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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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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安,青州城。

青州城城下,秦越一個人騎著黑色的駿馬,站在空闊的城門口,易容成封商銘的葉蘭青站在高高的旌旗下,緊張地看著城下的秦越,秦越穿著她特有的一身玄色戰甲,腰間系著那把殺敵無數的長劍,劍上的黑色在暖風中微微飄動,除此之外,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凝滯了。

多年不見,秦越比以往瘦了,臉色蒼白,配上那純白如雪的銀發,連眉毛都漸漸染上了白霜,只有那眸子還是漆黑發亮的,也不似往日般有生氣。

葉蘭青有些恍惚,這個陰郁而暗藏殺氣的人,真的是她的女兒麽?真的是那個曾經纏著她,要守護她白衣少年麽?那個天真善良的孩童去了哪裏?

秦越仰起頭,看了看葉蘭青,在她的眼中,那是自己曾經的部下,那個曾經發誓效忠於她的部下,那個自己曾經無比信賴也無比倚重的部下,那個背叛了自己的部下,秦越說不出來哪裏奇怪,可是她覺得很奇怪,尤其是對方看著自己的眼神,沒有以往封氏的傲氣和勃然,倒是異常地淡然。

“秦越,你速速撤兵,否則休怪我們不客氣!”曾彥站在城頭上喊話,秦越哼了聲,道:“你不配與朕說話,這青州城的裏裏外外,沒有一個人能與朕說得上話!”

言語間的鄙夷和冰冷讓在場的將士們怒氣填胸,畢竟他們大部分都是封商銘親手訓練出來的,在他們心裏,封商銘是戰無不勝的存在。

“秦賊口出狂言,看箭!”城頭的一個將領忿不過,拉滿弓射了支箭下去,那箭力道驚人,嗖嗖地直奔秦越的額頭,秦越擡手輕輕一擋,那劍直直沒入身邊的樹幹上。

曾彥大駭,射箭的將領可是臂力驚人,射出的劍即便是用劍擋,也能將劍刃上打出個豁口來,秦越居然只用手輕輕一擋,就輕松地把箭擋了出去,功力是何等恐怖!

葉蘭青皺了皺眉頭,她想到秦越當年在重重包圍中血戰的場景,那時如同地獄修羅般殺人,也是這樣的雲淡風輕,也是這樣的易如反掌,殺人對於秦越來說,很簡單,殺很多人對於秦越來說,更簡單。

在秦越身後的密林裏,陳媚遠遠地看著,心也隱隱地痛著,只有她知道,秦越此時大病初愈,身子虛得很,面色蒼白,薄唇上毫無血色,本就沈默寡言的她,最近連說話也懶得說了,在這樣的情況下,一個人獨闖青州城,無異於送死。

“青侍衛長,把陛下請回來吧。”陳媚憂慮道,青楓的目光一直鎖在秦越的身上,他搖了搖頭,面無表情,道:“陛下決定的事情,任何人都更改不了。”

“可是……太危險了,萬一有個閃失……”青州城上的戰鼓突然震天響了起來,陳媚的聲音也跟著顫了起來。

青楓依舊面無表情,只是低低地吐了幾個字:“萬一有個閃失,就葬了。”

“什麽?!”陳媚驚訝地挑了挑眉頭,“此話怎講?”

青楓緊了緊手中的劍,又無力地放下,目光死死地盯在秦越的身上,道:“娘娘,陛下說了,外人無需知道。”

外人……陳媚楞怔在原地,她忽然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的確是外人,她自然是沒有資格知道那些隱秘的事情。

“那……皇後知道?”陳媚苦笑著問,心裏同時還抱著一絲僥幸。

青楓嘆了口氣,道:“只有臣與皇後知道。”

“那……就好。”陳媚的目光漸漸地飄落在秦越的身上,那執拗堅毅的背影,那般地孤獨,又那般地悲壯,孤身赴戰,執意求死,阿越啊阿越,你為何要這麽做?憑你的能力,憑你的才華,足以成為天下之主,你有愛你的皇後,有你愛的親人,你還有皇圖霸業,你有天下人夢寐以求的一切,可是為何,你要這麽做?

青楓瞥了眼陳媚,想說什麽,又咽了下去,只是說:“娘娘放心,陛下這樣做有陛下的道理。”

陳媚苦笑不語,心裏默默低語著:“阿越,你若是在這裏便死了,我是不會饒了你!你說過,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要你的命,你怎麽能把命給丟了!”

遠處的秦越長長地嘆了口氣,修長的手指搭在了劍柄之上,前方,青州城的大門緩緩拉開,裏面瞬間湧出了無數的士兵,一個個面目猙獰,嘶吼著,揮著劍,舞著刀,還有提著長戟刺來的,他們沒有把秦越放在眼裏,畢竟,秦越只有一個人,再厲害的人,怎麽能一個人抵擋一支軍隊呢?

秦越的手指輕輕一彈,長劍破鞘而出,寒光四射,黑色的駿馬長嘶一聲,猛地沖向那洞開的城門。

駿馬四蹄如風,血光劍光交錯,秦越生生地沖開了一條血路,那些將士還沒有反應過來,人頭落地,血流如註,一條屍體鋪就的道路轉瞬間就出現了,秦越黑色的背影一騎絕塵,沖入了城中。

曾彥倒吸一口涼氣,驚慌道:“來人,快保護陛下離開!來人!你,帶兵去城中堵住秦越,你,守住上城墻的入口,你,把秦越引開……”

葉蘭青一揮手攔住他,道:“不必,今日,朕就會會她!”

曾彥看著她堅定的眸光,知道再勸也勸不回了,只得吩咐手下盡力守住上城墻的入口。

城墻的入口很快就被撕開了,秦越提著劍,一步一步地踏著屍體走了上來,靴子與滿地刀劍相撞的聲音聲聲砸在了曾彥的心裏,他緊張地看了一眼邊上的曾卿,他還不知那面具之下,是銷聲匿跡的葉蘭青,而不是他的生父,可是,在他的心裏,那是他一直摯愛和尊敬的父親,他一定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守護。

秦越提著劍,劍尖上滴著血,一滴一滴,沿著秦越的足跡而上,像是一條血色的紅線,宛若黑白無常手中的繩索。

“封將軍,別來無恙。”秦越了上來,第一句話,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那熟悉的口吻,熟悉語調,甚至帶著點溫度,恍若是來與故人敘舊的。

秦越接下來的舉動更是讓曾彥吃驚,她將劍收回了劍鞘,直直地站在那裏,手中什麽武器都沒有,淡淡地看著封商銘,微微地笑起來,笑得很好看,兩眼亮亮的如同天上的明月。

葉蘭青在那一瞬間心裏動了下,有什麽地方松開了,那個倔強善良的孩子似乎回來了,那個愛桃花如命般的孩子回來了,那個窩在她的懷裏許諾保護她的孩子回來了……

那個叫阿越的小皇子,似乎回來了,就站在她的面前,那好看的薄唇微微翹著,似乎一張口,就會喚出軟軟糯糯的“阿娘”,清亮好聽,甜得像芳華做得桃花糕。

“封將軍好大的架子,朕在與你說話。”秦越的眸子沈了沈,殺氣慢慢地溢出來了,葉蘭青手中的劍微微動了下,她回過神來,答道:“朕不答無禮之人。”

秦越看了看封商銘,又看了看邊上的曾彥,笑了笑,也不惱,她往後退了一步,虛虛地倚到了城墻上,剛才的打鬥耗費了許多元氣,她本來就虛著的身子有些力不能支,背後的虛汗也漸漸濕了衣衫。

葉蘭青敏銳地捕捉到了秦越身體的變化,她的心緊了下,突然很想問一問她身子怎麽了,又忽然意識到這是不可能的,也是不可以的。

她怎麽能關心這個孩子?這個……

“朕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個,你自殺,朕就原諒你之前所有的作為,第二個,你與朕決鬥,朕親手殺了你,朕不會原諒你,但是朕不會血洗你的族人。”秦越伸出了兩個手指,面色慵懶,額頭上冒出細細密密的汗珠,她感到身上有一種冰冷,從來不曾出現過的寒冷,從心肺處蔓延至全身,在這個炎熱的夏季,她依然如同身處冰窖。

“朕可以命人殺了你。”

秦越依舊笑著:“你明知道那不可能,你和朕,終有一戰。”

一邊站著的曾彥突然上前一步,吸了一口氣,拔出劍來,指向秦越,道:“我來應戰!”

秦越看了看葉蘭青,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忽的手一動,一把利刃貫穿了曾彥的胸口,那劍尖離葉蘭青只有一步之遙,葉蘭青失聲喊道:“曾彥!”

秦越的眸光一閃,瞇著眼盯著葉蘭青,道:“你……是誰?”

曾彥回頭,唇角的鮮血流淌下來,他沖著葉蘭青笑了笑,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葉蘭青沒有回答秦越的話,她看著血泊中的曾彥,看著已然沒了氣息的曾彥,心中似乎被抽去了一絲溫熱的氣息,她的女兒殺了曾卿的兒子了,就在她的面前,她曾經答應曾卿,要好好保護曾彥,結果,竟是生生地看著曾彥被殺了,而且兇手還是她的女兒。

曾卿,你若是地下有靈,是否會怪我?

“你不是封商銘。”秦越的語氣冷了下來,表情更加慵懶,亦或是,更加虛弱,沒有仇恨的支撐,她本來就虛弱的身體,更加失了力氣,她甚至能嗅到一絲死亡的味道。

“無論你是誰,朕今日都不會殺你。”秦越站直了身體,漠然地看了眼葉蘭青,道:“因為你的聲音,與我的阿娘一樣……一樣的。”

“朕不要這青州城了,朕把它送給你,作為謝禮,謝謝你讓朕聽到了,聽到了……阿娘的聲音。”

秦越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城墻,腳下似乎有些虛弱,身子有些晃動,葉蘭青的目光緊緊鎖在那背影上,她的腦海裏浮現出當年那個白衣的少年,在漫天的飛雪捧著封侯的詔書,一步一步走出紅墻黃瓦的皇城,只有她看得懂少年喃喃低語的口形,那是她忍著淚,在喚著那個狠心的“阿娘”……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初一到初三放浪形骸了三天,每天應酬到晚上十二點,連家都差點回不了,所以更文就耽擱了,大家見諒啊。。。果然過年就是吃飯喝酒打麻將的節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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