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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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王府裏,管家從一字排開海棠樹的夾道走過。用不了多長時間,濃密的海棠道到了盡頭,一道潺潺的流水自深處流瀉而來。不遠處建了座八角亭,隱在一片迎風搖曳的翠綠竹林後,竹枝裏鳥雀成群,鶯鶯好聽。

走過那八角亭,去往那雲深不知處,方看到一座小院。小小的,靜靜地被藏在深府裏,無人敢擾。

“王爺,那抵押文書已然給了張嬤嬤,老奴也交代她以後便是竹香院的管事嬤嬤了。”管家輕車熟路地走到那院裏,恭敬地向著正在逗弄百靈鳥的雲王回命。

對面的那男子,面如冠玉,眉如漆墨,一雙桃花妖灼灼似朝霞,頎長瘦削的身姿無松之蒼勁卻有竹之韻節,便只是隨意站著,也有種美人如畫的感覺。

“有勞管家了。”雲王笑了笑,眼梢的那絲笑意如染上了凡塵的煙火。

“王妃那邊。”似是見慣了如此的姿容,李管家臉色未改,仍是皺著眉,有些不解。

“玉兒也該管管了。”美人看似無奈的一聲悠長的嘆息。

“你可覺得我對那孩子太過殘忍。”美人得不到回覆,不得不把眼睛從百靈鳥上移開。放在苦著臉深思的管家身上。

“這,老奴不敢言。”管家連忙擺擺手。

“那孩子自己選的不是嗎?”雲王看了李管家不由輕輕一笑。

“若是他走了側門,連這點都不敢反抗,自是由玉兒安排好。到時候如我那皇兄所想,做個出於婦人之手的紈絝子弟。一輩子渾渾噩噩也就過了。只要他不肖想那位置,雲王府自可保他一輩子無虞。”

“可他敢走正門,那玉兒的那點磋磨他又怎會放在眼裏?他的心不在這深府的一尺地,我又何必拘著他?是雄鷹,自有高飛的一天,便是想把他拘在這裏,也無用。”雲王目光深遠,美目裏有些迷茫。

“走正門,好啊。”

“怕是真到那時,便是他走了側門,也有人放不下他。”雲王喃喃自語,盯著百靈鳥的眼睛漸漸失神。

管家自是知道王爺在想什麽,忙不疊地應聲。“王爺放心,世子聰明著。老奴剛來的時候,看那跟著世子的公公正在府裏瞎轉悠。專找那僻靜地方走。怕是知道了我們的兩手準備。”

“哦?”雲王聽了那輕皺的眉頭都漸漸舒緩了。“他竟生得如此聰明?聰明的出乎意料。”

“我還沒見過那孩子,他長得。”雲王有些猶豫。“長得想誰?”

“那孩子長得漂亮,那雙桃花眼,隨爹。”管家樂得王爺換了話題,笑呵呵地回答。

雲王撥籠子的鳥一頓,“如此。”收了眸裏的神色,又變成了那高高在雲端謫仙。

微風輕揚,不遠處青翠的竹林隨著搖曳,惹來一陣喧鬧的鳥鳴聲。那夾雜在鳥鳴裏的聲音太過細小,細小得微風吹過就沒有了。

“如此就好。”那人說。

………………………………

日薄西山,澄明的暖陽登堂入室,最後照著那精致的小院留下一道道斑駁的暗影。

葉生舒舒服服地醒來,睜眼間,一陣恍惚。自己回來了,卻不知身在何方。多久沒做噩夢了?他想,想那一片幽暗的忘憂宮,想那充滿壓抑和恐懼的地方。

那會是他永久的夢魘,不論多麽遠,多麽近。那令人窒息的壓抑時刻提醒著他,那段日子的不堪與痛苦。是夢?非夢?誰知道呢?他只知道,他再也,再也,不想淪落到那個境地。

葉生苦笑一聲,白嫩嫩的小手啪地打在了同樣白皙細嫩的臉上,想讓自己清醒一些。

於是,當陳三兒興奮地直沖進竹香院後看到的就是頂著個通紅巴掌印子一個勁兒猛吃他剛采來的新鮮蓮蓬的葉生。

“世子,世子。”陳三兒興奮地進來,巴巴地往坐在貴妃榻上的葉生面前湊。

“世子你臉怎麽了?”陳三兒詫異地看著葉生臉上紅通通的一片。

“哦,被蚊子咬了。”葉生漫不經心地回著,小手麻利地撕開肥肥大大的蓮蓬。

“怎麽還有個巴掌印子?”陳三有些驚恐地怪叫一聲。“世子,我不在的時候是不是王妃娘娘過來了?”陳三兒炸地站起來,有些瑟縮道。

“。。。。。。”葉生頓了頓。為陳三兒的智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恥。

“用你的豬腦子想一想,我臉上的巴掌印子像誰的?”葉生怒了,操起桌上的蓮蓬亂砸一通。

“哦,哦。哎,世子別砸。”陳三兒恍然大悟,一手一個靈敏地接住扔過來的蓮蓬。

然後,褲子一撩,隨意地坐在地板上殷勤地給葉生剝蓮蓬。

葉生看著他傻乎乎還涎著臉賴上人的樣子就腦殼疼。一臉便秘地接過陳三兒剝好的蓮子塞進了嘴裏。

事實上食物可以治好一切的創傷,包括腦殼疼。葉生裝模作樣地吃了一個蓮蓬後瞇著眼小手開始攤著找陳三兒要。

沒辦法,陳三兒剝的沒他吃的快。

被當做苦力的陳三兒暗暗叫苦,只能死命地幫他剝。剝著嘴裏還不忘聊上兩句。“世子,您今天讓我圍著雲王府轉轉,奴才轉完了。”

“哦。”葉生心裏一動,卻裝作不感興趣的樣子。接過蓮子,填進去,說。“然後呢?”

“也不怎麽樣。”陳三兒撇嘴。“挺大的,奴才走的腳疼。”

“還有呢?”葉生翻了個白眼,他就知道,這貨靠不住,除了傻點再沒了優點!!!!

“哦,您讓我找的院子,這王府倒是有個院子蠻合適。那地方偏僻,倒是挺幹凈。我偷偷混進去望了眼,裏邊沒什麽東西。只有些丫鬟婆子,不過好像沒主子。奴才進去的時候,還看到一群丫鬟婆子在樹底下打牌嗑瓜子。”陳三兒絮絮叨叨無所謂地說道。

中午他采完蓮蓬回來,葉生便讓他去在這雲王府裏找個偏僻院子。最好是沒主子,偏僻還幹凈的。以後自己惹了事躲在那裏也自在。

恩,就是這麽個毫無技術含量的爛借口,也虧得陳三兒傻,匆忙伺候葉生吃了飯就去找。竹香院裏的下人張嬤嬤還沒布置完畢,陳三兒這一自己帶回來的免費勞動力彌足珍貴。虧得張嬤嬤知道葉生雖然調皮卻不搗亂,由著陳三兒不幫忙卻在這府裏滿地跑。

他們剛來竹香院,聽那管家的意思是,葉生雖然住在內院,這吃穿用度可以從內院裏隔開來。管家只管撥月例,剩下的事情就一任張嬤嬤做主。便是連這竹香院的下人也是張嬤嬤親自選。看似新回來的世子不受寵,葉生卻是知道這是雲王繼他施以援手後的再度幫助。

他已經確信了張嬤嬤是蘇貴妃的人,把竹香院交給張嬤嬤無異於把這個地方留給葉生自己管。雖然看似涼薄,卻透著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對還沒有正式和蘇貴妃搭上線的葉生來說,這塊地兒著實彌足珍貴。

不過眼前葉生對蘇貴妃還不太感興趣,她處在深宮,便是皇上待她與眾不同,可瞞天過海與他悄無聲息地搭上線還是有難度的。這件事不急於一時,便是他著急也沒用。該來的,遲早會來。

他現在想知道的是那件事是否如他想的那般,在他跨進門的那一刻,別人對他的態度已然決定了。

“那個院子叫什麽?”葉生顫了顫,緊張得連陳三兒手裏的蓮子都忘了拿。

“唔。”陳三兒索性自己塞進了嘴裏。“沒看呀。便是看了也沒用。奴才又不識字。”陳三兒一臉隨意。

“你,在逗我?”葉生臉色瞬間陰沈。

“沒,沒啊。”陳三兒這次感到了那濃濃的低氣壓,哆哆嗦嗦道。

算了,估計真的傻。葉生閉上了眼睛,有些絕望。“那以前在山上,師兄托你買東西你怎麽記得?”葉生尤不死心。

“嘿嘿,那個啊。世子,不瞞您說,奴才腦瓜好使啊,便是只說一遍的東西,奴才也能一字不漏地記下來。記些那麽個小東西有甚困難的?”陳三兒洋洋得意。

葉生這次是真的絕望了。猛地爬起來小手捏著陳三兒的娃娃臉狠命地搓了搓。咬牙切齒道。“你怎麽就那麽蠢?那麽蠢?”

“那你進了院裏可看到了那院子裏有什麽特別之處?”葉生只能旁敲側擊。那怡墨院裏的院角落裏有一棵好大的楊樹,楊樹很普通,可成年人才能合抱起來的楊樹還種在院子裏倒是很少見。是以,陳三兒若是能確定有楊樹也就可以了。否則他方才說的那些,也極有可能是哪個不受寵的賤妾呆的地方呢?不過,他倒沒聽說過雲王的侍妾之類的,但也不能確定沒有啊。葉生想。

“楊樹,楊樹什麽的奴才,也,也沒看清啊。”陳三兒被他揉得說話都有些口齒不清。葉生人還小,手勁不大,疼倒是不疼就是捏得難受得慌。

“哦。”徹底放棄了這只蠢東西葉生反而冷靜了下來,收了手。跟個鬥敗的公雞一般,萎靡不振地坐在貴妃榻上光著小腳丫。

“不過。”陳三兒撫了撫自己的臉慢慢道。“那座院子坐南朝北倒是有些不同。”

“恩?坐南朝北?”葉生有些反應不過來。

“奴才過了那花園饒了夾道走得有將近一圈才找到院門。也不知雲王府怎麽會有這麽一間怪屋子。”陳三兒兀自說著,將剩下的蓮蓬剝了,蓮子放在一處,蓮心放在一處。

他摘得多,葉生怕是吃夠了,他正好剝好了拿去孝敬張嬤嬤。嬤嬤勞苦功高,他看著世子倒是悠閑,可嬤嬤卻是忙得腳不沾地,連口水都沒喝。

是故,他也沒註意到葉生那瞬間慘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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