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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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安,青州城,城外大營。

秦越只身去青州城赴戰,又只身回來,回來的時候,渾身上下,皆是凝固著的暗紅血跡,唯獨臉上依舊蒼白如雪紙,唇上毫無血色,她從青州城高高的城門中走出來的時候,縱馬徑自奔回了大營,躲在密林中的陳媚松了口氣,一顆心終究是落了地,能看到秦越平平安安回來,便比什麽都好。

“陛下。”陳媚隨軍隊回了大營,掀開大帳的簾子,眼前的景象卻重重地擊中了她的心,剛剛送下來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

裝飾豪華的秦軍主帥大帳中,鮮紅的地毯中央,秦越直挺挺地躺在那裏,悄無聲息地躺在那裏,仿佛死去了一般,那把伴隨她征戰沙場多年的劍發出陣陣龍吟,似乎在為主人而哀鳴,黑色的盔甲泛著清冷的寒光,上面紅色的血跡宛若與主人的生命一般共同凝滯了。

“阿越!”陳媚撕心裂肺地一聲呼喊,卻喚不回那人的魂魄,她飛奔過去,撲到秦越的身邊,秦越渾身冰冷,已然沒了氣息,甚至連心臟都停止了跳動,她的兩只手靜靜地搭在胸前,陳媚將她擡起的一剎那,一塊小小的碧玉滾落在鮮紅的毯子上,上面刻著一個精致的?“越”字,那是燕國長公主的令牌,一塊連公主隨侍都有的普通令牌。

“阿越,你怎麽能丟下我?”陳媚的淚水一滴一滴地落了下來,大顆大顆地砸在秦越了無生氣的臉上,“阿越!你醒過來!阿越!我等了你那麽久,你卻這般狠心,這般絕情,連一個對不起都舍不得說,就離開我,阿越,你怎能這般小氣!”

簾子外面響起了一陣嘈雜聲,青楓沖了進來,他不顧陳媚還抱著秦越,一個箭步沖到那裏,把手搭到秦越的脈上,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青楓甚至懷疑秦越確實死了,不過他終於試到了一絲微弱到不能再微弱的脈象,微弱到青楓甚至以為是幻覺。

“陛下還沒死。”青楓封住了秦越的穴位,一向沒什麽表情的臉破天荒地露出了笑容,“陛下還活著,還活著……快,快去找葉夫人,葉夫人一定有法子!”

陳媚一顆快要死去的心又活了過來,她忙道:“葉夫人在何處?”

青楓抱起秦越,往帳外走去,一邊快步地走,一邊喃喃道:“在胥陽,在胥陽城……葉夫人是神醫,葉夫人必然是有辦法的……”

“來人,速速去胥陽把葉夫人送來,若明日前還不到,統統斬了!”青楓還沒到門口,便聽到了陳媚冰冷威嚴的號令,那號令是一道催命的符咒,貼在那些侍衛們的腦袋上,一個不小心,便會人頭落地。

“青侍衛長,讓我來照顧陛下,如果現在趕回胥陽城,一路顛簸,陛下的身子是受不住的。”陳媚對青楓說道,眼睛卻一直盯著秦越,她生怕錯過秦越的每一個動作,她甚至怕自己一眨眼,就會錯過秦越動一動手指,眨一眨眼睫,可是,她什麽也沒看到,秦越安靜地躺在那裏,那麽一個不安分的人,如今竟然甘願那麽安靜地躺著,好似從未來過這個世界,好似從未認識過眼前的這些人,好似從未有過那些刻骨銘心的情。

葉夫人過來了,阿越,你也回來好不好,我無法再承受了,你回來好不好,等你回來,我就向你坦白一切,我告訴你我的身份,我告訴你我對你的情,我告訴我經年的思念,阿越,你莫要再拋下我……

陳媚坐在大帳裏,安靜地看著躺在床上的秦越,不時地用溫熱的毛巾為秦越擦拭一下臉龐,她為秦越換了身幹凈的中衣,秦越本來蒼白的面龐在雪白的中衣襯托下,變得更加蒼白。

陳媚的手中攥著那碧玉令牌,一只手攥著秦越冰涼的手,放在自己溫熱的心口,眼眸裏是掩飾不住的深情:“阿越吶,你答應了我那麽多事情,你許了我生生世世,你還許我一同去看大秦最美的煙火,你還許我去那南海的桃花之國,你做王,我做你的後……阿越,那麽多事情,你還一件都沒做,怎麽能拋下凝兒,這樣走了……凝兒是想要你的命啊,可是……為何來得這樣快啊!為什麽!為什麽!那分明是經年才會發作的□□,而且我也減輕了劑量,怎麽會這般快……阿越,你一定是怨我了,恨我了,才這般執意要離開我,阿越,凝兒知道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陳媚慢慢地撕下自己的□□,露出那副熟悉的驚世容顏,那副讓秦越朝思暮想而不得的容顏,露出了那副秦越只是想一下便會痛的無以覆加的容顏。

南宮凝,是秦越的命,是秦越的痛,是秦越的愛,是秦越的所有,主宰著秦越的生,主宰著秦越的死,主宰著秦越的心。

一切都是因為秦越的愛,所以,即便是死亡,不可一世的秦皇也甘之若飴。

南宮凝俯下身,輕輕地吻在秦越冰冷的薄唇上,吻在那沒有任何血色的薄唇上,往日的纏綿是那般真實,又是那般夢幻,似乎秦越在一刻就會張開那薄唇,噙住她的唇,狠狠地吻下去,那修長冰冷的手指,下一刻就會拉開她的衣衫,撫上那敏感而滑膩的肌膚,仿佛下一刻,那緊閉的雙眼就會緩緩睜開,黑亮深情,仿佛……

南安的天氣依舊是那麽地悶熱,熱得令人發慌,南宮凝的心卻冰冷如冬,冷得讓人哆嗦。

第二天淩晨,趕死了無數匹馬,葉夫人快被顛簸暈了,終於頭重腳輕地從車上下來了,她被請入主帥大帳的時候,走路還有些不穩。

葉夫人看了眼陳媚,那雙眼睛如此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她來不及多想,便被青楓請到了床邊,秦越死去的樣子,如同一把鋒利的刀,在葉夫人的心口劃了一下,多年前的傷痛瞬間湧了出來。

那人當年躺在床上,也是這副樣子,那麽霸道的人,怎耐得這樣的安靜?

葉夫人伸手搭在脈上,試了許久,南宮凝屏住氣息,一顆心滿是傷悲,又帶著些微的希望,既然他們稱葉夫人是神醫,必然能起死回生。

葉夫人的手,又慢慢收回了袖中,沒有說話,沒有表情,南宮凝卻感受到了她心底裏散發出的一股怒意,葉夫人看了眼南宮凝,覆雜的神色中混雜著說不清的情感,南宮凝低下頭,像是個做錯的孩子,她知道,葉夫人試出了那毒,也知道她下了那毒。

不過,葉夫人沒有拆穿,而是淡淡地對南宮凝道:“娘娘不必擔心,陛下還活著,還有救,只是法子覆雜了些,藥多了些,這青州城離得近,我去那裏置辦些藥來。”

南宮凝道:“夫人不必親自去,寫了方子,讓屬下的人去就行了,現在青州城人馬混亂,剛剛經過一場大仗,只怕會出事。”

葉夫人微微笑道:“置辦藥材不似你想的那麽簡單,必須得我親自去,裏面有幾味藥十分偏門,只怕這整個軍隊裏都未必有人懂得,娘娘在此等候便是,莫要再做多餘之舉。”

莫要再做多餘之舉,這句話,是獨獨說給南宮凝聽的,多餘之舉,無非是下毒,南宮凝本來就愧疚的心更是像火一樣燒起來,阿越真的是因為她的毒而病的,她就是那罪魁禍首……

青楓沒有在意賢妃娘娘奇怪的神情,而是急忙出去備車馬,護送葉夫人入青州城。

秦樂公九年,年少的秦越從燕國回到了大秦,回到了封地南越,收到的第一個消息,便是太子秦軒重禮求聘長越公主為太子妃,燕皇南宮非大喜,同意將南宮凝嫁於大秦太子秦軒。

秦越回到南越的時候,桃花已經開盡,她站在怡王府的庭院中,站在一棵孤零零的桃樹下,看著滿地的落紅,手中還攥著皇城傳來的喜訊。

凝兒吶,你不僅不相信我,趕我離開,還燒毀了我的桃林,如今,你還要嫁給我的皇兄,那個嫁禍於我的秦軒,以後再相見,也許你就是我的皇嫂,我是你的皇弟,你這麽對我,是因為太愛我,還是太恨我?

秦越註視著石桌上的一片桃花花瓣,已經幹癟失去了光澤,但是誰又會去憐惜那片無主的花瓣?不過是春風一度的殘跡罷了。

秦越捏起那花瓣放入口中,殘香順著喉嚨一路進入肺腑,那熟悉的香氣填滿了她的四肢百骸,好像她的阿娘就在那香氣裏,攜著那份熟悉的溫暖,撫慰著她受傷的心靈。

“阿娘,阿越找不回你了,那片桃林沒了,沒了……你說過,你會把靈魂寄在那桃樹上,等我種了那滿山的桃花,感動了上天,你便會從桃花瓣中覆生,與我團聚,可是,那桃林都毀了,毀了,阿娘,你真的沒了……”

兩行清淚順著秦越的臉頰流下,晶瑩的淚珠掛在秦越的唇角,帶走了秦越的痛,帶走了秦越的愁,也帶走了秦越那顆心中唯一的暖意。

“秦軒,你這般的禽獸,居然敢玷汙凝兒,那我秦越,就幹一回弒兄的大逆不道之事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章有點虐啊,不過越越的娘親還是好人,大家不要辣麽大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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