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叛徒

關燈
大秦的冷宮裏,一抹如豆的燈光在漆黑孤寂的夜空下忽明忽滅,秦肆為母親盛了碗粥,端到桌邊,婦人面色紅潤,身體富態了許多,慈愛的眸子裏,滿是兒子的身影。

“肆兒,你也到了成親的年紀。”婦人註視著愈發英挺的兒子,忽的感慨了句,她不希望自己的罪孽讓兒子來承擔,她希望看到秦肆能像天下所有的年輕人一樣,在這樣的年華成婚生子,平平安安地度過一生。

秦肆的手一頓,眼前浮現出南宮晴那高傲美麗的模樣,心漏跳了半拍,他含糊地應付道:“不急。”

婦人嘆了口氣,道:“都是為娘的錯,若不是我一念之差,犯下彌天大錯,也不致連累你,近幾年,肆兒可有中意的女子?若是喜歡,不論身份如何,為娘都支持你。”

秦肆腦袋晃了一下,猶疑地輕點下,道:“有那麽個姑娘,只是……”

“只是如何?”婦人有些吃驚,一向心思澄澈的兒子,怎麽會有了喜歡的姑娘,都能瞞得那般深?

秦肆停了手中的活,眼神迷離,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天的情景,那個美若天仙的少女,讓自己心馳神往,卻滿心都是秦越,滿心都是那個荒淫的怡王殿下,她有一位青樓女子做正妃,還有九十九位女子作為側妃,她有什麽好的,你就那般想做第一百位側妃?

“只是……她已經有了喜歡的人。”秦肆沮喪地回答,他生性綿軟,不善爭,也不願爭,終究是弱了一頭,那秦越可是南越怡王,權勢熏天,自己不過是個被遺忘在角落的皇子,拿什麽去爭?

婦人瞬間了然,沒料到,在多少年後的今天,自己的兒子也陷入了情網之中,這究竟是命運的輪回,還是老天的報應?

“肆兒,人這一輩子,會遇到許多中意的人,但最後能與你攜手共度一生的只有一個人,其他的人都不過是你生命裏的過客,不必太過較真。”

秦肆點點頭,窗外,孤獨的星辰在天上閃爍,誰能想到,一個年少者的愛情,在這冬夜裏,暗自倔強地燃燒著,成為這深宮中,唯一一處暖意?

婦人悠然地喝著秦肆盛的粥,滿足的神情恍若吃的是山珍海味,她經歷了榮華,也經歷了牢獄,經歷了冷清與病痛,現在的她,只看重與親人相伴的日子,看重與兒子一起喝粥的溫馨,當年那個叱咤風雲,心機爭寵的容妃娘娘埋進了歲月裏,只剩下一個平淡無奇的婦人,一個普普通通的母親。

我曾經那麽愛你,曾經為了你輾轉難眠,曾經為了得到你的一夜垂憐而散盡風情,曾經為了得到你的一聲誇讚而練舞成狂,曾經為了得到你的專情而痛下殺手……

為了你,我已經不像是我自己,我是一個瘋子,我是一個兇手,我是一個囚犯。

二十年前的那個晚上,我站在南越炎州的城墻上,扔下了那顆繡球,本以為會嫁給一個普通的富商或是儒士,沒想到你騎著馬,意氣風發地從那人群中穿過,繡球不偏不倚地正好掛在你的劍上,你擡眸的那一剎那,我的一顆芳心,盡數折下。

英俊的俠士,你怎麽能偷盜了一顆姑娘的芳心之後,就無情地離去呢?

望著你匆忙離去的煙塵,我的心也迷離在那富有幻想的年歲裏,那時,我是南越最美的女子,你是大秦的儲君,你已有了妃子無數,我卻做著與你相愛終生的夢。

不知是命運弄人,還是我識人不明,你拿了那繡球,並未忘記我,而是讓你的手下帶著豪貴的聘禮來此求親,我那見錢眼開的父親問也沒問變得答應了,我也因為被你惑了心神而歡欣鼓舞。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南越最美的女子嫁給了風流瀟灑,年輕得志的秦太子,這本是一段佳話,至少在史官看來,這是一樁無比美滿的姻緣。

這也的確是一樁美滿的姻緣,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唯獨對我不是。

我不想要富貴榮華,也不想要萬人仰慕,只想要個情深之人,兩相廝守,度過終身,可是就這般簡單的要求,老天爺也吝嗇地不願許我,甚至讓我一錯再錯,連累無辜。

你登上大寶,破了寧國,迎娶了天下絕美的蘭青公主,你夜夜留宿,為她癡狂,你可知我在寢宮裏度過了多少個無眠的夜晚?為了思念你,我甚至對那善良的惠妃起了殺心。

在這個孤寂的夜晚,誰還記得當年那個名滿南越的炎州太守之女,誰還記得當年那個白蓮一樣清白美麗的女子?誰還記得當年那個炎州百姓口中的樂善好施的女菩薩?誰還記得當年那個無數南越男子心中神一樣的女子……

誰還記得,當年那個簡簡單單,對愛情有著美好幻夢的女子,姓曰,歐陽,名曰,靈秋。

炎州地方志記載,歐陽靈秋,炎州太守之女,素有捷才,貌美如花,樂善好施,百姓讚曰活菩薩,時男子無不仰慕之。

婦人的思緒飄回了這冷冷清清的屋子裏,秦肆靜靜地坐著燈下,為母親洗著細嫩的腳,那是一個大家小姐才有的腳,那也是一個美人才有的腳,歐陽靈秋看著善良認真的兒子,心裏忽的湧起一陣暖流。

歲月奪走了她的一切,卻也給了她一切,秦肆,便好過之前的一切。

大秦的將軍府中,沒了往日的寧靜,曾卿不得不面對司馬璟殺人一樣的目光。

“曾老賊,我已經給了你這麽長的時間,你什麽時候才能幫我救回凝兒?”

曾卿咳嗽了兩聲,縮了縮,狐裘越發地不保暖,看來該換了,曾卿淡淡地想著,司馬璟怒不可遏,手拿長劍,殺氣彌漫,曾卿的面前,擋著一幹侍衛,每個人緊張萬分,只等著司馬璟一動,立即上前擒殺。

“司馬將軍,老夫已與怡王談妥,等她離京之時,便將公主交給老夫,將軍耐心等待便是。”曾卿說每句話似乎都很費勁,他有些掙紮,因為身上的病痛沒有給他一點點的喘息之機,他只能利用僅剩的一點理智應付司馬璟。

司馬璟瞇起眼睛,看來完全沒有相信,他冷哼一聲:“我怎麽知道,你不是在敷衍我?”

曾卿劇烈地咳嗽起來,待平靜下來,他從懷裏捏出一張疊的方方正正的紙,那紙一看便是對於主人極為重要。

侍衛將那紙遞給了司馬璟,司馬璟隨手打開,霸氣的字跡幾欲破紙而出,後面蓋著的大大的怡王方印,讓司馬璟一陣咬牙切齒,他從頭看去,面上露出驚訝之情。

“曾將軍敬啟:此前本王與將軍所議之事,完全可行,本王願意在此次離京前,將公主送於將軍,也即送於司馬璟,他日登大寶,願以南安之地許將軍,但是將軍必須要保證公主南宮凝安全返回燕國,否則本王血洗曾氏一族!”

不可能!司馬璟一時無法相信,為什麽秦越會突然發善心,願意讓南宮凝跟他走?這一定是曾卿的騙局!

曾卿瞥了眼司馬璟,悠悠嘆了口氣,他就知道司馬璟不會相信,其實,在今晚接到信的那一刻,他也無法相信,他甚至開始擔憂,秦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其實,一切的答案都在陳相雲的手中,陳氏相雲,鬼謀者。

鬥室中,他將一封密函遞給了秦越,就像一個高超的棋手,最後將軍的那一剎那,他自信滿滿,胸有成竹,勝券在握。

“不可能!”秦越霍的站起來,睜大眼睛,瞪著白紙黑字,不論怎麽看,那上面都寫著清清楚楚,的的確確的幾個大字:“封商銘,反。”

“為何我完全沒有聽說?”秦越壓下紙,紙上被秦越捏出了些許的縫,看得出秦越內心的糾結與混亂。

封商銘不可能反,她看中的人,從未出錯。

陳相雲心裏想的卻是另外的事情,他不滿足做一個鬼謀者,他想做的,是帝王師,他要輔佐秦越,做那千古一帝,第一步,便是斷情絕愛,去了那些婦人之仁,所以,陳夫子的第一課,便是要她秦越嘗嘗背叛的滋味,嘗嘗失去摯愛的滋味,只有嘗盡了情帶來的痛,才能斷了情感,絕了愛戀。

帝王的心中,要有萬裏河山,要有萬千百姓,可以有情懷,卻不能有情。

“殿下不必擔心,封商銘手下不過十萬兵,怎麽也掀不起什麽浪,況且他初初反了,軍心不穩,斷然不會出兵幹擾殿下起兵,所以殿下盡可放心,這之後的棋局,有了相雲謀劃,殿下完全不必憂慮。”

秦越沈吟道:“封商銘不會反,你莫欺我。”

陳相雲倒吸一口冷氣,秦越銳利的眼神似乎能看穿一切的謊言。

“殿下,這個消息,是白大人發來的,殿下若是不相信,相雲也無能為力,得去問問那白大人,為何要欺騙殿下。”

秦越的手再次握緊,關節處咯咯作響,她再次陷入了自我懷疑之中,一樁又一樁的事情,讓心如磐石的怡王殿下,在自己對自己的懷疑裏,掙紮著,煎熬著,瓦解著。

她絲毫沒有料到,她身邊最親近的人,在慢慢地將她套入一個漆黑的牢籠,這牢籠是用金絲做成,用綢緞鋪就,用華貴的簾子蓋起,唯獨,沒有秦越最想要的光明與溫暖。

作者有話要說: 昨日電腦壞了,沒有更,抱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