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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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舒朗,初秋的風掠過輕煙,吹過大地,留下了一片又一片濃烈艷麗的色彩,日光下照得人有些看不清。容王府裏,墨染院裏的桂花樹開得正好。

“世子,那位小世子方才在花園裏繞圈子,如今好像去了怡墨院。”院子裏,容淩斟酌著向容謙匯報。

“怡墨院?那個院子?”少年一身白衣,玉顏微動。坐於桂花樹下,星星點點的淡黃桂花落在那人衣襟上顯得格外柔和昳麗。

“對。”容淩點點頭。那院子本是雲王妃特意收拾出來給雲世子住的。他們本沒有在意,倒是跟在雲世子身邊的那位公公探了探才知道這裏非同一般。至於到底怎麽了,容淩皺了皺眉,想著這件事怕是雲王妃被人當了槍使。

那院子裏遍布毒蟲蛇蟻,莫說毫無防備的小孩,就是大人也不一定吃得消。若不是探子跟著那位公公找到了那院子,又親眼看著在院內的幾個仆婦死的死傷的傷,誰都不會想到有人會在那小小的院子裏布下殺人陷阱。

“那院子可收拾幹凈了?蛇鼠多。”容謙聽了,將那手裏的書放在腿上,擡起頭來。清風和緩吹過,玉人微皺了皺眉頭,有些不悅。這小家夥不是已然被禁了足?怎地仍然能到處跑?

那日他回府,看似風平浪靜,那側門卻絲毫不太平。雲王妃找了好些人來迎接他回府,可不單單是為了讓他丟臉。或許雲王妃真的是蠢得只是為了讓他丟臉,別人卻不這麽想,那在院子裏放的東西可以直接讓他丟掉命。

是故,他知道這件事的第一時間就上奏了皇上。隨後而來的軟禁容謙也是能夠料想得到的。那位本就在意蘇貴妃,即便對這個孩子的態度需要兩說,可讓他這麽不明不白地被人害死那是肯定不可能的。否則葉生也活不到現在。可顯然,他也不想讓葉生好過,軟禁葉生,默認雲王妃所做的一切就是他對蘇貴妃最好的提醒。提醒她,爪子別伸得太長了。若是伸過了底線,那就...........。容謙有時候也挺同情那個女人的,看似尊貴無比,仍舊還是只被人困在籠子裏的知更鳥。

“收拾幹凈了,只是。”容淩有些欲言又止。

容謙自是知道他什麽意思。那放蛇鼠的人,看似狠毒,可處處透著股漫不經心。否則,那日隨意一打聽就能知道雲王府的管家正在正門門後,要是真想殺他,能悄無聲息在雲王府放東西的人會註意不到這?容謙敢肯定,這個事情定是有人在雲王妃臨時起意的時候插的一腳。可就是這漫不經心的臨空一腳嚇得宮裏的那位冷汗連連。讓皇上名為軟禁實為給自己爭取時間重新安排調度,這幾日她頻頻與雲王府的探子接觸,真當別人是傻子?不過她是狗急跳墻了這也難說。容謙心裏有些不屑,面上卻是不顯。

“他亂跑太過危險,你把他帶過來吧。”容謙細思後沈吟一句。

容淩聞言眼睛一亮,行了禮轉身就去找葉生。

容謙看容淩行走的步子都輕快了些許,不由一哂。指節分明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拂掉衣服上掉落的朵朵花瓣。

容淩還是怕他對著這個孩子下手啊!可知道,皇上聽從蘇貴妃的建議,對他的態度反倒成了他最為重要的保命牌。皇上不讓他死,甚至讓他下令徹查,那背後作祟之人即便是一時興起也少不了苦頭吃。如此一記警鐘敲得人猝不及防又恰到好處。

皇上想留著他,便沒人敢隨意動他;皇上若是想除了他,任憑蘇貴妃枉費心機也護不得他周全。那個女人,在一些事情上執念太重,反倒不如他看得清。

至於自己?容謙瞇了瞇眼,周身的溫柔氣質瞬息間消失殆盡,只剩下漫天風雪飛舞凍得人要結了冰。

皇上都願意給他個機會,那自己試一試又何妨?只是,他可等得到那守得雲開見月明的那天?呵,誰知道呢?且,這又與他何幹?他只是個旁觀者。少年輕笑,那蔌蔌的桂花雨裏映襯著最繾綣的溫柔與和最無情的殘忍,兩相交融,是顛倒眾生的美麗。

這世間,到底是好人多還是壞人多?一念起,一念滅,一念之間,這好好壞壞仿若那天上游動的浮雲誰又能說得清?

容謙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是有某些神秘力量的。比如眼前的這位仁兄。青天白日下,一身黑衣蒙著黑布憑空出現在自己面前攔住自己的去路著實有些太過亮眼。葉生呆了一呆,有點想不透這位在幹嘛。

“你,有事?”葉生無力地張了張嘴,覺得自己的詞語有些匱乏。誰能告訴他,面對突如其來敵友莫辨的黑衣人該說什麽?

“額,應該,有吧。”黑衣人有些驚異地仔細觀察葉生,倒是自己反應慢了半拍。

黑衣人反應不快,動作倒是挺快。葉生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待到靈臺清明時已然到了別人的肩頭。身邊的景物快速倒退,葉生瞠目結舌地看著這個人扛著他翻墻上樹,身輕如燕地穿過雲王府的密林。

等等,越過圍墻。這是出府!!!!葉生這才有些急,怕不是誰想殺他趁他落單要把他劫走了?出了府那還不是死生由命?

“大俠,饒命啊,我還小。”葉生可憐巴巴地說,一雙桃花眼眨巴出淚來,一手抹著眼淚 ,一手還牢牢抓住那人的衣服。

那黑衣人覺得好笑,這是剛反應過來?方才與他對視那麽久現在才知道了害怕。

“你人小,命值錢。”黑衣人速度不減,沈沈地說了一句。

昂,真是沖著他命來的。葉生更覺得心痛了,回頭一看,雲王府已然沒了蹤影。

“大俠要是真要我的命。勞煩給個全屍吧。謝謝。”

“。。。。。。。”黑衣人有些無語了,感情真是嚇到了?

“我死了不要緊,大俠你跟我師兄說,我對不起他。罩不了他了。”葉生撇撇嘴,一個勁的抹眼淚,還拿小腳丫子亂七八糟地一通亂踢,直踢得黑衣人把他從肩上扛下來夾在懷裏。

“還有,我中意容王家的公子很久了。我要是死了,你就把我偷偷埋在他院子裏吧。我知道他不喜歡我,你別讓他知道了。”葉生倒是不在意換了個姿勢,自顧自地囔個著鼻子交代後事般說個不停。

黑衣人聽到那句“我中意容王家的公子很久了”的時候就虎軀一震,險些沒把葉生給摔出去。不得不停在一棵大樹上,目如鷹隼,與這口若懸河的小孩對視。

“你中意容王家的公子很久了?多久?”黑衣人挑眉。提著他的小身子將他重重地放在粗壯的枝幹上。

“你管我?”葉生自顧沈浸在悲傷的氛圍裏,眼皮擡都懶得擡。吸著小小的鼻子有氣無力地說。

“你不說,我就把你推下去。”黑衣人更是眼皮不眨,作勢要把他緊扶著樹幹的手拉開。

“唔,壞蛋。”葉生抱著樹幹不撒手,驚叫道。看著愈來愈近的手嚇得哇哇大哭。

“就不能一見鐘情啊。唔哇。”葉生一把鼻涕一把淚道,說出來也不怕他了,狠狠地甩了把鼻涕,順勢將鼻涕糊在過來的手上。

“。。。。。。”黑衣人表示,他真的想把這個小兔崽子捏死算了。

回頭一看,方才還裊裊沄沄的大眼睛,此刻睜得圓圓的,眼裏還藏著一抹促狹的笑意。

他在耍人?黑衣人仰頭望天,覺得自己被一個六歲的小孩子耍了還真是,人生慘淡。

黑衣人抿了嘴,一把提起他,重新把他夾在腰間。想著自己紫青的後背,惡心巴拉粘在手上的黏性物體,便是黑布也掩蓋不了他臉上的鐵青色。

雲世子是吧?咱們走著瞧!

容王府起於江南,故去的容王妃更是出自江南有名的書香世家方家。整個容王府水巷小橋,粉墻黛瓦,高低錯落的亭臺樓閣和京城的建築風格格格不入,被藏在這容王府的高墻大院裏。

葉生被放下來的一瞬間就知道這裏是容王府。他太熟悉了,這亭臺樓閣,這館軒庭院。甚至那九曲回廊,那年年月月日日不變的桂花樹。那棵桂花樹自開花尹始,便是凜冽風雪時也要爭一回香。

容謙腿腳不好,每每回府坐於樹下,一坐便是一整日,或讀書,或下棋,或在冬日時在旁邊的小屋裏點上暖爐,溫酒賞雪看片片雪花為這凡塵點染出最潔凈的一片天地。

容謙身上有一股冷桂香,沒有新鮮桂花的郁馥,似被冬日雪凍住後的淡淡清雅。那時的葉生無限跳脫,唯有在容謙旁邊會安靜下來。他不願驚了這下凡的謫仙,不願擾了這人的幽靜安寧的生活。

可還是驚擾了,這人為他收拾攤子,為他出謀劃策。為了他的愚蠢賠上了雙腿,甚至一條命。

葉生低眉,跟著那黑衣人七拐八拐轉圈圈。再轉他也知道,這九曲回廊的盡頭,是誰。

不是沒想過遠離他,他清幽淡雅似是遠山上的雪蓮,淵渟岳峙,矯矯莊莊,本就不該沾染哪怕一絲俗世風塵。

前世愚鈍,以為無作為便沒人會害他。殊不知,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是雲王世子,他還是集萬千尊寵於一身的蘇貴妃的親子。自他重生而來,每次無心的舉動背後都有人運籌帷幄。他感覺得到,有人正把他推到那風口浪尖上。

如此情勢之下,已然活過一回的自己可賭得起?敢不敢賭一把這人能沒了自己後在這趟渾水裏會應付自如?敢不敢與他涇渭分明,縱使他日後如前世般身陷囹圄,自己也佯裝不知讓他聽天由命?

雲王說的對,活得難,何嘗不是難得活?重生一回尚且艱難,既不能與他毫不往來,既舍不得他再深陷險境,何不趁著勢,好好活?生不由己,他不怨;活不由己,他知道;可自己犯下的罪,他不能饒恕自己。這一世,他賭不起,他只會好好活著,為了自己,為了容謙。不為情,只為償還他前世的罪孽。

葉生有些滄桑地笑了笑,不是即將再遇容謙的釋然,而是經過那些大是大非想過後的苦澀與悲哀。無論他是誰,無論他在哪裏,無論他與容謙到底相識幾何。那無法啟齒的愛戀,從來都沒被容許過。

容謙啊容謙,我該怎麽對你?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作者有話要說:

昂~文章慢熱。T^T葉子也很憂桑,寫到現在了,男主和男主才第二次見面。

先苦後甜,相信葉子。生生會幸福噠。╭(╯ε╰)(厚臉皮求個收。喜歡就帶走吧。麽麽噠。)

還有,炒雞感謝送營養液的小天使,還有收了的小天使。O(∩_∩)O(葉子找了好久,不知道在哪看到底是哪位小天使送了營養液。伐開森。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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