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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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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京師,瑤池宮。

曾卿慢慢悠悠地進了宮殿,曾瑤珊一反常態地端莊地坐在上首,一見曾卿來,當即漾開一抹笑容,道:“來人,快把曾將軍扶過來。”

曾卿有些壓抑,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曾瑤珊的神色,曾瑤珊對他這個哥哥從來都是不耐的,似乎恨不得把他趕走,今天這般殷勤,其中必有詭詐。

“哥哥,快過年了,本宮想著,邀你來此聚聚,這些年,你我兩人相依為命,也著實不易……”

曾瑤珊說了一堆好話,這些話從她的口裏說出來,讓曾卿背後生寒,總覺得曾瑤珊在將他引入一個深不見底的圈套。

“怡王殿下到了。”宮人一報,曾卿端著茶碗的手微顫一下,秦越和曾瑤珊何時搭上了關系?難道自己的妹妹真的對她下手了……

秦越穿得神清氣爽,一身簡練的白色錦袍,外面披著淡藍色的裘皮披風,長發簡單地豎了起來,活像個風流不羈的小世子,秦越唇角彎起,下巴一揚,眸光黑亮,勾動人心。

曾瑤珊也無意識地笑了起來,落在曾卿眼中,更是落定了心中的猜測,他微微轉過身,看向秦越,秦越居然一把摟過曾瑤珊,熟悉得仿佛是多年的情人:“珊兒,可有想本王?”

曾卿的手捏緊茶碗,他感到肺部的寒氣愈來愈明顯,秦越也對上了他的目光,眉毛輕挑,似乎是在示威。

曾瑤珊啐了她一口,道:“哥哥在這裏,莫要胡鬧!”

秦越笑嘻嘻地摟得更緊了些,曾卿下意識地皺了皺眉,眼神沈了下去,他咳嗽了兩聲,轉過頭去,抿了口茶。

茶碗和杯盤碰得叮叮當當作響,在偌大的宮殿裏顯得異常詭異,秦越大大咧咧地坐下,肆無忌憚地嗅了嗅曾瑤珊發絲間的馨香,淫邪放蕩地笑道:“本王今夜就留宿這裏了!”

曾卿低著頭,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他捂住嘴巴,手在空氣裏劃了兩下,算是道了個歉,曾瑤珊並沒有像以前那樣面露嫌棄之色,而是很體貼地讓人端上了姜茶為他驅寒。

曾卿喝了姜茶,漸漸平靜下來,只聽秦越說道:“曾將軍可要註意身體,要不然,可是參加不了本王迎娶珊兒的大婚了。”

“王爺已經有了王妃,何必要再娶。”曾卿淡淡地回了句,聲音嘶啞,仿佛剛從病榻上掙起來。

“哥哥!”曾瑤珊面色不愉快,她要嫁給怡王,曾卿難道還要反對不成。

曾卿拭了拭唇角,聲音蒼老,不含任何情緒:“身為曾氏的族長,我不同意你嫁於怡王。”

曾瑤珊怒極反笑,撫著小腹道:“哥哥,那這孩子出世,該叫誰父親?”

吃驚地擡起頭,曾卿不明所以:“你……”

“沒錯,我已懷有身孕,這孩子正是阿越的。”曾瑤珊柔情似水地瞥了眼身邊的秦越,秦越在那一瞬間竟閃過一絲愧疚,不過心狠手辣的怡王殿下很快就略過這一閃念,打起精神看定曾卿的好戲。

阿越,你到底想做什麽?曾卿瞇了瞇眼,對面的秦越一副戲謔的神色,仿佛在嘲笑他,也仿佛在蔑視他。

“哥哥,明眼人一看都知道,阿越奪權的勝算是最大的,你不如與阿越合作,共同奪了這天下,到時候讓阿越把南安的那塊封地許給你,你就安安心心地做個國舅爺,豈不也是快哉?”

曾瑤珊勸說得苦口婆心,她似乎已經看到了多年後,她們一家三口令人歆羨的生活,一個完美的丈夫,一個完美的孩子,還缺一個安分守己的哥哥。

曾卿的胡子抖了抖,秦越盯著他,曾瑤珊也一臉期待地看著他,他忽然覺得進退兩難,若是拒絕,必然是要得罪曾瑤珊,這對他來說非常不利,若是答應,他是萬萬做不到的,他絕不能讓秦越娶曾瑤珊!

其實,對於曾卿來講,破局有個非常容易的法子,就是告訴曾瑤珊,秦越是一個女子,可是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甚至從未想過要這麽做。

“娘娘,你是怡王殿下的母後,若是下嫁於她,實為亂倫,於禮不合,恐遭天下人唾棄。”

“於禮不合?哈哈,這於禮不合的事情,本王幹得還少?曾老兒,若不是本王看在珊兒的面子上,今個兒絕對不會在這裏與你好生地談下去,你最好掂量掂量,你是否還有什麽籌碼與我對談?”

曾卿無力地握了握茶碗,秦越放棄了南宮凝後,她已經沒有軟肋了,連摯愛都能丟棄的人,心,冷硬到了極致,與那秦曄越來越像了,只有這樣的人,才能成大事,成為萬人景仰,無所不勝的帝王。

曾卿忽然有些後悔了,他不應該狠心逼迫秦越放棄南宮凝,今日的秦越,讓他感到格外的陌生,讓他感到格外的恐懼,他在秦越的身上,隱隱嗅到了一絲地獄的氣息。

阿越啊,你怎麽會變成這樣,你知道麽,你讓我很心痛啊。

秦越的心情並不曾卿要輕松,她一直走在刀尖上,沒一步都在賭,賭曾瑤珊對她是真的一片深情,賭曾卿會為了她娶曾瑤珊而動怒氣,沒想到,每一步都被她賭中了。

也許真的只是運氣好罷了,她秦越一向不招老天爺待見,可是老天爺似乎就是不願意收了她這條命,那她只好不負老天所望,繼續作孽下去。

“哥哥,你忍心看著我的孩子一輩子背著見不得人的身份嗎?”曾瑤珊試圖以情動人,她相信以哥哥的善良和對妹妹的感情,終歸是會給她個面子,況且,形勢比人強,曾卿除了與秦越合作,還能與誰去合謀?難道是那個最討厭曾卿的秦牧?

曾卿眉毛動了動,口氣不善:“你居然打算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曾卿!”秦越明顯動了怒,她昨日已經答應那人,一定要讓這個孩子平安生下來,也算是對他的一種回報,“你竟如此惡毒!”

秦越不太明白,為何每次一碰到她的女人,曾卿就會莫名其妙地要拆散她們,難道他還把自己當成那個叫阿越的徒弟?可是他都算計到她的頭上了,兩人只不過是合作關系罷了,為何還要對她的私事橫加幹涉?對他有什麽好處麽?

曾卿巋然不動,他只是斜眸瞥了她一眼,這孩子又不是你的,與我這般著急是為什麽?還是你真的是個好戲子,演起戲來如此真實,真實得連我這個老狐貍都能瞞過去?

曾瑤珊也被曾卿的冷血無情震驚了,她不敢置信地盯著曾卿,道:“你就是這樣對你妹妹我的?這孩子雖然沒有出生,可她也是你的親人啊,你居然對自己的親人下手?曾卿,你果然變了,你為了那個死女人,想要把我們曾家給毀了!你殺秦曄也是為了她吧?哈哈……好好好,真好……”

曾瑤珊驀然大笑,笑得淒然,曾卿默然不語,死女人?那個女人的確死了。

“誰?誰是死女人?”秦越不解。

曾瑤珊的笑聲戛然而止,她有些尷尬,又有些懊惱,總之,許多表情在一張俏臉上五彩斑斕,扭捏萬分。

“葉蘭青。”曾卿冷冷地說,他仰頭將手中的茶一飲而盡。

秦越一震,眼中露出一抹痛色,口中輕輕逸出兩個字:“阿娘?”

曾卿眸子輕顫,緊了緊袖中的拳頭,曾瑤珊也安靜了下來,她聽過惠妃的名字,也知道惠妃的故事,葉蘭青,古寧國的長公主,國破家亡之後,被秦曄納為貴妃,次年生怡王秦越,後被容妃害死,她入宮的那一年,正是惠妃在宮裏的最後一年,她曾與惠妃有過一面之交,那個女子的面容上,帶著淡淡的哀愁,仿佛任何的事物都化不開那份愁緒,她站在桃樹下,手撫在鮮嫩的花瓣上,似在思索,也似在傷懷。

曾瑤珊第一次覺得有一個女子,能如此地動人,興許是那份獨有的憂傷,也興許是那絕倫的美貌,後來,曾卿破了燕國回來後,那女人死了,在漫天的飛雪裏下葬,他的哥哥沒有哭,也沒有任何過激的舉動,只是,曾瑤珊清楚地感覺到,她的哥哥死了,再也回不來了。

眼前的這個人,似乎根本就不是她的哥哥。

三人的思緒都回到了那個大雪紛飛的清晨,年幼的秦越,一身縞素,面色幹凈而蒼白,沒有任何的情緒,只是淡淡地望著遠方,發上用一株幹枯的桃枝插上,雙手捧著金黃色的封侯詔書,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了皇城,身後的腳印很快就被飛雪覆蓋了,她的身影也只剩下一個小小的黑點,曾瑤珊沒有想到,那個病弱的少年,會在未來成為令她心折的夫婿,曾卿沒有想到,那個決絕的少年會變得成今日這般可怕,秦越更是沒有想到,自己會變成這副模樣。

仇恨和憤怒,就像是一種蠱毒,給了人無窮無盡的力量和特殊的能力,同時,也在慢慢地蠶食著人的良知和尊嚴,它們操縱著宿主,讓她變成了魔鬼。

“阿越……”曾瑤珊輕喚了一聲,她知道秦越定是想起母親感到傷心,也為自己剛才那魯莽的舉動倍感歉疚。

熟料秦越的眸子死死地鎖在曾卿的身上,審問般:“曾卿,你愛的,是我娘?”

曾卿不回答,只是低著頭,看著面前的空茶碗,裏面只剩下一些茶葉的殘渣。

“那你……”秦越語氣突轉為淒涼,“當年,為何不帶我娘離開這皇城?”

“如果你帶她離開,即使我再也見不著她,至少我也知道,我娘在這茫茫神州的某個角落裏,她也許在看桃花,也許在吹笛,也許在舞劍……”

“唯獨不會是躺在那冰冷的墓穴裏,與長明燈相伴……”

“曾卿,你可知道,你又多愛我娘,我就有多恨你。”

…………

曾卿低著的眸子裏神情變換,他的喉頭被什麽哽住似的,想說什麽,卻又無力地放棄了。

幾年前,他錯過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多年之後的今日,他只能默默地忍受著責問而無法言說心中的疼痛,阿越,我該如何回答你,你才不會怪我?

也許,無論我做什麽,今生你都不會原諒我。

“殿下,你若不想像你娘一樣,便放棄這些執念,與我好生合作。”曾卿語氣依然強硬,讓秦越心下怒火更甚,不過她並沒有被怒火沖昏頭腦,而是迅速地心裏盤算著,今日她是要壓下曾卿的勢頭,讓他處於下風,自己則可乘勢提出讓冥夜先護送南宮凝回燕都,與那些燕國舊部會和,讓司馬璟留在京中,作為人質,可是以今天曾卿這般油鹽不進的態度來講,似乎沒什麽成功的可能性。

秦越正要說話,青楓忽然匆匆地進來,跪地道:“殿下,客棧走水了,請殿下速速回去。”

“走水?”秦越瞬間明白了什麽,站起身來,道:“實在抱歉,今兒發生了這種事情,不能陪兩位盡興了,改日本王定專門設宴,來此賠罪!”

作者有話要說: 幫我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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