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撐腰

關燈
燕國,都城,悅來客棧。

一只信鴿撲棱棱地飛到了悅來客棧最頂上的一間房裏,謝無常打開信鴿腿上的信,扶蘇從邊上湊了過來,兩個人神情嚴肅地讀著紙上的幾個字。

“十日後,朕獨自入燕都。”

謝無常驚訝道:“陛下單獨來?不帶任何兵馬?”

扶蘇也不解地把那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又看,想看看紙上是不是有什麽漏看的字句,秦越沒有理由一個人來燕國,整個秦國初初安定,有無數的事情要她處理,而且她貴為一國之君,怎能冒著兇險來到混亂的燕國呢?

謝無常一手扶著下巴,道:“陛下既然要來,說明有了萬全的計劃,不然陳大人和小白也不會放她來啊。”

扶蘇讚同地點頭:“我們還是提前準備的好,眼見著最近燕國的糧價蹭蹭地上漲,估計離那戰亂也不遠了,你那些眼線不是已經探查到南宮峰兵馬的布點麽?看來今年春天一定是要動手的了。

謝無常一聽到糧價,不由露出沮喪的表情:“最近燕國的悅來客棧生意是越來越差,什麽米價、肉價都往上漲,這經營的本錢一日一日地增加,這樣下去,還怎麽經營下去啊!”

“老板,樓下來了兩個官家的公子,看上了唱歌的姑娘,說什麽都要搶了回去當小妾,我們怎麽勸都勸不開……”

一個小廝跑來敲門,謝無常忙放走了信鴿,把紙條吞下,方才打開了門,小廝的衣服被撕破了,額頭上還有傷痕,謝無常皺了皺眉頭,跟著小廝走了下去。

兩個穿著華貴的公子哥正揪著一個歌女不放,一旁的家丁各個膀大腰圓,氣勢洶洶,謝無常忙換上一副笑臉,迎了上去:“兩位公子,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一個公子哥斜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你就是這個客棧的老板?大爺正要找你呢!你這些下人忒不曉事,居然敢攔著本大爺!不就是一個女人麽?爺看上了,就是爺的!你們誰要是攔著,小心爺把你們客棧給拆了!”

謝無常壓下心裏的怒火,從懷裏掏了些銀子,隱蔽地塞到公子哥的手裏,一臉可憐道:“她是小的家的侄女,大爺你就看在小的可憐的份上,行行好,以後您來咱們這裏,一定大魚大肉地招待……”

公子哥掂了掂銀子,毫不客氣地塞到懷裏,不過他轉過臉來道:“大爺我看上你家侄女那是她的福氣,你知道大爺我的名頭麽?我的父親可是當今朝廷七王爺帳下的第一大將……”

“那又怎麽樣?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就是天潢貴胄,也得低頭伏法!”一個聲音從人群中響起來,眾人看過去,只見一個身材瘦削的俊俏公子背著手,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一個清秀的書童。

謝無常大驚,他定了定神,只聽身邊的那個公子哥不服氣道:“你這個兔兒爺有什麽資格在我面前囂張?小心爺爺連你也一起搶了去!”

謝無常往人群裏退了退,低著頭,不敢做聲,那瘦削的公子拿著扇子指了指那個歌女,道:“店家,這個女子身價多少?我拿錢贖她。”

謝無常低頭道:“這小女子是小的侄女,不能賣。”

“聽見沒有,這是人家的侄女,你們還要強搶,還有王法嗎!”瘦公子語氣嚴厲,不怒自威。

那兩公子哥不高興了,一聲吆喝,幾個膀大腰圓的家丁擼起袖子就沖了上去,謝無常差點就要喊暗衛來幫忙了,畢竟南宮凝的命重要啊,若是南宮凝在悅來客棧發生什麽意外,秦越得殺了他。

說時遲那時快,扮作男裝的南宮凝身後竄出了幾個侍衛,三下兩下就把那幾個彪形大漢給制住了,驚得那兩個公子哥連連後退。

“你等著,等我回去告訴我爹,一定讓你知道爺爺的厲害!”兩個公子哥眾人的怒目下落荒而逃,南宮凝看了看一直低著頭的謝無常,道:“店家,樓上還有雅間麽?”

謝無常忙點頭道:“有、有、有……兩位樓上請。”直到將兩人領到了房間裏,他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濕了。

南宮凝簡單地點了幾樣菜肴,似乎並沒有認出謝無常,謝無常這才松了口氣,畢竟他做了些易容,一般人是看不出來什麽端倪的。

下人去傳菜了,謝無常正要告退,南宮凝忽然喊住了謝無常,幽幽道:“常大人,好久不見。”

謝無常深深地吸了口氣涼氣,兩腿發軟,他故作鎮定道:“公子,你在說什麽?”

南宮凝並不生氣,又說了句:“常大人,你我都是熟人,不必隱瞞什麽。”

謝無常自知在南宮凝面前無所遁形,也放棄了抵抗,低頭行禮道:“見過公主。”

“常大人客氣了。”南宮凝淡淡地說,心裏卻湧起了強烈的憂傷,她不再是怡王妃,不再是秦越身邊的那個女子,她只是個與秦越沒什麽關系的燕國公主罷了。

兩人都沈默了會兒,南宮凝突然輕聲說道:“她……來了嗎?”

謝無常心裏咯噔一下,難道南宮凝知道陛下的計劃?不可能啊,他也是剛剛才收到信的……

“只有小人和扶蘇來了。”謝無常試探地回答。

南宮凝有些失落地“嗯”了聲,她在人群中認出謝無常的那一剎那,心中異常地喜悅,仿佛生活一下子被陽光照亮了,一定是阿越來了!否則謝無常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阿越一定是來接她的!一定是來接她的……

南宮凝在那一瞬間發現,她是多麽地想要秦越來接她,可是聽到謝無常的回答後,她的心情一下子落到了谷底。

“小的是來燕國打理悅來客棧的生意。”謝無常主動解釋道,即便他也不指望南宮凝能相信他。

一向心思細膩的南宮凝居然沒有發現他們的破綻,而是沈浸在憂傷失落中,難以自拔。

“她……還好嗎?”南宮凝急迫地想要知道任何關於秦越的消息,但又不好意思問得太明顯。

謝無常恭敬地回答道:“陛下一切安好。”

一句安好,讓南宮凝滿腹問說的話都只能放下了,只要她安好,其他的那些事情,哪裏又重要呢?

謝無常知道身為一個仆從,不應該對主子的事情有太多的幹涉,但是當他看到南宮凝憂傷的表情,心裏也不是滋味,她和秦越本是真心相愛,若不是世事弄人,又怎麽能落得今日這般?

“安兒呢?安兒他……”南宮凝問起了秦安,不知道離開了她的秦安,是否會想念她這個不稱職的母親?

“太子一切都好,陛下還特意找了幾個與其相仿的孩童,打算過幾年後進宮作太子的伴讀,都是些官宦人家的子女。”

“伴讀?”南宮凝有些驚訝,這麽早就為秦安找伴讀,看來秦越對秦安是非常上心的,期許也是非常高的,以後大秦的江山,一定會交到秦安的手中。

謝無常頓了頓,補充了句:“陛下前些日子去看太子時還說,要王妃您在的話,看到太子的樣子一定會很開心。”

王妃?南宮凝的眼前蒙上了一層薄霧,是啊,她是阿越唯一的王妃,阿越也是她唯一的怡王,阿越可以封千千萬萬個皇後,千千萬萬個貴妃,唯獨那王妃的位置,只有她南宮凝一人。

“常大人,這是本宮的令牌,你且拿著,以後若是有什麽困難,就拿出這令牌,至少在大燕國,可以暢通無阻,沒人敢為難你們。”南宮凝拿出一塊小小的碧玉令牌,上面刻著一個精致的越字,這是長越公主特有的令牌。

謝無常看了看南宮凝,又看了看那令牌,不知道該不該收,如果南宮凝知道秦越是派他們來燕國行細作之事,最終要顛覆燕國,她會怎麽想?還會這般大方地給他令牌嗎?還會這般和聲細語地與他說話嗎……

“常大人不必客氣,不過是一塊令牌罷了,沒什麽太大的作用,本宮的侍女都有這塊令牌。”

謝無常想了想,不過是令牌,確實不似秦越的血玉令那般重要,便抱拳謝道:“謝公主賞賜!”

“篤篤篤”敲門聲響起,謝無常這才想起還有飯菜要上,忙拉開門,不料卻是司馬璟。

司馬璟瞇著眼睛,瞥了眼謝無常,暗含淩厲的警告之意,謝無常往後退了退,主動為司馬璟讓開一條路來。

“見過公主。”司馬璟向南宮凝點點頭,權作行禮,“現在外面局勢未穩,公主還是速速回宮。”

南宮凝冷冷道:“本宮有將軍的侍衛保護,何來危險?”

司馬璟道:“公主有所不知,這悅來客棧惹惱了南宮峰老賊的手下,他們剛帶著一批人從大營過來,說要拆了這客棧。”

謝無常眸子一擡,正撞上南宮凝的目光,南宮凝目光篤定,帶著些許的撫慰,好像在告訴他不要擔心。

一個士兵進來稟報:“七王爺的兵馬已經進了城門。”

司馬璟也不顧君臣之禮,一個箭步上前拉起南宮凝,就要往外走,南宮凝站在原地不動,道:“司馬將軍,放開本宮。”

謝無常從未見過南宮凝發怒的樣子,這一次,他南宮凝只是這樣淡淡地說了幾句話,身上卻散發著一種壓迫感,在場的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壓抑著快要爆發的盛怒,司馬璟咬了咬牙,放開了南宮凝。

“本宮今日就要保這悅來客棧,看他南宮峰能奈我何!”南宮凝緩緩坐了回去,悠悠端起茶碗來,一口茶還未喝下,樓下已經傳來了叮叮當當的刀槍劍戟聲。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