的本領來,反倒是一身逃跑的功夫叫梁詞十分受累。

雖說她是個飄來飄去的魂魄,可這般速度也很累人啊。

好一個會折磨人的小妖怪!

不過跟在兔精身後,梁詞倒也遇見了不少有趣兒的事。

譬如這兔子最愛搶別人的吃的,不管對方是稱霸山林的獅虎,還是狡猾多端的狼狽,只要是碰著它了,嘴上最多著一點肉沫子。

兔精搶來也不吃,仿佛是堆積戰利品般,將那些肉食放在一個山洞裏,任其腐爛。

偏巧那些平日裏兇得不得了的野獸跑不過它,只能眼巴巴地望著這比自己身形小了不少的小妖怪搶走自己的嘴中食。

看這模樣,兔精倒真有幾分稱王稱霸的氣勢。

梁詞無奈地看著兔精的幼稚之舉,老老實實地在簿子上記下兔精的一舉一動。

這兔子,還是個暴躁的主啊。

這般想著的梁詞,自然想不到兔精身亡後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麽。

如此膽大的兔精,最後也死在了膽大之下,那攢戰利品的山洞堆的腐肉太多,引來了烏鴉,獅虎之眾順著鴉群尋了過來。

雖然不如兔精般擁有了自我意識,可捕食也算是天性之一。

在獸群的圍攻之下,兔精被撕開胸脯,死的時候,腿腳也不忘動彈著。

仿佛是不甘於如此亡命的掙紮。

梁詞忍住心中的不適,帶著簿子來到了呆楞著的兔精面前。

“兔精,亡於獸群,陽壽三百年,現終,入輪回道。”

兔精靠著兩條後腿站了起來,胡須顫動:“你是仙女姐姐?”

這還是她第一次聽見兔精說話。

稚嫩的聲音與兔精的外相一般可愛,不過也不奇怪,三百年在妖怪之中並不算大。

梁詞認真地思考了這個問題,點點頭,又搖搖頭:“算是沾了些仙氣,不過不算仙女。”

畢竟她之前也是天上的一朵仙雲,縱然不是仙女也沾了些仙氣。

聽了這回答,兔精眨了眨眼睛,略顯失望地垂下了頭,身上的白毛也似乎低順了不少。

梁詞看著心裏心疼,便安慰道:“別擔心,若你肯好好地走,一定能見著神仙的。”

這兔精額上的火焰印並不深厚,想來入輪回道也算容易。

兔精擡起頭,歪著腦袋問道:“真的?可你剛剛不是說要送我輪回?”

“對,輪回是一碼事,見神仙又是另一碼事不是?”

那地府的閻王爺再怎麽可怖,也該算是個神仙吧?

兔精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爾後前腳落地,在地上縮成了小小一團。

梁詞蹲下身去,試探性地伸手撫了撫它的白毛,手下的身子微微一顫,卻不見有什麽反抗之舉。

“你乖乖在這裏等著,會有人來接你。”

兔精擡頭,一雙眼睛明亮而懵懂:“都如姐姐一般好看?”

梁詞噗嗤笑出聲來:“嘴巴可真是甜得很。”

兔精瞇了瞇眼,溫順地用頭拱了拱梁詞的手:“姐姐是我見著的第一個人。”

“你不曾下過山?”

“他們說山下的人都是要抓我們拿來煉丹的,哥哥姐姐們不信,都丟了性命。”

梁詞手微微一頓,眼神中少見地揉進了同情,成妖成魔又如何,終究敵不過貪婪二字。

“姐姐,山下好人多嗎?”

“這……”梁詞忖度片刻,抿了抿唇,“小兔子,山下有壞人,也有好人,誰也道不清你遇見的哪個更多一些,但你若入了輪回,定要做個好人。”

兔精垂下腦袋,語氣低了些:“我願做的,是人上人。”

“人上人也有以德服人不是?”梁詞展開笑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兔精的白毛。

身後漸漸生起陰風,梁詞收回手,估摸著應是地府派人來了。

“小兔子,好好做人吧。”說完這句,梁詞退至一旁。

只見一股輕風繞著兔精旋轉起來,漸漸地,兔精那雪白的身軀消失在了旋著的風中。

與此同時,梁詞的身軀也逐漸消失,轉瞬之下,這裏平靜得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過。

回到蠻地的梁詞表示自己心情有些不同,兔精被撕開的那一幕反覆旋繞在她的腦海中,本是做著壯壯膽的打算才去看的,可誰想到竟惹得自己如此傷感。

兔精沒和衛氏一樣,跟著自己來到蠻地,也沒和顧清風一樣,留在蠻地受罰。

接下來的幾天,梁詞時不時便翻看一番通鬼簿,心裏想著兔精是否會踏踏實實地入了輪回道,又投身成了怎樣的人。

這樣的狀態,一直循環到梁伯帶回成親消息的時候。

梁伯臉上是少有的嚴肅,他支開了時常纏在梁詞身邊的衛氏和姜一,單獨將梁詞叫到了房內。

“江公子那邊來了消息,下月初一成親。”

下月初一?梁詞心裏一盤算,竟只有十天的時間了。

“不是說還沒定嗎?他說還等些時候……”

“江公子的意思。”梁伯不耐地打斷了梁詞,然後坐在了桌旁。

梁詞欲言又止,雖然她心裏對江郁安的排斥消了不少,可乍一聽見馬上就要成親的消息,還是有些波瀾。

她對成親的含義並不是很懂,只知道天上月老將姻緣線一牽,便有一對新人產生。

可她呢?

她的姻緣線真的在江郁安那裏嗎?

“這麽些天了,你對鑰匙的事了解得怎麽樣?”

梁伯的一句話倒是提醒了梁詞,也對,不管江郁安怎麽想,於她而言,成親只是她平安活在這裏的一筆交易。

思及此,梁詞微微有些不適,她沈默半晌才回道:“他從未提起過有關鑰匙的事。”

話音剛落,梁伯便騰地站起,臉上也有了些怒色:“豈是讓他來提起!你不問,怎麽讓他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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