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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依戀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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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生走時淚眼婆娑。被容謙抱上馬車時還在目不轉睛地望著不能陪他們一起回去的趙長清。

“明日裏就讓人來接你,你可別忘了哇。”

“定不會忘。”趙長清看著他上了車, 點點頭叫他安心。

“就這麽放不下他?”馬車行過垂柳亭後, 容謙才把葉生從窗口扒下來。笑著問他,心裏卻發苦。

被容謙抱在懷裏的葉生一楞, 繼而乖巧點點頭。“師兄剛來京城,我照應他也是應該的。”

“是,應該的。”容謙笑笑, 胡亂揉了揉葉生的發頂。

葉生頭發軟軟的,滑滑的。被他揉的一團糟,卻仍然一動不動由著他揉。只一雙水靈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觀望。

“生兒。”容謙低下頭來,狹長的眸子裏閃過戲謔。

“嗯?”葉生沖著他甜甜一笑。顯得安分極了?

那是種有分寸的乖巧。這孩子敏感得讓人窩心。什麽時候,葉生也有了“人在屋檐下, 不得不低頭。”的覺悟和醒識?

“你該謝謝你師兄。”容謙嘆口氣,抱著將他身子轉正。定定地凝神看他。“養恩重於山,日後,可一定別忘記了。”他為了你付出了太多太多。

“我當然知道。”葉生亮晶晶的眸子忽然一亮, 比那天上最亮的星辰還要璀璨。

“我知道的。自然是知道的。”葉生喃喃。忽然就反手抱緊容謙,蹭了蹭容謙的胸膛。將整只小臉都悶在容謙厚實的皮裘裏。軟著音嘆一句。“我還以為你不喜歡他。”

怕容謙不喜歡,所以只能不動聲色的討好他, 生怕容謙不管不顧自己的師兄。

“他來了讓你高興,我又怎會不喜歡他?”容謙嘆一聲。只是,不介懷是一回事, 嫉妒,卻是不能控制的。

容謙深深看了埋在自己身上的小崽子一眼, 只得深吸口氣自覺地把嘴邊的話壓下去。孩子太小,若是真嚇著了,那就得不償失了。

“我高興,我高興,我高興啊容謙。”葉生擡起臉。濃密的長長睫毛因為興奮而微微抖動著。“容謙,我從來沒這麽高興過。為師兄,為我。”也為你。

他無時無刻不在決心不重蹈覆轍,唯有看到長清出現在雲衍山的那刻才深切體會到什麽叫盡人事,知天命。天命既然能改,那以後,以後,以後,容謙也必能安好無恙。

“我知道,我知道。”容謙笑看他。嘴邊的淺淺梨渦盛滿了獨屬於葉生的溫柔。

歲月寂寂,深情唯有溫柔相待才能結出最甜美的果實。葉生秉性如此,他又何必強求?他相信,總有一天,葉生也會想對長清那般對待他。

容謙抱著他,一遍一遍的看,看這小崽子高興的手舞足蹈,激動得臉蛋通紅,得眉眼彎彎,比最漂亮的花兒都要斑斕驚艷。

容謙看癡了,連眼睛都不眨。良久才將他的臉再貼近自己懷裏。

他怕是永遠都不知道長清為了他放棄了多少。他的那個師兄,將他最珍貴的所有都雙手奉上,只為了讓他安好,只為了他能,在這風雨欲來的天地裏過得更安穩。

葉生很聰明,趙長清所有的一切都與他的身世無關,除了那個名字。葉生能知道讓容謙去查趙姓,確實是找對了方向。與他當年的想法一樣。

他當初確實排查了京城所有的趙姓。得到的答案,卻讓他驚奇又匪夷所思,是故從不敢讓他知道。

京城的王公,世家,還是那些有底蘊的人家哪個沒有些辛秘?容淩查了好久,腌臜事查了不少,還真沒幾個是與趙長清情形符合的。德武三十三那年在京城出生的趙姓,還真是讓他好找。

容王府的秘衛找了一圈也沒有絲毫線索。無奈他只得換個方向,暗中調查趙長清是怎麽上的雲衍山。

幽冥子那個道士從來不好說話。那年他上山若不是磕長頭在他面前,加上昔日容王的面子,幽冥子也不會收自己。

可趙長清是怎麽來的?長梁太虛山是晉朝聖地。不是誰都能上的。若是托孤,還能托在太虛山,那就得好好琢磨了。

德武三十三年的孩子,據他所知,那年的雲王妃好像流產了。

猜都猜到了,剩下的就好求證了。雲王府並非不透風的墻。待到一圈問下來,一分的猜測已然變成了八分的篤定。

有這八分篤定就夠了。他需要趙長清。

那年幽冥子讓他上這雲衍山來告誡過他。容王府曾經是聖上的一把利刃,若讓容王府翻身,重回榮光。另辟蹊徑只是下策,寶劍開刃才是為上上策。

是也,容王世子,只能是容王世子,只能當未來的容王培養。無為而治才有能讓聖上徹底接納新的容王。

容王府若是聖上的利刃,那雲衍山便是聖上的藏書閣,智囊袋。羅桐看似不羈,卻能親自創立雲衍書院,被聖上委以重任。那背後是聖上對他偌大的信任。

而這份信任著實是容謙需要的。

他需要雲衍書院,卻不能將他收入囊中。他需要一個人,這個人能深得羅桐信任,還要為他所用。

以前這個人是方清流,現在這個人是趙長清。

他當年設局,一步步將方清流帶上雲衍山,一步步助他逐漸接替羅桐,方清流卻在最後關頭,有了更重要的作用。

他只能選趙長清了。

打蛇打七寸,他知道羅桐的底線。那雲衍山上的望雲臺是羅桐唯一的執念。也是羅桐甘願為聖上掌管這雲衍書院的原因。

天衍之道。方家百家之地養了個有慧根的方清流。太虛山上幽冥子親手教了一個趙長清。唯有這兩人,有資格在這禁地裏被羅桐接納。

以前是幽冥子為了趙長清選了方清流,如今,他卻只能將幽冥子這位最寶貝最得意的徒弟拿出來鎮在這雲衍山頭。

讓趙長清出山簡單極了。那個人與世無爭,淡泊靜雅,唯有對自己身邊的這位用心至極。

否則,他又怎麽會為了葉生寧願割舍出自己的一切?雲王世子的身份,將來雲王的爵位?還有自己血濃於水的雙親。

他寫信告知趙長清他的身世,卻只換來了趙長清的告誡。告誡他莫要對葉生洩露真相。

那時候,他便知道,這位師兄,是真的對葉生愛之深的。

他的第二封信,怎麽寫就顯而易見了。

葉生是皇子,更是蘇貴妃的兒子。蘇貴妃既然煞費苦心護他回京,又怎會沒有野心?

可這野心只會讓葉生一步步墮入權利的罪惡深淵。

太子被立多年,根基穩固。那個位置,蘇貴妃若是想讓葉生得到,那葉生只會越走越艱難。

而此時有能力幫助他,扶持他的不是太虛山上的趙長清,而是容世子容謙。

君子欺之以方,對趙長清,他唯有提出這樣的預設,才會讓他心牽之,自己下來那與世無爭的凈土,走進這權利的祭祀臺。

他為了葉生,放棄了身份,放棄了身世,如今,也要放棄他的後半輩子。

葉生註定欠他的。

可明明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他機關算盡才有這大好局面。為何看到葉生對趙長清的過分親昵,看到葉生對趙長清的深深眷戀,看到趙長清對葉生無微不至的關心會覺得自己可能做了件錯事?

容謙閉上眼睛,感受葉生呼吸聲在自己的胸膛出一聲聲,一聲聲。連綿不斷,氣息綿長。感受這張小臉貼在自己胸膛處隨著自己的心跳而顫動,忽然有些五味雜陳。

他步步籌謀,處處算計。卻唯獨沒算過如今對這孩子的深深依戀。這依戀如同一粒種子,如今生了根,發了芽,越長越大。他卻不想就這樣把它掐死在搖籃裏,甚至日日看著它,給它澆水,細心呵護,靜待它開花。。。。

容謙眼睛一凝,撫著葉生的背,有些恍惚。他不知道這份依戀到頭來會變成什麽?

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師父說,他像這流水,水流過,帶走枯枝敗葉,也帶走了飄落在水裏的那朵朵落花。流水無情,帶走那朵朵綺思,他才能落得清明。唯有清明,他才能在那紛繁人世裏看清楚自己想要什麽,再步步籌謀。可如今這段遐思卻讓他不願棄,不舍扔。

扔了,就不會有第二個葉生再掏出心來給他看,再不會有人會心心念著他,給他那空寂孤獨的心裏燃上一寸火,那火,溫暖,美好,顫顫巍巍,卻能在未來成了那燎原之勢,得到他渴望的幸福與溫暖。

只看他願不願意。

他願意嗎?他自然是願意的。可他的仇,他的未來,他身上的擔子又有誰替他擔?

容世子自小便與別人不同,他選擇了一條登天路,又怎能留戀那路邊輕輕搖曳的一朵小花?

可那朵小花太過嬌弱,讓他憐惜。他知道哪怕他再走到路的盡頭再不會有如此讓他心存惻隱之心的一朵花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昂。忽然想到。讓容謙這麽早喜歡個小孩子會不會顯得葉子太禽獸。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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