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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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了幾個彎後,那黑衣人有如來時那般突然不見了。

葉生心裏哼笑一聲,撓撓頭,一臉詫異的樣子往前走。如孩童般,一路走走停停,所到之處,辣手摧花毫不留情。

尤其是墨染院門前的橘樹,差點沒讓他給摘禿。

北方的橘樹,大多是景觀樹,結的果實累累也不能吃。也不知這課橘樹容王府怎麽看護的,個個碩大飽滿的橘子,雖然還未金黃,卻也知道是少有的品種。葉生前世偷偷摘得吃過,可甜了!!!

若是往日,葉生也就看看罷了,前世看了那麽多次,也不是什麽稀罕的東西。可葉生如今就是個熊孩子的年齡,熊孩子能幹嗎?葉生覺得不搞點事情,都對不起自己。

於是,院外的人歡快地摘橘子,絲毫不把主人家放在眼裏。

葉生在門外摘得歡快,院子裏的容謙倒是無甚反應。仍然坐在那桂花樹下,偶爾清風吹落桂花紛紛而下,時不時地素手一揮,將那惱人的花瓣拂落。

“世子,您也不管管?”站在一旁的容淩有些看不下去。那棵橘樹是當年容王在世的時候從兩廣地帶千裏迢迢運來的。養活尚且不易,更莫說年年果實累累。被這位小世子這麽糟蹋,世子就不心疼嗎?

“孩子小,且由著他去吧。”容謙看也不看,淡淡地說。

容淩斂著眉,覺得這位雲王世子太過跳脫歡騰了。猶豫了一下,還是低下頭來伏在容謙耳邊說了些什麽。

容謙聽完楞了楞,隨即抿了嘴不知想些什麽。半晌,回過神來,輕笑著說。“他果真說中意我好久了?”

容淩一噎,摸了摸鼻子覺得自家世子沒搞清重點。雲王家的那個孩子鬼著呢,誰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再說了,這個真假那麽重要嗎?小孩子就那麽一說,一見鐘情,他懂得個屁的一見鐘情!

咦,重點不應該是他膽子太大了嗎?容淩暗自後悔,自己怎麽也被世子帶偏了?世子什麽時候也這麽自戀了?容淩腹誹著,情不自禁地咳嗽了一聲掩飾下尷尬。“這個,大概,也許吧。”

“。。。。。。”

葉生終於走進院子是一炷香後,橘子樹已經被摘禿了,他也沒有理由再不進去了。他知道容謙一直在院子裏等著他,卻不知道為甚要把他大費周章地虜來。今生與前世不同,葉生說不介懷容謙對他的殺意那是假的。“容謙怎麽能想殺了他呢?”葉生想。明明他還什麽都沒幹。

是也,葉生如今還真的有些害怕再見到容謙。有些害怕他對他捉摸不定的態度。倒不怕他再想殺了他。他知道容謙不會殺他,可就是有些惶恐。他不知道面對容謙該是用平日裏刻意的偽裝還是直接剖開心給他看。

葉生無措地站在門口,撓撓頭,一臉地苦悶。明明來之前打定了主意,卻還是有無法言說的別扭。

“怎麽不進來?”院裏想起熟悉的聲音,有如珠玉般的圓潤,淸泠作響。

“我,我害怕。”葉生的眼睛晶亮如一汪泉水,清澈的眼眸裏寫滿了小心翼翼。悄悄地向前蹭了蹭,蹭在一棵樹下,遠遠地望著樹下一坐一立的兩人。

看到的是一雙沈靜如深潭,溫潤如暖雨的眼睛。坐著的少年眉如墨漆,眼若星辰,粉唇俏鼻在白皙皮膚的映襯下顯得文靜又和諧。身姿若蘭,氣韻如水。便是隨意地坐在那裏也是一幅寫意的山水畫。

“你怕我?”容謙輕蹙眉頭,如春風潤雨般的嗓音夾著似水的溫柔。溫柔得讓葉生不知身在何方。

“你怕我?”元光十四年自己的生辰宴上,容謙也是這麽問得他。

當然怕啊,那時的容謙坐於自己身側,談笑間斬殺了一個給自己端茶的婢女。少女脖頸裏滾燙的血噴在容謙白潤如玉的臉上時,他也這麽風輕雲淡地轉頭問他。“你怕我?”

當然怕啊,葉生想。那時雲王妃剛死,饒是如此,自己也被那個女人明裏暗裏不知折磨了多少次。初進雲王府,自己對那個女人有多溫情的期待,兩年後他對母親這個詞就有多憎惡。那時的自己,懦弱,敏感,不相信任何人。

唯有容謙,以這種方式直白地走進了他的世界,那個充滿了恨意,自卑和殘忍和黑暗的扭曲世界。

有什麽怕的呢?扭曲的世界裏培育不出健康的人格,葉生覺得自己前世荒誕不羈涼薄愚蠢的性格就是源於幼時自己被殘忍對待後的懦弱和不甘。

不然他為什麽能如此清晰地記得這一幕?他冷靜地推開那個死透的婢女,揚起臉對著容謙笑著說。“麻煩把這個也殺了。”

他指的是他的嬤嬤,那位唯雲王妃馬首是瞻,幫著她欺負自己的嬤嬤。

前世的自己從來不是個寬容的人。葉生想。

葉生忘記了容謙到底殺了沒,只記得容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下巴微不可見地挑起,眼裏的疏離被極好地隱藏。看似和煦,實則淡漠。

葉生有些想笑,前世的自己視容謙為自己的救贖,那時自己孤苦無依容謙就是他亟求保護時的救命稻草。原來那時的容謙就是這麽看著他的?沒有一絲同情,只有隱晦的打探。

那現在呢?如今他們時過境遷,他們提前相遇,他也沒了前世的戾氣,他這如出一轍的表情可探尋到了什麽?

葉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直笑得那一雙明眸沁出了淚來。葉生低頭胡亂擦了淚,再轉頭看他已經沒有了半分小心。他們尚且不識,便是把自己的心剖出來對他疏離的容謙也不會有半分松懈。

重頭來過,他再也不是那個殘忍懦弱抖著腿肚子還要強自站起來讓容謙幫他殺人的人了。多好呀,這一世。他能從頭再來,他能一笑而泯,與他變成一個最熟悉的陌生人。

“你生得漂亮,我自然是不怕的。”葉生言笑晏晏,再看容謙時又是一派清明神色,稚嫩的臉上多了似好奇,多了派天真。

“呵。你不怕我?”容謙又是一笑,臉頰上泛起了一個極淺極淡的小小梨渦。

“你長得好看。肯定心也善。”葉生鄭重地搖了搖頭,嘗試性地又往前了兩步。看著容謙臉上的笑出了神。

“我能,摸摸你嗎?”葉生指了指自己臉上的相同位置。容謙那裏有一個正凹進去的梨渦。

“咳。”容淩猛然咳嗽了一聲。想提醒自家主子小心。只有他知道眼前這個跟邪惡沾不上邊的嫩生生的小孩子是個十足的惡魔?容淩覺得自己的後背還在隱隱作痛。

“來呀。”容謙還是笑著,唇角微勾,笑容越來越大,沖著他招手。

事實證明,狗改不了吃屎的不僅是陳三兒,還有葉生。

葉生看著美人笑語盈盈,怎麽不開心?尤其還是自己特別喜歡的美人,還未等容謙笑出第二次來就得意忘形地跑了過去。

本來白皙嬌嫩的手因為方才摘橘子,弄得黑一塊青一塊。臟得不像樣子就想往那美人的臉上摸。

“摘了我家的橘子?恩?”容謙罕見地仍舊笑瞇瞇道。眼睛銳利,漂亮的眼角上挑著說不出的魅艷。

“沒,沒。”葉生忽然被容謙擒住了手才反應過來容謙為何要對自己笑。心裏暗暗叫苦,手上倒是挺利索。兜衣服的左手一放,任憑一兜青橘散落一地,小腳隨意一踢,把橘子踢得更遠一些,然後諂媚著沖容謙也笑了笑。

“我可什麽都沒幹,你看。”說著把手往衣服上一抹,攤了攤給容謙看。

“咦,容世子,你家的橘子怎麽都掉了?難不成熟了?”葉生裝傻。

“咦,容世子,我怎麽會在容王府?那不成我被哪個黑衣人光天化日之下給劫了?”葉生裝腔作勢地裝傻。

他出來那麽久,雖不知道誰下令軟禁了他,可定然不會任由他丟了。況且,陳三兒也應該回來了吧,就算別人不知自己丟了,陳三兒找不著自己也會想辦法。葉生可不怕容謙。他長了一張嘴,想怎麽說就怎麽說,最不怕的就是惹事了。

想到這裏,葉生就更加有恃無恐了。嘿嘿一笑,扭了扭自己被抓住的手,試圖掙紮出來。“容世子,看在你長得好看的份上,你放心,我回去了,誰問我,我就說是我自己跑出來的。不給你添麻煩。”葉生拍拍胸脯,覺得自己頗有些豪氣。

口若懸河大言不慚的他當然沒有看到一旁容淩向他投來的同情眼神。

“這倒不用雲世子費神了。”容謙從頭到尾看著他無賴的樣子,笑得那雙美目水光瀲灩,燦若桃李的臉如今更是明媚幾分。“當然是我派人把雲世子接來的,我家的橘子熟了,我來請雲世子吃橘子。”

葉生瞬間變了臉。

瞅了瞅地上看起來就酸得掉牙的青橘就覺得嘴裏泛水。

容謙可沒給他反應的機會,叫了一聲“容淩”順勢把他另一只手也捉住了。

“世子,請吧。”鷹隼目如今滿是笑意,撿起一個最大最青的橘子剝開給他。

葉生看了看容淩手裏冒著一股子的酸味橘子,又看了看他幸災樂禍的臉,覺得剛才不應該把鼻涕糊他手上。“我錯了。”葉生扯著哭腔,抖著音看著容謙。識時務者為俊傑,他不想吃酸橘子。

“錯哪了?”容謙挑挑眉,嘖嘖舌。覺得葉生真的是很有眼色見啊。

“我剛才踢他應該輕一點,摘花應該留一點。摘你家橘子應該背著你點。哥,我叫你哥行嗎?你放了我吧。”葉生急得跳腳地誠懇認錯,哭喪個臉,哼唧兩聲然後偷偷看看容謙臉色。

然而容謙臉色淡淡,斂了笑,雲淡風輕。沖著容淩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還有呢?”

於是容淩細細地把橘子掰開,剝出一個橘瓣,甚至為他溫柔細致地除去了橘瓣上的白色紋落絲。如果眼不冒寒光就更顯得和藹可親了。

“還有,還有,不該裝傻,不該不凈手就想摸你,不該覺得你好看就得意忘形。”葉生吞了口口水,看著就在嘴邊的橘子開始語無倫次起來。

“恩,很深刻。”容謙點點頭,就勢松開了他的手。

葉生到了嗓子眼的心終於落了回去。

“葉生?”容謙笑著叫他。

“啊?”葉生看著容謙又笑了,還未反應過來。

下一刻,一枚橘子瓣落進了他的嘴裏,容淩“啪”的一聲把他下巴拍了上去。微張的嘴閉上,鋪天蓋地的酸勁兒差點沒把他牙給酸掉。可憐容謙還不嫌臟地捂住了他的嘴,不讓他吐出來。

“聽說,你中意我很久了?”掙紮間,容謙在他耳邊呢喃。

瞬息,剎那。葉生大腦一片空白。只聞得見容謙身上若有似無的冷艷桂花香。

“真巧,我也是。”

下一句,容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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