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下馬車，熱鬧氣兒便撲面而來。

梁詞從沒見過如此混雜卻又有趣的場面——遠處各路妖、仙、魔來來往往，相雜一片，嬉戲玩樂。

時不時雲霧繚繞，騰雲的仙鳥穿梭其間，大街兩旁皆為仙法所化果樹，往來采摘，好不方便，更有美酒漂浮，隨取便是。

他們所乘的馬車早在入街前就被迫停下，引向旁處。

梁詞轉而擔憂地看了看身旁的江郁安。

他身子還沒好，能適應這般擁擠場面嗎？

似是感受到了梁詞的擔心，江郁安淺淺一笑，然後牽起了她的手：“冷嗎？”

美人這是在挑戰她啊！

梁詞渾身一哆嗦，直搖頭：“不冷不冷。”

何止不冷，再牽下去她就要成團大火球了。

江郁安牽著梁詞剛走出去兩步，就被人叫住：“江公子，今兒帶了什麽寶貝？”

轉身一看，原來是個留著山羊須的白發老頭。

他撚了撚胡子，繞著江郁安轉了幾圈，這才說道：“江公子，我看你近日可是疾病纏身吶。”

“多謝易先生關心，近日天冷，著了涼。”

“這可是奇了，江公子待在這兒數百年的功夫，可是什麽病都沒叨擾過您，怎的會著了涼？”

易先生取了掛在腰間的酒葫蘆，在江郁安面前晃了晃：“不過公子不用著急，我這葫蘆裏還藏著往日從甘湘仙君那兒討來的丹藥，只需……這個數。”

梁詞上前一步，打在他擡起的手臂上：“滿口胡言！藥雜無益，況你這藥哪兒值這數。”

甘湘仙君是仙域出了名的糊塗人，還丹藥，她煉出來的不是毒藥就算謝天謝地了。

易先生被打得突然，他瞪了一眼梁詞：“你這丫頭！”

“內人已替我買了藥，就不必易先生費心了。”

江郁安的一席話止了易先生的怒火，也引得梁詞一陣臉紅。

他這是吃錯什麽藥了？

在百裏街走了一遭，倒熱鬧非凡，只是太過熙攘，難免有些不適應。

梁詞退至一條較為冷清的小巷，置身於熱鬧外，身心反倒舒暢不少。

“梁詞。”

聽見江郁安的呼喚，梁詞一怔，這還是他第一次叫自己的全名，莫名生了幾分嚴肅。

“你不喜歡這裏？”

江郁安一言就將梁詞心中所想道了出來。

是，她不喜歡，不喜歡這裏的荒蠻，不喜歡時刻彌漫在心中的無所歸屬感，也不喜歡自己被安排好了的行動。

望著江郁安那雙淡如秋水的眸子，只差一點，梁詞就要將這份不喜歡道了出來。

手心裏傳來刺痛，梁詞隱下情緒，擡手便一掌拍在江郁安的肩頭上：“怎麽會！你想哪兒去了，那次去蠻地中央實屬意外，別胡思亂想了。”

怕江郁安不相信，梁詞又扳著手指頭數起來：“我在這兒不愁吃不愁穿，又有你護著，橫走四方無所顧忌，還可憑著做通鬼的好處時不時去人間看一看，哪有不滿足的道理？”

她誠然不喜歡這荒蠻之地，但也不成為向江郁安訴苦的理由。

不明白江郁安執意親近自己的原因，但她也清楚他著實對自己好，縱外面裹了一層不知名的霧，也足以讓她埋藏心思了。

梁詞被江郁安盯得發怵，直到笑得臉都快僵了才見他移開眼神。

江郁安看著巷外的人來來往往，良久，才開口：“若有什麽心思，我希望你能……說與我聽。”

梁詞點頭，打趣道：“可以啊，別嫌我嘮叨就行。”

說罷，她扯了扯江郁安的衣袖：“快走吧，天快黑了，不是還要看煙花嗎？”

強行扯開話題，梁詞心虛地拉著江郁安往孤水走去。

越走周身的人越多，梁詞也不由得放慢了步伐。

夜色愈濃，風也更寒了些，比人間要渾濁不少的月漸漸從遠處爬起，仿是暈了水的墨畫，丟了冷峻，多了惶然。

擠在這人群裏，自然消了些迫人的冷，即便身邊的江郁安有意替她隔離人群，但氣息仍不見清爽，梁詞此時反倒希望卷過一陣朔風，送一送這惱人的煩悶。

好不容易走到孤水了，梁詞卻發現這孤水旁聚著的人比往日多了不少，少了行走，更為不適。

正當心煩意亂之時，一個熟悉的人影映入眼簾。

朱紅袍子與旁人別無二致，金絲鑲邊引人註目，一張銀鑲披風但見就知出自巧手，那一顰一笑，不是朱鳳是誰。

梁詞剛想著百會宴這麽好做生意的時候朱鳳緣何外出，又忽地記起那玉繡坊離這孤水近，一來一往自是方便。

如今正是看看她那嫁衣的好時候，若屆時成不了親，先飽飽眼福也是好的。

估摸著看煙花還有段時間，梁詞向江郁安打了招呼，便朝那朱鳳走去。

“朱姑娘。”

見著來人是梁詞，朱鳳立刻掛起笑容，禮道：“梁仙人。”

梁詞引她來到離人群稍遠的地方，這才問起了嫁衣的事兒。

朱鳳掩面一笑，言語間雖有打趣卻不見嘲諷：“梁仙人可也是個心急的人。”

“讓朱姑娘見笑了，只是婚姻大事，自然關心。”

朱鳳頷首以示讚同，她垂眸想了想，道：“這樣吧，我這小店離孤水也不遠，又瞧著離煙花開放還有一段時間，我可領仙人前去瞧上一眼，只是不知仙人可願費些腳力？”

“有勞朱姑娘了。”

街上的人大多去了孤水，這一路走來，遇著的人不過五指，等走到了朱鳳的玉繡坊，更是大有整條街都熄了火的景象。

趁著朱鳳點起蠟燭的功夫，梁詞在店內四處轉著，正逛得興起時，兩件樣式熟悉的衣裙入了視線。

梁詞細細瞧著那兩件同樣繡著蝶戲百花圖案的裙子，忖度半天，方才記起，這不是當日朝雨朝月二人挑中的麽。

思及此，梁詞指著那兩套衣裙，詢問道：“朱姑娘，這兩件是？”

朱鳳住了點蠟燭的手，瞧了一眼，回道：“這是朝雨朝月兩姐妹的，定了衣裳又不來拿貨，本尋思著去送給她倆，誰知聽鄰人說早已離了乙城，想來應是不要了，我這才掛了出來，看誰覺著滿意的便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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